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对来访者并不意外,想必见过不少像我这般背着大包计划从古日乃穿越到雅布赖镇的徒步旅行者,而对于我要独自穿越巴丹吉林,大妈的脸上坦露出的惊讶没有出乎我的预料,类似的神态我一路过来习以为常,因为solo对于我早已是惯例。
“以前难道无人独自穿越巴丹吉林?”
“有,但很少,通常都是一个队伍一个队伍的进去,即使一个人走的那也都是男人呀,我从没听过女人......里头是无人区,你一个人不会害怕?”
“不怕。”
“哎呦,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大妈摇头,停下她手头的账本。
我随她的女儿去小超市里选购一碗泡面,又回到她们的厨房。“我都想跟你去走沙漠,我在这里生活却从没有进去过。”小姑娘比我还要年轻两岁,她是从内蒙古东部嫁到这边的,我们年龄相仿,有很多话题可聊。“老包”这时候从脚边蹭过,她们喊它“老包”,一只灰色的田园猫,四足踏雪,唇边也留有一圈白毛。
“你们在沙漠里怎么辨别方向?”
“用奥维互动地图。”
“啊?我以为看太阳......”
小姑娘偷偷乐了,我知道那个户外软件,巴丹吉林沙漠这一带牧民基本都用奥维,或放羊群骆驼,或开车。技术比传统便捷,牧人的生活方式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你为什么不找同伴和你一起呀?一个人多危险。”小姑娘也表示出担忧。
“我计划走七天,队伍通常是走十天。”我让她放心,我从前都是一人徒步。“沙漠里没有什么危险吧,也没有狼?”
她没有见过,说极少。马鬃山那边有,沙漠里应该是没有的。“还有其他动物,比如狐狸呢。”
“狐狸可不咬人。”我向她笑笑,而在她的眼里,骆驼亦是凶猛的:“它们要是生气,会瞪着你,还会追着人咬,能把人咬残了。你可别靠近骆驼。”
到了下午,没什么风了,“老包”就出门躺在院前废旧的绒布沙发上眯眼舔爪子,它刚刚饱餐了一顿羊骨头,现在看上去心满意足。“老包”已经六岁了,相当于一个老人。
以前古日乃是一个小村子,
“那么我徒步沙漠时会听见这些声音吗?”
“应该不会,你往深处走远了,就听不见了。”
“看来他们的试验区域还是在沙漠边缘。”
小姑娘点头,她喂羊回家就摘下她三角形的毡帽,给厨房锅灶下添柴,羊骨头在锅里翻腾一如不肯沉没的船只,听她与母亲对话,得知今晚会有一些他的亲戚过来。她一边忙碌,一边与我接话。干柴的噼啪和火花的分解声是这里的背景。
1990年代的那几十年内黑河一带迅速增长起来的人口超出了河流正常承载能力,为发展上游地方经济,弱水中游建成了曹滩庄分水枢纽工程,将河水从东西两大灌渠引入张掖南部洪积台地,用于灌溉农田,导致流入下游额济纳河的水资源断流,湖泊干涸,地下水位下降,草场退化,沙尘暴频发。
我越发怀念起一年前的春天,到现在正好十一个月,那时候徒步的是腾格里沙漠,凝滞时间的风暴给予我自然界画面中最纯粹的印象,浩瀚沙海,能够使我想起很多事情。我自言自语,只要看见生命就生发无限欣喜。若是团队来走,很多细微心绪在这里都要大打折扣。除了生命两个字,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语给人在沙漠直观印象的念想要胜于它。心情的起伏有如大沙丘的波纹。
夜色卷入温暖的炉火,慵懒的蓝色田园猫又趁大妈开门那会利索的蹿进屋内,这会是我进沙漠前最后一个热闹的夜晚。一开始,这家人的亲戚们没有人相信我会独自穿越沙漠,餐桌铁盘子里的羊头骨被他们用蒙古dao取下来,惹得“老包”一下子跳上毡凳。随后他们有了担忧,建议我到派出所登记备案,我觉得备案以后有可能被禁止穿越便没有接受他们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