卡瓦格博的钥匙:梅里转山六日行纪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本帖最后由 星芽 于 2019-12-3 00:24 编辑

我们面前是一座小垭口,最高点只有两千九百米,爬升不大,却意义不凡,因为这是转山途中唯一一座能够瞻仰到卡瓦格博神山的垭口,路旁左右的经幡与拱门形状的绿树将我们引至殊胜的时刻,祂蓝灰色的脉络在光与白雪间显得富有深意,平缓坡度那侧的积雪要更加敦厚,两座分开的尖顶托起几片金光,太阳像羽毛一样依附于神山东面,与祂互动,和祂产生美好瞬息的关联,高高的碎絮状云团也给晨时的蓝天让位,余留出用来瞻仰的位置,祂周身无一物那样的清明幽远且令人动容,面前有序的经幡再一次提醒我们这是一块面向神的土地。卡瓦格博,祂名字间一阵阵有节奏的力量会与这种清明幽远紧依共存。




他们突然就陷入了沉默,摘掉帽子,放下书包,即便说话也轻言细语,纷纷向神山叩首朝拜,年老的母亲让小孩子也跪下,她像是站不稳那样地单膝跪地,手扶着地面,慢慢地把头低下来,她站起来后她的外婆又亲了她一口。

卢阿森拉垭口有藏族人随手丢掉的信物,或口罩、衣物、帽子、甚至是身份证,他们相信人在死后能够经中阴之旅重返这地。小伙子开玩笑地对我说:“把你的衣服也留在这里吧。”他们几个人随后去悬挂经幡了,见我无事地站在旁边观望,于是问道:“你不在这里挂经幡吗?”

我说我只带出了两束经幡,另外一束打算挂在说拉垭口,但我这里有一块玛尼石,不知能够放在何地。他们吃惊地看我摊开手心,是一块刻有六字大明咒的石头,问我从哪来的,我说是在网上恭请的。“你沿着转经道走一圈,放在台子上就行了。”

穿行过密集的经幡阵,我见到一块长方形的烧香台,上面有藏民播撒的青稞粉,我相信这是玛尼石最好的归所。




下山的之字形马道仅一公里到达曲那塘,下降400米,藏民喜爱走近切的陡路,有一次,小伙子和他的父亲从陡峭的松林土路上超近道冲下来,扮出猛兽的声音吓唬我,着实把我一震,他们随后哈哈大笑。

走过一座经幡吊桥,就是曲那塘食宿点,那里有路途中较好的双层石砌屋子,我们在这里吃午餐,因为等会就要翻跃爬升一千多米的辛康拉垭口。听说前天遇到的一家三口人昨夜住在此地,今天一早就去了阿丙村,我想我们的速度若足够快说不定能够赶上他们。

往后的天气始终炎热干燥,或许是靠近怒江流域的原因,我们越来越感觉到置身于无尽的蒸笼,行走在这样的地段我更是怀念昨日的冰雹大雨,再遥望一眼天空,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对于耐热性差的我来说每到一个休息点我就要疯狂地补水,甚至是拿山泉往身上倾倒降温,这直接导致了我之后的一个严重问题。

垭口的这一边,植被蓊郁苍劲,藏族人扔掉木棍,掏出锋利的藏刀,以刀尖为绿竹刻出三角形的凹痕,再随手一折,竹子便倒了下来。我问是拉孜的藏刀吗,他们点头。现在他们都换上了新而坚韧的竹杖,但在竹子空心的一头,他们往里面插了一把竹叶,使得竹杖看起来像是在晃动它的头发。我不解地看着,小伙子笑着说:“这是阿弥陀佛。”接着做出拜佛的手势。我还是不能理解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只感觉到这一定又是与宗教相关。

随海拔升高,绿色植物消失了葱郁,只有顽强的几棵屹立于干燥的土面。我一边擦汗一边尽量找阴凉的地方行走,水咕咚咕咚喝掉好几瓶,藏民已经走远了,他们回头看着我,而后坐在庇荫的地方等待。辛拉康垭口前的最后一个小木屋补给点离最高点仅剩两百多米的爬升了,他们坐在干热的屋子里吃泡面,这是第二顿午饭,徒步需要大量的体力消耗。

藏族老人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我,未说一句话,他的平静与沉默从一向威严的面庞中显露便给我带来无形的压力,我知道我给他们拖了后腿,他们曾在路旁等了我几次。我背负的装备不足以构成解释这些的理由,因为他们好像向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年龄、性别、或是你背了多少东西,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有体能强弱的差别,要知道那个背孩子的男人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与我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些藏族人不论任何地形、天气,男女老幼都能保持相差不多的速度走在一起。

小伙子给所有人买了冰红茶,包括我的,他也不愿意收钱。休整过后我的状态还是没有变好,他们先去了垭口,我独自爬升在经幡引路的山腰,头昏沉沉的,腿脚虚软,还有阵阵反胃感像身体里的热浪,我下意识地以为自己高反了,但昨天四千多米的垭口没有反应今天三千多米的垭口怎么就突然出了问题,当务之急我拿出血氧仪夹在食指,十几秒后血氧显示86,测量几次,都是差不多的结果,所以我可以确定自己没有高反。排除高反,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大量饮水引发了水中毒,也就是低钠血症。

水中毒不是在说自己喝了不干净的水引起的一系列肠胃反应,而是由于天气燥热在运动的过程中过量饮水,导致血容量升高,稀释了身体里的电解质引发电解质絮乱与血钠水平的下降。我的背包里还有两包宝矿力粉,由于不便于拿取,再加上之前的WAFA课上听老师说过目前市面上的电解质饮料甚至是盐丸都远不够补充身体在高温运动时丢失的电解质。我本应在爬山的过程中就注意到这些,去控制水量,我却放纵无度造成这种后果,总之,我现在的身体很不舒服,爬升也越来越慢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调整,水中毒、晕车、高反三种症状带给身体的感受其实是差不多的,因为三者我都经历过。

我找了一处密集的林子上洗手间,这也能调解体内的电解质平衡,随后一路找庇荫的地方走,咀嚼食物和糖果,直到垭口前我都不再去喝一口水。

或许身体原因,这是我转山途中爬地最累的一个垭口,藏族人此时已经不在垭口了,我没有停留,直接下山去,能远远听到他们的声音。马道上扬起干燥的灰土,垭口的这一边,阳光把皮肤烤得发烫,没有一丝风,松针朝上生长的树木也稀疏得可怜,我很难再找到遮阴之地。



我和藏民们是在山腰简陋的休息区再一次碰面的,木桩和板棚被做成了桌凳,他们坐在里面等我。这时候电信手机已经有了信号,孩子的父亲打电话联系包车师傅,他告诉我等会可以和他们一起包车去察瓦龙乡,他又开玩笑说:“等会车子会开上来哦,不用走了。”

“好热啊。”他们也口干舌燥,额头晒得泛红发亮,继续上路时,我们就像又一次跳进想象的蒸笼。

看起来这个坡下到底就要到了,我也陷入了短暂的松懈状态,但仔细看等高线,现在的位置处于3300米,阿丙村的海拔只有2200,想很快到达村子里可没有那么容易,为保护膝盖我穿上护膝,正待迎接蝮蛇一样弯曲的马道,脚踩之处都扑腾起石子与干灰,藏民突然一个转弯由树木间一条小道直切下去,我后来才发现这并非人踩出来的土路,而是山体由于滑坡或自然的流水冲积形成的沟壑,这给本不擅长下陡坡的我造成了很大的问题,六十到七十度的泥土坡面被炙热阳光烤得像一块光秃秃的俄罗斯大列巴,混合着石砾,注视着这种路面我便产生了忧虑,再看藏族人,都已经一溜烟跑了下去,鞋后一次次冒起摩擦的干灰。我则要寻找裸露出地面的半块石头,或有稀疏草叶之地,增大摩擦,方可落脚,尤其小心翼翼。他们已经看出来我极为不擅长走这种道路。

还未完全磨合的登山鞋已经把我的几个脚趾磨破,陡峭下坡给疼痛增添压力,这导致我更不爱背负重装去行这种无路之路。他们的老父亲背起孩子与他的妻子一起往山下小跑,更年轻的夫妻也往山下跑了,那个小伙子好心地准备把他的包取下来与我交换,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他最后无可奈何地解释:“这是下山最近最快的一条路,我们都是这样走的。我先下去了,我们会在下面等你。”

沟壑之路不断在消磨我的意志,戈壁一样干热的天气也是如此,我想中途回头去走马道,可是已经下降了三四百米,还剩七百米左右的下降,倘若回头意味着我又要在酷暑下沿着这么陡峭的路面爬上去,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往下走。我的双杖吃足了力量,腿脚也是,导致我下坡也用了很大的体力,在一处比较开阔的自然灾害形成的大面积滑坡面,因为踩不稳多次滑坠八九米,每次看轨迹这条切掉的道也由于短暂的卫星信号丢失变成虚线,我的位置只前进了一点点,眼看就要与底下的2300米左右的马道汇合了,过度的体能耐心消耗使我要反复掏出手机核对位置,底端密集的淡黄色路网相对于这地的空白荒芜简直像神明金色的胡子。

即便中间一道粗糙窄小的水沟缓慢难行,有了几次滑坠的经历我宁愿去走这种相对安全的路,干燥土沟每次我踩进去,它会因为深及腰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够爬进下一个坑沟。我走到黄色路网应该用了三四个小时,要是走弯曲马道,不至于耗费许久。剩下两公里仅一百米的下降十分平缓,不断有摩托带着人从我身旁飞过,只留下一阵急风和音乐,这些是曲那塘到阿丙村来往的藏民,这段马道可以开摩托,当地人的驾驶技术无疑是一流的。

七点多终于看到了藏式碉房与村民的菜园,群峰环绕间一派和谐景象。听见登山杖的声音村里的狗就发出吠叫,一声接着一声,一声串联起一片,牦牛自由地在房屋间穿行。热情的村民凡见到生人都会喊“扎西德勒!”,打招呼过后,我问的头一句话便是有没有看见六个转山的藏族人,村民说他们刚刚去了村后面的停车场,所以路人让我在小店歇息我也谢绝了,含着似乎是早已预知的心灰意冷匆忙地往村后走。但是没有人在。那里有一座工地,堆满大块砾石,黄色掘土机仍在不息工作着,发出怪兽般的声响。

那里一栋旅馆的台阶前坐着一个身材微胖的藏族小伙子,虽年轻,蓄出的那点胡须倒给他增添了社会的气息,蜷曲的短发包裹住头。他静静地观望着掘土机在工作。我自然是怀着希望询问他,他抬头看了我,让我连忙坐旁边阶梯上休息会,除了一点惊讶外他很快表现出他的友善:“他们二十分钟前来到这里,应该是坐车走了......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对。”我点头。“我过来转山,路上遇到了他们,你确定他们已经走了吗?”

“我去帮你看一看。”他起身走到砾石那边翻过去,没多久就返回来,向我摇摇手,我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走掉二十分钟,想必那家人也是等了很久,我们或许再也不会遇上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争取来的与他们同行的认可,只有实力相差不多的才可以走在一起,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我才能和他们一样地强大。我带着失落和自责,耳朵里是推土机发出的阵阵奇怪的声音,它形成背景的噪声。

“我叫提布。”旁边的年轻人告诉我,他说话一直这样真诚朴实。“你叫什么名字?你留一个我的手机号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发现联通在这里没有任何信号,提布的手机是电信的,他说这里只有联通没有信号,我还是记下了他的号码。

“前几年一个小姑娘在梅里转山的时候遇到泥石流,我们找人一起去救援的,没有救成功。你一个人千万小心啊。”他的话语里隐含着担忧。他又极其热心:“你今天就住这边吧,房费我给你付了,明天要是有顺路车我让他们捎你去察瓦龙。”

“不用了......”我说。

“如果你想今晚就想去察瓦龙的话我帮你找一下车。”恰好他听附近的朋友说等会村里有一个人要开摩托去一趟察瓦龙乡。“你可以顺路坐他的车过去。”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提布聊天的时候还告诉我我碰到的一家三口藏族人今天中午就到了阿丙村,他们肯定是从曲那塘乘摩托过来的,不然不会到的那么早。提布说今天到这个村子的只有我们这三波。

他说的那个摩托车司机正把他的车推了过来,提布帮我把包和登山杖绑在车尾的小货架上,绑了一半突然停住,犹豫了一会:“我明天也要去察瓦龙,要不你明天坐我的车去吧,这么晚了我担心不安全。”

一个是我亦想早点出山,一个是我担心自己住在阿丙村提布会执意给我付房钱,所以我决定就这样吧,今晚去察瓦龙。临别时,他送了我一瓶可乐,提醒我平安出山后打电话告诉他,不要将他忘了。我本以为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八点多的时候高原的天终于黑了下来,所有山里的动物都睁开了眼睛。星星高悬在头顶,我已看不到机耕路两侧的风物,摩托马达声与自己齐平。这个约莫三四十岁摩托车司机的汉话不是很好,我基本听懂大半,他还是不断地在与我说话,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多大?”

“九五的。”

“哦啊,结婚了没有?”

“没有......

“我们等会到察瓦龙今晚就住一起吧。”他补充了一句“我九三年的。”我一怔有一种他满嘴胡话的感受。

我还以为他是说住一个酒店,就说好的。

“我们开个房间晚上一起睡。”摩托车司机重复这句话,生怕我听不懂。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听错了,问了很多遍他在说什么,他依然在重复那句话,让我确认。

“你说什么......”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问下去,我的手机又没有信号,虽然我很想悄悄发短信给提布,尽管我才刚认识他,但现在他是唯一我能够信任的人。我非常后悔为什么提布提出明天送我去察瓦龙的时候我没有同意。

联通信号呈现空格状态,我知道要靠自己去应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我对摩托车司机说:“哦,好的,你是说晚上住一起吧?”

“对,一起睡觉。明天你想几点起来都可以,我明天回来。”

“好的。”我说。

他还在重复话语,听到我几次同意后他才放心。他说:“我们等会找个地方一起吃饭,然后去睡觉。我可以给你一些钱,你明天路上用。”

“不用了,我钱够用。”我想了一会觉得不能这么说,改口说:“好。”

我在应付中给自己想办法的时间,很担心若拒绝或者激怒了他,他路上就会做出什么。对于阿丙村和察瓦龙乡,我一无所知,不知道阿丙村是什么样的一个村子?提布和摩托车司机的关系如何?这边的人会不会有势力及帮派?察瓦龙乡有没有摩托车司机的熟人?他会不会寻找熟人的饭馆和旅店?我想过一到宾馆前台就立刻求助,但这种举动太冒失了,如果那个宾馆的老板恰好是他的朋友或者老板根本不敢管这事我会陷入更麻烦的处境,脑子里回放的是今天午时那家与我同行的藏民拿着藏刀削竹子的画面,才忽然想到藏族人都是可以持刀的,我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未知给予我困顿和飘忽不定的感觉,在一个全然是未知号遍布的地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所有的时机。现在,我必须得让摩托车司机信任我,他才能够放松警惕,给予我逃脱的可能性。

“你身份证带了嘛?”他问,耳边是呼啸的风。几头牦牛懒散地趴在机耕路边上休息,偶尔有车辆迎面过来,他会和他们打招呼,由于都是他认识的藏族人,我只能闭口不言。

“有身份证。”我回答他。

“等会过检查站的时候要的,外来人会被检查。”他说的这句话倒是给予了我一点希望。

在黑夜的凉风中,我感到自己就是一个被挟持的人,却没有任何办法。还是担心他在半路会做什么,我不断地寻找话题与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是为了获取更多信息。

“你每天都去察瓦龙吗?”我尽量放松心态地问他。

“我每天都去。”

“都是骑摩托的?”

“我还有一辆汽车。有时候给别人开开汽车。”

“你在做什么工作啊?”

“我是村里的领导。”

“领导?”我问。

“就是管他们的,我管全村人。”

“你是九三年的?二十六岁?”

“是啊。”

“这么年轻就当领导了。”

“我一毕业就做领导了,管村里所有人。”他故意提高声音回答。

此时我的内心已全是鄙夷之意了,我不知道他是把我当几岁的小孩子还是当成了傻子,竟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谎话。我只好应和他的幼稚连连点头,当成相信了这一切,一个他满脑子幻想出来的年轻有为有权有势的人。

直到我终于看到了察瓦龙乡不太明亮的灯光,在这种情形下既像是一种危机也像是一种机会的临近。检查站有几名穿着警服的人,他们悠然地聊着天,我把期待放在他们对我们拦截检查上,他们却略过了,摩托车飞快地驰了过去,没有停留。

我们到察瓦龙乡他说要找一个能吃饭与住宿的地方,就近原则,第一家店是青年旅社,但青旅的餐馆已经打烊。我们换成旁边一家旅馆,一层是吃饭的鱼庄,老板出来接待我们,他将摩托停在后院。这是汉族人开的店,从交流中我已经看出来司机与这两家店的老板都不熟悉,他或许很少在这里住过旅店。

老板让我们拿出身份证,他做登记,司机去前台时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手机依然信号全无,我无法联系任何人。但我可以假装自己的手机有信号,若没有其他办法我会告诉他我刚刚已经在洗手间报警了。所以我故意迟迟才出来,他焦急地找了我一圈问我去哪了,看我出现才放心,我说我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登记好了,我们去房间把你的包放了吧,再下来吃饭。”他边说边把我的背包从后座取下来,单肩背着往楼上走。

“我在楼下等你。”我走了几步装做瘸脚,“今天路走多了,脚趾全部磨破了。”

他便自个上去放包了。我回头走了几步,心里才紧张起来,因为这已经是最好的时机,我几乎用尽全力跑出鱼庄,来到乡村的硬化路面上,随后凭感觉跑进一家卖粮食的店里。我喘着气边说:“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没有信号。”

店里的姑娘毫不犹豫地把她的手机给了我,我接过后问她:“我可以报警吗?我被人绑架了,刚刚逃出来。我需要到里面躲一躲。”

那个姑娘还有她的母亲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立马让我躲进里屋打报警电话,并叫我不要害怕,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

电话拨通后我无法马上给接电的警察复述全事件,照旧说我被绑架逃了出来,这样方便快捷,女警察给我转接到察瓦龙乡派出所,派出所的警察询问了我的位置后说他们一会就到。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迟疑小会,从手机便签上找到提布的电话拨了过去,虽然这个年轻人的友善令我难忘,而毕竟刚刚认识,我不知道他与摩托司机之间的关系,更不知该不该信任提布,一想起下午坐在石阶上他的影像与他曾满怀期待地告诉我让我平安出山后一定与他联系,我就觉得我至少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我相信他是出于好意。

提布听到我说的这些或许是感到意外了,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很诚实地告诉我:“我和他认识。”又说,“我一会把那个人的手机号短信发给你,你给警察。”

粮店的那个母亲悄悄走进来,神色慌张地问我:“是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吗?”我这才发现她们母女俩都是汉人,生着大大清秀的眼睛,她们在警察来之间一直帮我打探风声,却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忧惧:“你一会从我们家后门悄悄出去把,我哥带你去派出所,我怕那个人知道你躲在我们这里。这边的藏族人报复心都很强的。”

我手里拿着手机蹲在空间不大的里墙,这个屋子应该是他们的仓库吧,只有微弱的吊灯照亮昏暗的物体,这对母女告诉我察瓦龙基本上都是藏族人,汉人很少,他们是从内地过来做生意的。此时他们的哥哥过来了,锁着眉宇,一副严肃担忧的样子,他准备带我去乡上的派出所,还没等我们出门,里墙后的铁门被人用手推开,走进两个陌生人。

一看到这两个陌生人,他哥哥仿佛认识,立刻便说:“警察来了。”

他们径直走到我面前,我这才站起,穿棕红T恤方形脸的鼠警官严肃地问我:“发生什么了,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把事情重述了一遍,从起因到现在为何会在这里,不敢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因为鼠警官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现在在哪?”

“在旁边的一个鱼庄,店名我没太注意看。”

“他的电话你有吗?”

“有......”我回答,“我朋友给过我。”

我将提布发我的号码交给鼠警官。

“你不要怕,我们现在去找那个人,一会就回到这里。”说完,一边拨那人的电话一边往外走去。旁边高高瘦瘦的多吉警官和他一起往外走,步伐迅疾的像一阵风消失在夜里。

等待的那段时间,母女不断安慰我,我非常幸运地一次次在危急时刻都遇到好人,想到给她们带来的后忧我不免多次生发愧疚。



鼠警官不久便回来,让我跟他去一趟派出所。一路上,他告诉我摩托车司机已经承认了。“我告诉他你们说话的时候你已经录了音,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这样做。”

鼠警官又教育我:“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一个人出来。攻略也没做好,要你碰到的是一个歹徒,做得更绝一点,半路就对你下手,你有多危险,你想过没有?”

“攻略我做过了。”

“做过攻略还不知道联通手机在这边没有信号?西藏这只有电信的信号比较好。”

经鼠警官这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在不知觉的过程里从云南走到了西藏地界,察瓦龙乡属于西藏林芝地区察隅县,四年前,我去过一趟林芝,而察瓦龙乡离它的中心林芝市还有一千公里路呢,那时,我是去徒步墨脱,因一些意外原因,也是独自一人。

林芝地区和拉萨一样属于卫藏。在鼠警官的面前,我点头,或者摇头。他会站在他的角度,对我进行教育,他认为独行是十分危险的,尤其是一个小姑娘。已经在劝我放弃后面的行程了。

我对他说:“不要将我躲在什么地方透露给那个摩托车司机,那家人也很害怕。我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

“保密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他这件事呢。你没发现,我都是从她们家后门进来的?”鼠警官的坚定说辞和他早已顾虑周全的职业习惯让我颇感放心。再去回头想想从后门突然出现的警察令当时不明所以的我真有体会到一种魔幻的味道。

察瓦龙乡不大,我跟着鼠警官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亮着日光灯的派出所,壮实的铁门上开出一个小门,我们依次从铁栏杆上跨进去。这时他才告诉我,摩托车司机也在里面,让我不要害怕,有他们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小心翼翼地进入不大的接待室,就看到一双锁着手铐的手,我所见过的面孔又出现在眼前。他低着头,见我们进来,看了我一眼。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我的登山包。

“你先去看一下你的东西有没有少。”鼠警官对我说。“检查得仔细一点。不要好像没有......似乎。”

由于我登山包里的东西实在是多,因为知道要一直徒步到十月份,所以我带上了最寒冷天气的装备,包括雪套、冰爪这些,而不是按这个季节来准备的,足足有四十多斤。没法一一检查,我只把贵重物品看了一下,然后对鼠警官摇头。

多吉警官是鼠警官的藏族翻译,他们也是同事。在鼠警官质问摩托司机时,多吉警官一一进行翻译。

“他已经承认对你说过的话了。”鼠警官转过头去问低着头的司机。“是不是?”

司机点头笑了笑:“我和她开玩笑的。”

鼠警官结实的手掌迅速甩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人捂着脸,险些摔倒,一句不吭。

“开玩笑的!房间怎么开在一起?”鼠警官对他怒斥道。洪亮的声音回响在接待室里。

“是的。是的。”司机连连点头。

“她是害怕才同意的。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林芝市公安局。我可警告你,这次是没出事情,要是真出事你是要判刑坐牢的知道吗!”鼠警官对多吉警官说:“给他翻译。”

多吉警官平静地用藏语给他叙述了一通。

鼠警官一直在对司机进行训斥和警告,涉及到法律章节和重要之处多吉会给他翻译。摩托司机向后退一步,准备歇歇,鼠警官又一巴掌甩了过去:“我让你坐下了吗!”

“和她道歉。”鼠警官最后对他说。

司机转过来对我说了句:“对不起。”从始至终,他都没表现出不好的态度。所以,没多久,也就放他走了。

在走之前,鼠警官一再警告他:“不要想着试图报复这些。你的身份指纹都已经备案了,要是她这几天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鼠警官让我进办公室休息会,这间歇,司机用藏语和多吉警官滔滔不绝,我们听不懂一句,鼠警官愤愤地自言自语道:“这人还在辩解!”

不知道司机是什么时候被放走的,听说他骑摩托连夜赶回了阿丙村。办公室的桑珠警官也是藏族警察,他给我递来一瓶矿泉水,让我压压惊。

我在这里登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等鼠警官把事情全部反馈给市公安局。待他忙活完,又开始对我进行简单的教育,他说他不建议我自己继续走下去,如果我执意要徒步,最好在察瓦龙办一张电信的卡。

“你可以坐车转山,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徒步。我是不理解你们的想法,前两年,有一个姑娘绕着梅里雪山走了三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被山坡上滚下来的落石砸中,没能救活。”鼠警官感叹道。我在惊讶中猜想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提布说的那个人。

我告诉鼠警官,我经常在外徒步,走过比梅里转山更复杂的地形,包括新疆天山一带、川西的雪山,也独自在恶劣天气下走过高海拔线路,梅里外传绝不是我的初次经历,更不必担心我会迷路等这些问题。鼠警官才稍微放了一点心,但他始终不明白我为什么总喜欢在野外受苦。

他解决了一桩事情而感到轻松愉悦,说:“今天恰逢周日,我们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然后接到你的报警电话。你不能说你被绑架了,绑架是多大的一件事情?”

我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还有,察瓦龙乡包括阿丙村这边的藏民其实都是挺淳朴的,你可不要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件就觉得这里的人有多坏。我估计那个司机也是半路产生了想法,就像我刚刚说的,要是他真的很坏做的再绝一点,途中就对你动手,你还有报警的机会吗。”

派出所的三个警察带我到对面最近的一家酒店,让我住下,我一出门就能看到警务室闪着红蓝的灯光。鼠警官还给我付掉住宿费用,他说明天要是有一起徒步或转山的他会通知我,让我和他们一起走,并让这家酒店的老板也留意一下,为感谢他,我让三个警察给我留了地址,等回京以后再给他们寄送自己写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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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帖子,顶起来。
梅里版章莹颖。。。
女孩子危险多,应该是误会,安全就好。

Y总是有压抑的感觉
你不出事是偶然,出事是当然,放眼看看有几个敢独自出行女驴,我还号称一叶孤飞,可我也不敢TM随便飞
我去,看到最后居然是你,我以为是谁呢?你娃胆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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