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1日
这些年在黑龙江、内蒙古、新疆、西藏、云南去过不少的边境口岸和边防哨所。这些口岸有些可去可不去,比如阿拉善的策克和伊宁的霍尔果斯;有一些基于地理意义、历史价值和战略地位是必须去的,比如内蒙古满洲里口岸和新疆红其拉甫口岸:前者对于中国近代革命有重要影响,又是中俄经济往来的大通道;后者不仅是中国和巴基斯坦重要的陆上经贸往来通道,更是古代丝绸之路必须翻越的葱岭,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乃堆拉山口(海拔4730米)位于中国西藏和印度锡金邦交界处,距锡金邦首府甘托克约24公里,距亚东县城约52公里,距拉萨460公里,距印度沿海城市加尔各答约550公里,是连接中印陆路交通的最短通道。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后堆拉山口中断通行达44年,2006年重启。
对我而言,乃堆拉也是一个必须去的口岸。大概有三方面原因:乃堆拉山口是古代从西藏通往南亚诸国的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现在仍然是我国进出南亚大陆的陆地捷径;乃堆拉山口见证了近代历史上很多重要的事件,历史人物像走马灯似的登场,见证了荣赫鹏率领英国侵略军对西藏的入侵,亲历过神情倨傲的古德和黎吉生,走过13世与14世达Dalai Lama,也走来了黄慕松、沈宗濂、柳升祺;配合洞朗地区(即多兰高地),南控西里古里走廊,紧扼印度东西两部分交通咽喉,使其在战略上陷入被动地位。
特别说明:上图来源于网络。
这恐怕是中国所有陆地口岸中最独特的一道景观了,亚洲的两个大国(无论历史文化、人口数量、土地面积、经济规模都堪称大国)——龙与象之间既有历史的交融与往来,又有现时的对立和斗争。
“同志你好,我想去乃堆拉口岸旅游,请问能帮助办理特别通行证吗?”早上我到边防六团驻地,向警卫战士询问。
“你好,这几天是春节假期,又处于边防特别管理期,不可以办理通行证。”战士给了我一个令人失望的回答。
“我对乃堆拉口岸很有感情,来一次不容易,你看能帮忙问问有其他途径吗?”我仍然报以希望地问道。
“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战士礼貌的回答。
随后,这位来自安徽淮南的战士帮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你很幸运,领导说可以给你办理通行证。”战士高兴地回答我。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我有些兴奋地说。
随后我在战士的带领下与办理通行证的干事见面。我把个人证件交给他,他说还需要首长批准,明天才能拿到通行证。此外,还需要提供租车司机和车辆资料的复印件。于是我到大街上租了一台车,并把相关资料提交给干事,然后满怀期待地等明早取证件去乃堆拉口岸了。
离开六团,我先去参观亚东英国驿站遗址,它座落在亚东河西岸的山坡上,到那里需要穿过亚东中学的校园。
亚东中学是一所初中,全校有三个年级,九个班级,一共有三百九十多位学生。下司马镇、上亚东乡、下亚东乡、康布乡、堆纳乡、帕里镇、吉汝乡的孩子们都在这上学。
英国驿站遗址。1904年,英国入侵西藏,强迫西藏地方政府签订《拉萨条约》,下司马镇成为英国租界。1906年,英国在春丕村设商务代理处,后迁至下司马镇,建立邮电和驿站。英国从亚东的春丕到江孜共修建了12个驿站,其中在亚东境内有7座,亚东中学后边这座驿站是唯一保留至今的,建于1936年。
房顶上的1936说明了这座驿站的修建年代。但我想它的最初修建年代应该早于这个时间,可能是1936年再次翻修了驿站。
这栋小楼属于英国庭院式建筑风格,平房坡顶,石木结构,屋内的地板用实木铺成。
客厅和三间卧室分别都有一个设计考究的壁炉。
驿站后边的山坡上种植有梨树和苹果树,据说是英国人从家乡带来的。
俯瞰英国驿站。80年的历史沧桑过去了,低矮的小房子已经湮没在下司马镇密集的楼宇里。回首过去的历史,冲突的背面是融合,如今依然。

中学的门卫叫江增,本地藏族,他很热情,一直陪伴我参观驿站遗址,并进行简单讲解。参观结束,我与他合影留念。
亚东河,发源于亚东县的堡洪里峰东侧,向南流经康布乡,在下司马镇接纳支流麻曲后,穿过下亚东乡进入不丹境内改称阿莫曲,在彭措林附近流入印度境内,改称托尔萨河。
我登上山坡,俯瞰下司马镇全貌。狭长的山谷里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建筑,规模比樟木和基隆都要大,毕竟是一座县城。
我在山坡上晒太阳发呆,一个手持玩具枪的当地小孩子过来找我玩。
“小朋友,叔叔给你拍张照吧!”我说。他果断地伸出了剪刀手。
下午4点钟,我收到六团干事发来的短信:“老乡,首长说山口有雪,封山了不让上去。通行证没有批下来,不好意思,欢迎夏天来玩!”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凉意,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想了想,决定明天还是要往乃堆拉山口方向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2015年2月21日于西藏亚东
后记
由于时隔多年,我已难以回忆起第二天(即2月22日)发生的事情,依稀记得租了一台当地人的车,沿着盘桓的山道向乃堆拉山口驶去,抵达海关查验的关口后就不允许再往前走了——那里距著名的詹娘舍哨所仅有3公里,我只能在寒风中远望并想象着它的传奇。
等我又回到下司马镇,退了房,到楼下的面馆吃饭,短暂的闲聊之后,老板热情地帮我联系到回日喀则的顺风车——我记起在面馆的旁边,是一爿卖印度工艺品的店铺。
那天我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但我依然时常回忆起亚东,并向人们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