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披白羊皮”说起 - 云南 - 8264户外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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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1154938653 于 2021-10-28 22:48 编辑

从“身披白羊皮”说起


    咱们大理白族,有著名的《月亮调》,我手中有两个版本,分别载于《白族文字改革方案(草案)》《石宝山白族情歌百首》

《白族文字改革方案(草案)》:

Berp  milua  zi  berp  jixjix

Gou  naozou  de  berp  ngeid  jixx

Cainl  nox  yirt  derx  bairt  yil  konl

Baiz zifyoud  beid  sei

《石宝山白族情歌百首》:

Bairt  mil  wanrx  zix  bairt  jix  jix

Gorx  nox  zorx  derx  bairt  ngei  jinx

Cilnao  yiez  de  berp  yif  koul

Bairt  zainl  yon  bei  seirx

这是用白族文字记载的白族话歌词。

    我现在手中有三种译文(汉语表述):陆家瑞仁兄赠我的《石宝山白族情歌》;九四年第一期《大理民族研究》所附的《白族文字改革方案(草稿)》;以及《白族学研究》九三年第三期《浓厚的学术气氛,独特的会议形式》。把第一节第四句分别译成:“再披白羊皮后披白羊皮还披白羊皮”。大同小异,都用汉语表述为“披着白羊皮”。老头觉得这种表述,大煞风景了!


    在咱们中华文化圈内,包括现在六七十岁以下的白族人,其文化心理定势:披着羊皮是什么意思呢?狼啊!

    所以用这样的汉语表述咱们白姐姐这美丽的艺术形象,就全被破坏了,在他们心里绝对美不起来!美丽的白姐姐,原来是披着白羊皮啊!所以用汉语表述(翻译的时候,我们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能依我们的心理习惯,习焉不察地翻译成“披着白羊皮”。文学艺术,源于生活,但必须高于生活。那么该怎么表述呢?

   首先这不是白羊皮。当然也是白羊皮。但这是经过精心制作的,把雄性白绵羊皮加工制作成的披风或叫斗篷,越白越柔软越高级。白族青年妇女,身披的是白绵羊皮制作的产品——白羊皮披风,而不是原材料白羊皮。产品与原材料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老头生于1939年,在民国时期生活了近十年,虽然小小年纪,但耳濡目染,我知道,白族青年女子以拥有这样的披风为骄傲;男性也以自己的妻女有这样一件白羊毛披风而荣耀。人们精心选择购买这样一只雄性白绵羊,用心饲养,外出劳作也要带在身边,时时关护着。到年底,养得膘肥体壮,就把它宰了,除了吃肉之外,主要就是要这张皮。这张皮制作的披风跟男性的羊皮褂不同。男性羊皮褂的羊皮一般是山羊皮,没有精心挑选。主要功能是劳作。山区不像平坝,人们皆以背、扛为主,背东西的时候特别需要羊皮褂。白族山区,地势高寒比较冷,这披风既有装饰作用也有保暖的功能。我接触过周边的其他兄弟民族,他们好像没有这样的习惯。不过历史上讲究的汉族人要着披风,又叫斗篷电影镜头上的蒋介石不是常披着斗篷吗今天披风已经不大普及了,不过披风呀斗篷呀,常给人时髦的感觉。《现代汉语词典》把它释为“披在肩上没有袖子的外衣”,白羊毛披风就是白族青年女子用来披在肩上的外衣,两者功用完全吻合。所以白族语Baiz  zifyoud  beid  sei,就是白族妇女的披风或斗篷。如果表述为“披风”“斗篷”,这美感就来了。下面我试译出这一节,以《白族文字改革方案(草案)》所附的白族文学作品为准。同时也将《石宝山白族情歌百首》白文抄出。(两相比较,白族文字仍须规范化,要普及推广仍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文改方案:
                   情歌百首:

Berp  milua  zi  berp  jixjix,          Bairt  mil  wanrx  zix  bairt  jix  jix

Gou  naozou  de  berp  ngeid  jix      Gorx  nox  zorx  derx  bairt  ngei  jinx

Cilnao  yiez  de  berp  yif  koul         Cainl  nox  yirt  derx  bairt  yil  konl

zifyoud  beid  sei。                   Bairt  zainl  yon  bei  seirx

    第一句,根据下文译成“白月亮白姐姐”是可以的,这是把berp  jixjix当成名词,所以译成白姐姐。berp  jixjix又可作为形容词,其含义是非常非常洁白的意思,是用来形容月亮的。白族语的这种双关意思,怎么译都是译不出来的,这就是原汁原味。若把它作为形容词,则可译为“白月亮呀白生生”,这样一来就拟人化了,白月亮就是白姐姐,似乎还更有韵味一些。第句,译成脚上穿着白鞋子无误。第三句,身上穿着白衣裳没有问题。惟独第四句,Baiz  zifyoud  beid  sei,这本来就是名词性词组短语,没有任何意思把它译成“披着白羊皮”破坏了白族语的原汁原味啦正确的就应该译成“白羊皮披风”或“白羊皮斗篷”,为了增强美感,还可以译成“白羊绒披风”。这样翻译,恐怕有白族生活经验的同胞接受不了。不过既是艺术,就应该高于生活嘛。现在我就把第一节翻译如下:

白月亮呀白生生,

脚蹬白鞋亮晶晶,

白衣白裤明晃晃,

白羊绒披风。

……

    怎么样?请反复吟咏看看,是不是既保留了白族语的韵味,又克服了“披着羊皮……”的拙劣翻译,从而破坏其他同胞的审美习惯呢。看,那一尘不染,全身雪白雪白的白姐姐,在白月亮下正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呢,你说美不美呀?

        

    1997年夏,石宝寨歌会期间,大理白族学会,在剑川召开第三届白族学年会。我在大理大学前身大理师专周祜老师的举荐下,非常荣幸地加入了白族学会。会上王北光老前辈非常动情地讲了白文的重要性,她举例说,很多白族民歌、白族话,一旦用汉文记录下来,便失去原汁原味,那生动、丰富、美妙的感情色彩全都没有了。这就更加说明了提高翻译质量的重要性。我的汉语水平很低,白语更是才起步。我在会上征求了剑川白族民间文化学者张文渤、杨延福的意见,他们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我返回不久就退休了,因为在外地,从此再也没有参加过白族学会的活动。2009年,我返回大理定居养老,找了白族学会。人事代谢,物是人非。没有查到我的名字。是的,我多年没有参加活动,自然是被除名了。而现如今,已经是退休多年的老头了……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白族人,我热爱学习宣传大理白族历史文化的习性难改。又通过十年的学习,努力攀登点苍山,撰写出纠正六百年来,大理人对中和峰错误认识的文字(《中和峰错了六百年,竟然无人知晓》https://www.meipian.cn/3six8ggb?share_depth=1),略感欣慰。


    同时,我又翻出那次年会后我撰写的这篇文章。做了进一步的修改。借此机会予以发表公布。不知白族同胞是否同意我的意见。年轻人是不是嫌我啰嗦……

    当然,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时代生活在变迁,白族农村,这样的风俗习惯,估计现在已经不再重现了。市场上,花花绿绿,各种各样款式的羽绒服,应有尽有,年轻女性不再追求“白羊绒披风”了。所以我说六七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肯定对这事已经不感兴趣了……

     不过也很难说,随着现代化的推进,怀古之幽思说不定会想起白羊皮披风。届时,你能肯定,一个白羊绒披风的产业会兴起吗!



                                      2021年1025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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