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了羊肉汤泡饭,油满出发。开始的路平淡无奇,漫步山间,缓慢爬升。但慢慢地就有点吃力了,我在河边多歇了一会,前队就跑没影儿了。等我吭哧吭哧赶到达坂脚下,又完美错过了中午烧水喝茶。好不容易看到前队的影子,一泡屎的功夫又无影无踪了。于是乎我就不前不后的落单了…
因为不喜欢戴帽子,凌冽的风吹的我脑壳疼,翻山就变得煎熬起来。漫长的爬升对体能也是巨大的消耗。每次刚翻过了一座山头,结果又出现了一个大坡,实在是让人抓狂。好在总有比我走的慢的路人,累归累,倒是没什么压力。
半山腰上的小木屋营地,大斜坡上扎帐篷可不容易。
半夜里,另一个队伍的领队进来说他们队丢了一个人,想向我们队借一匹马去找。他一说,我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路上见过她,唠过几句。好在第二天得知那个人没啥大碍,自己走不动路上扎营了。
今天翻过的是第一个达坂,第五天翻第二个达坂时,虽然坡更大路更长但却轻松的多。后来我总结了一下,主要是这么几点原因:翻山不戴帽子风吹脑壳疼;鞋子没垫姨妈巾脚疼;带了一堆没用上的东西太重;路餐就带了俩能量棒,还没翻山就吃完了;落单了一个人走实在是太无聊。
晚上吃手抓饭,大海的手艺相当给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晚上烤火把营地穿的棉裤烧了一个大洞,让我好生郁闷…
D3 过河10月3日,晴。今天从小木屋出发,要沿着阔克苏河行进,坐索道过大河后再过八次小河。今天的意外惊喜是,听说路上(索道边)竟然会有一个小卖部!我们都无比期待能在山里喝上一瓶肥仔快乐水。
阔克苏河畔的金胡杨昨天折腾的不轻,本来还准备今天骑马放松一下,给后面几天省点力气。没想到睡了一觉体能全恢复了,于是决定继续徒步前行。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阔克苏河的景色相当不错,很有喀纳斯河禾木河的神韵,都是这种碧色的河水,加上两岸金色红色绿色的针叶林,给人一种瑞式风光的感受。
阔克苏河岸
这里据说明年会被开发成景点,要收门票了
走到中午,就到溜索点了,有个小卖部。这种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土路能通车,让人意想不到。小卖部那是相当磕碜,也没有我们心心念念的肥仔快乐水。只有几种商品:乌苏啤酒,泡面,西瓜和羊肉。泡面和乌苏都是10块,可谓良心价中的良心价。其实就这一个补给点,老板真要卖一百块我也会买的。第一次感觉啤酒和泡面是这么的美味,我吹了两瓶大绿棒子,又买了两瓶灌到水袋里。乌苏确实挺猛的,两瓶下肚感觉晕乎乎的,还好我没有酒后驾马…
一人一瓶大绿棒子,夺命大乌苏。WUSU倒过来就是“NSNM(弄死你们)”,故名夺命大乌苏。酒足饭饱后,就要过溜索过河了。这个索道当然不是滑雪登山那种电动索道了,而是两根溜索,好在不是那种手抓着溜过去而是有个篮子。人靠重力滑到河中央后,对面用绳子把篮子拉过去。
一索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过完索道之后的路,主要是穿林子与过河。今天要过八次河,我们轻装徒步的队伍雇有马帮,可以骑马过河。但重装徒步就得脱鞋换溯溪便鞋人工过河了。过河是一件挺有风险的事情,这里的河水温度很低,大约四五度的样子。手脚伸入河水中几秒就能冻麻了,多泡一会很可能就该抽筋了。若是不慎湿了身,那后面几天必定很煎熬。特别是重装如果在河里不慎跌倒,如果来不及解开大包,很容易就被水流连包带人一路冲走,前两年这里就这样死过人,导致乌孙古道一度被封锁,就连现在走也都必须事先向特克斯县文体局申请与报备。
乘马过河的海哥笑开了花
当然说归这么说,实际上秋冬季的河水不大也还好,特意准备的溯溪鞋也没怎么用上。
骑马过河还是挺有趣的,伊犁这里的马身强体壮,都是一马驮四包(近两百斤),骑俩壮汉问题也不大。我也勉强算会骑马,来两次就可以飞身上马甚至带人过河了,嘿嘿…
今天的营地有一个林管站蒙古包,应该是路上最后一个住宿点了,后面就全都得扎帐篷了。明天就是天堂湖了,有点儿期待。
炊事帐篷 / 我的垃圾袋黑帐篷 / 三个傻瓜推石头晚上在轮流唱歌和真心话大冒险中愉快地度过了,姨妈巾作为吸脚汗防鞋湿的紧俏战略资源,成为了我们的硬通货赌注,而猜小魔仙的体重则成了我们快乐的源泉。
D4 天堂湖10月4日 霜雪/晴。今天要走8公里,翻越一个达坂到天堂湖。下午就可以到营地,比较轻松。
早上地面结霜了,还是有点冷,但这阻挡不了我们奔向天堂湖的热情。大伙踩着硬邦邦的冻土兴冲冲地踏上了前往天堂湖的最后一程路。
(还好不是前往天堂的最后一程路)前三天走完,我已经适应了徒步的节奏,能跟上第一梯队了。但又是停下来一泡屎的功夫,前队又跑的无影无踪了。这一次我仔细研究了等高线地图,发现从另一侧的野路子翻过去看上去好像可以节省好几公里的路,准备抄个近道捷足先登。
望山跑死马,看着像个小山坡,实际上是一堵几百米高的山墙
不过走上这条路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望山跑死马,照片是体会不到山伫在面前的那种效果的。只有人亲自站在上面时才会发觉这条"路"有多么卧槽。沿着陡峭的山壁往上爬,太阳又不巧正挂在山尖,让人无法直视前方。我就像伊卡洛斯一样,沿代达罗斯通天梯走向太阳,不小心失足可就真成千古恨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山脊,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发现山顶上全是嶙峋的巨型乱石,根本无路可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使出各种腾挪跳跃翻滚攀援的功夫,总算是从山的另一边下来,回归正途了。所以经验教训就是:如果马队不走这条看上去近的多的”野路“,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在绕了个艰难的近道后,总算是又追上了第一梯队。队友河上正好在策马奔腾,甚是潇洒。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大海摄)
翻过最后一个小山包后,天堂湖蓦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天堂湖是此行的精髓所在,原名阿克库勒湖,海拔3100,是一个高原湖泊。
湖畔营地,如果有带充气皮筏艇该多好呀翻过最后一个小山包后,天堂湖蓦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至此这几天辛苦的跋涉总算告一段落。下午,我们安营扎寨然后自由活动。我趁着天气还行飞了趟无人机,然后就坐在湖边,和几位小伙伴一起嗑瓜子,赏美景,聊大天,好不欢快,心情极为悠扬。
我们的“湖景房”就在湖畔巨石旁
时维鹰扬,俯瞰天堂湖的另一侧
另一边,各路神仙也开始做法,拍起了大片。
队友小魔仙不惧严寒,穿上了裙子拍皂片
祈祷转山磕长头?没有,也是在拍皂片…
对岸的雪山傲然伫立
晚餐很丰盛,煮了三锅火锅。大家说要为我庆祝生日,虽然我生日并不是精确的这一天,但能有个由头一起吃饭喝酒也是很开心的。领队花姐特意带了一瓶威士忌,几杯酒下肚,人就晕乎乎了。没有蛋糕和蜡烛,那就吹炉头许个愿哈。就盼望明年也能再来一场这样的徒步吧,要是能和队友再聚就更好啦。
我们的营地在群山之间
晚上,是这次行程中第一次住帐篷。我和海哥一起住他的双人经典款MSR Hubba Hubba帐。夜色渐浓,二人在帐中秉烛夜话,开怀畅谈,相见恨晚。我们俩简直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从装备选择到音乐爱好,再到世界观、理想、目标与策略几乎都一模一样,在北京的位置也才相距几百米。作为概括性总结,我们一致认为:如果自己是女的就嫁了,如果对方是女的就收了。
是夜,难以忘怀。我们一起在帐篷中共同演唱了共同的最爱 —— 音乐剧《悲惨世界》与《歌剧魅影》,一首接一首,根本停不下来,到十一二点方休。我唱Javert你唱Jean Valjean,你唱Marius我唱Cosette,你唱Christine我唱Phantom,你当House Keep我演老板娘。在以前,这种歌与剧都是我自己一个自唱自嗨,从未想过一起对唱有这么开心。人生苦短,知音难求呀。
在某位路人的游记中看到了我,唱悲惨世界的“叔叔”哭晕在厕所。
夜里突然开始下雪,但两个人的帐篷是很温暖的,我们都睡得很香。
夜里醒来从帐篷探出头去,雪已经积了起来,在皎洁的月光下,天堂湖与雪山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可惜iPhone没法捕捉这一刹那的感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这种时候也只能看相机的了,好在队友大海还留下了一张夜景照片: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明天的旅途更让人期待了
D5 雪山河谷10月5日 大雪,今天是风景最美的一天,也是最虐的一天。我们要环天堂湖到对岸,途径著名的老虎嘴。然后爬升800米翻越海拔3950的阿克布拉克达坂,再下降一千多米进入博奥孜克里克河谷。
一晚过去,景色大变。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昨晚的大雪为天堂湖披上了银装。天堂湖展现出庄严神圣的一面,日照金山倒映在湖水中,薄雾像轻纱一般拂动在水面上,气氛突然西藏起来,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珠峰东坡一般。
阿克库勒,日照金山
笼着轻纱的梦
如此良辰美景,正是无人机大显身手的时刻。营地离著名打卡点老虎嘴还有几公里的路程,但飞过去只要两分钟。我准备捷足先登,飞过去拍到老虎嘴的第一抹日光。不料乐极生悲,老虎嘴实在过于凶险,前一刻飞机还平稳机动,刹那间画面便天旋地转。也许是电池低温动力突失,也许是避障失灵撞上山崖,不知不觉就炸机了。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啊,我的视频还没拷出来呢~。
怀着惆怅和希望,我开始了环湖之行。天堂湖岸边的景色确实很美,很快就让我忘记了炸机的悲伤…。在湖畔,有一片铺面鹅卵石组成的沙滩,从这里望向湖面,波光粼粼,甚是美丽。
天堂湖畔
过了鹅卵石滩,就到了老虎嘴,那张著名的国家地理封面照片就是在这里拍摄的。我检查了一下地形,确认无人机毫无生还可能之后只得长叹作罢。就当我献给天堂湖的礼物吧,希望她不要嫌弃…。这么美丽的景色前可没时间哀悼,我们一行也难以免俗,化身阿姨旅行团,拿起手机咔咔咔。在这种地方不管手机相机无人机,张张随手是大片。
老虎嘴老虎嘴附近,有一段穿凿于岩壁里的隧洞,从中穿过,恍有时空穿梭,柳暗花明之感,恰如优胜美地之Tunnel Vision,亦是绝佳拍照之地。
不知道两千年前的解忧公主,是不是也从这个隧洞中走过呢?出隧洞后没多远,就绕到了天堂湖的另一侧。要开始了旅途最虐的一段路了—— 翻越阿克布拉克达坂。阿克布拉克达坂海拔约3900,从3100的天堂湖起有800米爬升。主要是终年积雪,需要穿冰爪,翻雪山,路不太好走。听说前面有马队在摔死了一匹马,就是在这个达坂上。
翻越阿克布拉克达坂的路线
幸运的是,尽管昨天晚上下了一夜雪,今天上午的天气却相当给力。天公作美,一片晴朗,翻山的难度降低不少。
天气还不错
翻雪山需要冰爪,不幸的是,我的两只冰爪在第二天翻达坂时走丢了一只。只有了一只冰爪让我更深刻地体会了冰爪的效果:在半冰半雪的山路上,带冰爪的脚一直很稳,而没带冰爪的那只脚经常是走一步滑小半步。
我和海哥的脚昨天都扭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我、海哥,德国,阿辉一行四人组成了北京小分队,作为中队前进。阿辉是第一次徒步就敢报乌孙的猛士,前几天不太适应,经常走在最后。但却坚持了下来没有骑马,今天毅力十足地跟上了中队,让人刮目相看。
翻越达坂的路漫漫,翻过一个山头又会出来另一座山。但在半路上,有一个山间的盆地,盆地间有一个冰湖。这里万籁俱寂,别有意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简直是一副天然的水墨画。
队友叶子一骑天涯,化为了群山间的一个墨点。
一路吭哧吭哧向上爬,回身俯瞰,天堂湖越来越小。天堂湖和半山腰的和冰湖组成了一个感叹号,仿佛告诉我们:“哈哈,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啦”。
京城小分队 (大海摄)
最后冲顶的一段路确实比较虐,坡度很陡,山风也很大。好在天气晴朗,多费点力气也就吭哧过去啦。
长长的路啊,就要到尽头
翻过达坂后,剩下的就都是下坡路了。从阴面翻越到阳面,太阳的热情将冰雪融化,山路冰雪泥沙夹杂,一片稀烂。走着走着,天色慢慢地就阴了起来,最开始是零星的冰粒,很快就刮起了风,飘起了雪花。我们不禁暗自庆幸,要是稍微晚一点点,这种天气山可就不好过喽。
走过一段漫长的稀泥碎石大下坡后,就进入了博奥孜克里克河谷。这条河将一直伴随我们走出天山,接下来的路几乎都是从源头沿着河水下天山啦。但是它也是接下来几天最大的麻烦:路与河来回穿插,我们要来回穿越它二三十次。
过河是挺危险的一件事,稍有不慎湿了鞋,那接下来的路程都会很艰难。如果更惨一点摔到河里了,那基本上可以直接选择下撤了。今天过河是没有马帮…,所以我们得自己踩着石头过河。河里的石头很多看着正常,但上面长满了奇滑无比的藻类,很容易就会翻车。好在我有点敏捷天赋,这种事情可难不倒我。但我挺担心走在队伍最后的伟峰…,他走到这里时天可能已经黑了,那样子过河就很艰难了。
队友大海、小敏、辉哥走在河畔岩壁上
我为什么在对岸?因为我跳石头过来啦~
说来也奇怪,本来翻达坂的时候我还累的不行,脚踝和膝盖都隐隐作痛。但在河谷里的后半程我的体力却异常充沛,越走越来劲,跑在最前面探路,走着走着就很容易把队伍甩开一大截儿。也许雪天在野地里找路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让人找到了探险的感觉,也许就兴奋起来了。
河谷里有不少动物的尸骸 —— 好几匹死马,北山羊头,特别像《荒野猎人》里的样子。
死马点公园,假装是萨满
路上,我们遇到了徒步中国的队伍。他们是一个50个人特大团,乌央乌央的一群人,在天堂湖和我们一起扎营。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两个小时,竟然还被我们追上啦,人多也没办法。我看他们好像一路上都比较焦灼的样子,听说好像是弄丢了俩人还是有人掉河里了。后来才知道他们的马帮因为大雪没有翻过垭口,摔了七匹马,丢了二十多个驮包,而且马帮现在还没有过来。在这种天气要是没有装备过夜,那弄不好真要出大事的,不禁为他们捏一把汗。
晚上的营地扎在河谷里的一处平底上,到营地时雪下的更大了,到底是下午、黄昏、傍晚也是压根分辨不出来了。在大雪中扎营还是挺冻手的…。伟峰最终还是在天彻底黑之前赶到了营地,让人放下心来。他说自己直接硬淌水过的河,在这种环境下比起掉河里的风险,湿个鞋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我和海哥依旧住他的Hubba双人帐,而我自己的单人帐就给阿辉住了。晚上,我们围在漏风的炊事帐里围着饭锅取暖。尽管因为丢了高压锅气阀,米饭还有点夹生,但大雪之中也顾不上这许多,热气腾腾的手抓饭显得格外诱人…
饭盆就位,虎视眈眈
晚上十二点多,徒步中国的马队从我们的营地经过了,起码他们不至于在山里冻死了。但想想他们一群人在风雪中饥寒交迫的傻等了六七个小时,到凌晨三四点才能挤在仅剩的帐篷中瑟瑟发抖,也确实是蛮惨的……
D6 风雪10月6日 雪,今天离出口还有四十多公里,继续沿河谷下行25公里。
早上起来,雪依然不停。随便糊弄了一下早饭,我们就出发了。告别了旅途中最美的一段路,加上昨天一整天在风雪中长途跋涉,我们都想着早早出山,好好洗个热水澡舒服一把。要是能找个地方按按脚,来个大保健,那就更好啦。
没过多久,我们就看到了徒步中国队伍的营地。昨天他们缺少装备没法扎营,但是傻站着又会冷,所以他们只得继续往下走,最后选在了这里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