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进藏·珠峰篇
DAY690-693
起点:江孜
徒步起点:查务乡
徒步终点:嘉措拉山口
徒步距离:约28KM
步数:41668
日期:2022.08.01-2022.08.04
三年之后重归英雄城江孜,再次登临白居寺的十万佛塔,依旧觉得震撼,尤其是第二层的千手观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依旧能够通过手机看到其精美的线条。但我并未沉溺于此,次日便转了两趟车,经日喀则前往拉孜县。本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出发,结果对死老太婆的飞机感了兴趣,这一追,熬了个寂寞,干脆再休一天。
今天精神头还行,吃过早饭,九点半离开宾馆。我先是沿着老中尼路出县城,然后在一座桥头搭车前往查务乡,司机只去前方的砂石厂,于是我在检查站附近下了车,犹记得当年这个检查站四周还没什么建筑,如今周围正在大兴土木。 一番折腾到达查务乡时已经十点半,我没急着出发,而是在三年前吃过的面馆点了一份与当年一样的面、又在新藏线终点处照了相才出发。G219K2138,旧地重游,只有真正靠着自己的双脚走过这条线的人,才会理解这串字符的意义。
吃完面已经十一点有余,我正式踏上了自己的第十二条进藏线——珠峰线。其实“珠峰线”的真正名字应该叫“中尼线”,作为G318国道的一部分,它的终点是通往尼泊尔的樟木口岸,只是受疫情影响听说樟木口岸已经不让去了,所以做攻略时才把这条线的终点放在了珠峰大本营,因此这条线也是所有计划纯徒的十三条进藏线中距离最短的,从新藏线岔路口到大本营不过一百七十九公里,一个星期就能走完。 这条路线短归短,但是困难程度丝毫不减,这不,才离开查务乡立马开始了二十五公里的长上坡。巧的是拐进去不久,就遇上了一位骑行小哥,他昨天刚刚骑完新藏线,今早与我一样从拉孜县出发前往珠峰。 说到新藏线,它永远是骑行和徒步爱好者的试金石,在川藏南线已经被各路直播博主堵得水泄不通的今天,能真正对骑行运动产生挑战的也就仅剩阿里三线了。他骑得很慢,几乎与我步行速度相当,于是我们边走边聊天,他在回味这段刚刚过去的艰辛旅程,而我多半只是在搜寻残存的记忆。
整个新藏线的行程最记忆犹新的当然是那段全长三百多公里的阿克赛钦盆地无人区,不但因为狼群吃人的事实,也因海拔着实太高且补给少,徒起来异常艰难。据小哥说,奇台达坂下七八公里的地方新修了一个有人值守的建筑,看来如今纯徒新藏线越来越简单了。 骑行与徒步在速度上毕竟有本质上的区别,在相谈甚欢六七公里后,我的体力逐渐不支,难以为继与之匹敌的速度,我示意让小哥先行离开。之后的几公里因为各自在路上休整、进食,我们还遇到过两次,再后来,则只能靠信息联系。 这二十五公里的翻山路虽然没有明显的弯道,却着实磨人,尤其是下午三点脚开始如常疼痛之后,每走一公里多就要找地方休息片刻。最困难时是在下午四点多,已经淋过一场大雨后,与又一场劈头盖脸的冰雹不期而遇,气温骤降,我甚至戴上了手套御寒。
距离垭口还有四公里多时体力几乎用尽,公路翻山被我走出了土路翻山的速度,每数十五步就要用登山杖撑着弯下腰大喘气片刻。此时小哥在前方发来消息,告诉我过K5035约三百米处就是垭口,心有余而力不足,望山兴叹,我只能坐在路边在短暂露出的蓝天下享受久违的大太阳。最后在逐渐飘远的蓝天的缺口下,我花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完这最后四公里。 路牌上显示嘉措拉山口海拔五千两百米,让我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有几栋房子,它们是卖经幡小贩的临时住所。此时六点,望着下坡我已无力招架,坐在路边我听着小哥发来的消息,了解到我预定的露营点并没有房子后,果断在眼前两栋房子中间安营扎寨。搭帐篷时旁边的小贩过来帮忙,从他口中得知垭口的实际高度是五千两百四十八米,这晚高拔的山川便是我的情人,但求能够在欲来的风暴中睡着。
DAY694
起点:嘉措拉山口
终点:扎仓寺
距离:41KM
步数:56144
日期:2022.08.05
隔着帐篷听见一位游客大喊“快走,大雨来了”,话音刚落几滴雨水重重落在帐篷上,紧接着更多的雨点不分敌我地猛烈砸下,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垭口,人们立即作鸟兽散,几分钟之后,诺大的平台愣是除了风雨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那风暴的雷云才上垭口时就见到了,收拾的速度快,才免去一难。这些天天气一直阴沉,本对暴雨的离去不抱美好幻想,谁知才半个小时,风雨消停,嘉措拉山口迎来一天最后的喧闹,而我则裹上所有厚衣物躲在睡袋里不动声色。海拔五千两百多的气温让我防不胜防,雨过之后温度断崖式下降,深藏包底的三件抓绒和羽绒全部拉紧拉链再把睡袋拉链拉满,才让体感温度回归到适宜的水平,可谓半个小时极速入冬。 寒冷的问题解决后,该面对高海拔缺氧难眠的问题了,按照惯例我会塞上耳机伴着广播的嘻嘻哈哈渐行渐眠,可是当我把手伸进脖子乱摸一通除了两条项链别无他物,我仔细回想这一日的运动轨迹才恍然或许把它落在拉孜的宾馆了,打电话得到证实,东西没丢可以返程时去拿,只是接下来这几日我只能多半靠自己入眠了,于是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垫在耳下。
毕竟爬了一天坡,累到无以复加,这一次高海拔倒是没有过分难为我,一个不经意就睡着了,可是故事并没有这么快结束。晚上十一点半两辆大卡车以无比剧烈的轰鸣声停在了我身旁的停车场,虽然过了一会儿司机关掉了油门,可是并不妨碍他们把音响开到大声。 雪上加霜的是这个点竟然还有自驾游客经过,隔着两层帘子听到一个姑娘大声惊叹“好美啊”。这五千多的垭口,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没有路灯,唯一可能的情况是天上有星星,这勾起了我的好奇,纠结再三还是爬起、戴上眼镜、拉开帐帘、把头探了出去。 我搭帐篷的地方在两房之间,车前方又被那两辆货车挡住了视角,透过仅剩的角度我还是看到了一块云破的星辰,就近几日来说,此情此景实属稀罕,但与之前见过的相比,我甚至懒得拿手机,三秒之后我又退守进睡袋。这便是此夜最后的折腾。
今天起得早,七点闹钟一响我便睁开了眼,摸索出风油精往太阳穴抹,这个点也正好是日出时间,眼看着帐篷从昏黑一片到晴光散淡。看来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那一场雷雨后,整夜再无风雨,只是从昨夜开始蔓延的寒冷一直没变,我哆哆嗦嗦甚至要戴上手套才能成功把帐篷收拾完毕。早晨的天又被云层覆盖,不知今天会遭遇怎样的天气。 昨天问过了垭口小贩,他说今天全程下坡,于是我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六公里后我经过了本来预定的露营点,骑行小哥没有告诉我这里其实有房子,而且是路政小院,只是小院外的四只流浪狗脾气不太好。之后接连几公里一路都有牧民的帐篷。也罢,决定是自己做的。
起初的两三个小时虽是一路下坡但海拔降得很慢,再加上云层左右,双手几乎处于冻僵的状态,但之后形势逆转,太阳把云层撕了个粉碎,烈日当空晒得人暖融融的,我甚至还有空闲挑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迎风吹箫。如能有此机缘贪看珠峰定是美事一桩。 沿着溪谷走了一日,下午四点多我才到达加措乡,乡里房子多,但却非我所想的热闹,因为没有看到拉面馆,我只好在一家藏餐馆吃面条。这里不是我今天的终点,稍做补给随即继续前行。鲁鲁温泉附近是我规划的住处,但这一带没有合适的空地,于是又干了一公里多,在地图上隐匿踪迹的扎仓寺对面择了块小草坡搭帐篷,放晴的天气也一直尾随我至此。
DAY695-696
起点:扎仓寺
中点:切村
终点:巴松村
距离:约81KM
日期:2022.08.06-2022.08.07
切村 2022.08.06 搭帐篷时一位牧民大哥经过,问我需不需要吃晚饭,他家就在附近可以过去吃泡面,谢过了大哥的好意,搭完帐篷我便精疲力尽地躺了进去。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带风景不错,真正贴近地面才觉大事不妙,不知从何处,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扒开鼻孔源源不断地往肺叶里冲,那叫一个销魂,印象中牛屎羊粪不应该是这味,不可能再拔营,事已至此只能强忍。与揪心的气味缠斗良久,终于适应,天也黑尽,陷入沉眠。 起床始终是件难事,尤其在徒完四十多公里之后,身体虚弱无比,继续贪睡了一个小时才起床。今早的天气与昨天的如出一辙,淡淡的云层遮蔽着朝阳的光彩,一夜无雨,恰巧在我收帐篷时催促地飘落了几滴。 与珠峰越来越近,我依然没有丝毫兴奋的感觉,全是身体被掏空害的。今天的路程比较简单,二十五公里下坡经珠峰景区大门口到加乌拉山脚的切村即可。最先经过的是白坝村,这里是前往定日县的路口,酒店、餐馆一应俱全,只是从这里开始,能明显感觉到物价提升了一个等级,尤其是住宿,根本消费不起。
找了家饺子馆,吃饺子时一位藏族小哥过来推销化石,问过一圈没人搭理,垂头丧气地坐到了我的面前。小哥皮肤黝黑,看起来很年轻,好奇地问了一圈射程范围内的问题就又陷入沉默。作为土生土长的景区人,贩卖小商品成了当地人的宿命,多希望他们也能像远道而来的游客一样,有一天走出去看看。 出发后天气陡转直下,定日县方向黑云压境,我要去的珠峰方向则已经被大雨覆盖,离开村子后不久在路边最后一次休息,随后一头扎进雨中。道路两旁满地黄泥,一路没歇一口气走到珠峰景区门口,天色不佳,在各路摆拍人马中杀出一条血路,与珠峰大门自拍留念后迅速撤离。 前往切村的路上雨越下越大,一心祈祷前方有住宿,或至少村子里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在雨中挣扎时朋友发来短信说今天带队上大本营,赶巧了,除了2017年住在他客栈,这是我们在路上的第三次相遇。没让我失望,切村村委会旁边就有住宿,五十一晚的床位房比其他地方划算多了。吃着朋友带来的饭菜,天空逐渐放晴,如果这样的天气能一直维持到明天,就可以在加乌拉山口第一次遇见珠峰了。
[color=rgba(0, 0, 0, 0.5)]杉道 [color=rgba(255, 255, 255, 0.9)],
巴松村 2022.08.07 房间的隔壁是主人家的佛堂,天黑前老奶奶终于过来把唱佛机关了,世界清净了不少。距离景区大门口如此近的切村除了徒步者和骑行者没料想到还有其他人会投宿,正要熄灯,老板领了位摩友过来,本就是大通铺我倒觉得无所谓,谁知老板看出了那人的不适,果断带他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晚睡得很轻,几个转身都把自己弄醒,这导致今早精神状态很差,风油精和吸入清醒剂都没能让我快速脱离疲软状态,于是我直接把一根吸入剂插进鼻孔,就不信了,直到整个肺部都被深入骨髓的沁凉填满,终于成功清醒。 看过地图,离开村子即是传说中的“珠峰108拐”,前些天遇到的骑行小哥提醒过我可以抄近道,站在无尽的长坡下,我也觉得与其被弯弯绕的蛇形公路绕死不如直插。最初的几段凭借初始体力应付得游刃有余,才十点,已经走完十公里。
剩下的约九公里到垭口的距离,因为海拔升高近道走起来越发气喘吁吁。朋友带团返程时正好隔着一小段草坡见证了我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片刻的惨样。不过说实话有着“珠峰108拐”的加乌拉山的名气虽大,其实却是相当好翻的一座山,只因它的近道坡度太缓,与走台阶无异,这不,八点四十五出发,十一点五十我就已经站在垭口上了。 第一眼看到写着“加吾拉山口,海拔5198m”的牌子时心想就这,谁知正文在拐过垭口经幡之后,看来我昨天的祈祷奏效了,翻山时就晴好的天气持续到了波澜壮阔的眼前的此刻。作为为数不多能同时看到五座海拔超过八千米山峰(马卡鲁峰、洛子峰、希夏邦马峰、卓奥友峰和珠穆朗玛峰)的公路垭口,在我到达正确的位置后,几大雪山一字排开若隐若现在云层之后。 我带着激动的心情放下包只等了几分钟,就看到珠穆朗玛峰那睥睨万物的金字塔型尖顶。正值雨季,能亲眼见到世界第一高峰实属难得,即使只有半身,但同时我也期望能看到更多,那些贩卖经幡的小贩们好奇地围了过了过来,于是借着与他们聊天的功夫,我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我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六十分钟里,我为小贩们吹了几首箫曲,每首吹罢我都会面向雪山憧憬片刻。珠穆朗玛峰也没让我失望,她每隔约十分钟就会现身见我一次,却始终把大部分身体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有一次她几乎要撕开帷幕脱颖而出,最后却又让我空欢喜一场。 在垭口贪看的一小时多一点,头顶始终被蓝天笼罩,当我的等待到达尽头时,一朵乌云适时飘来,催促我必须赶路了。聊天时,那些贩卖经幡的小哥哥小姐姐们提醒我记得走小路,我也正有此意,于是顺着他们手指的距离观景台不远处的涵洞方向我带着一丝遗憾孤身离去。 这段下山野路可以大致分为三段。第一段的标志是山壁之上藏匿的几段年久失修的翻山土路,不必理会,直接下撤;第二段,什么都没有,但我始终记得那位卖经幡的小姐姐的话“一直跟着水走”;第三段路上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被新草覆盖的断断续续的牧道,只要不作死,按照正常的行路逻辑行走就绝不会跟丢。
沿着溪流,海拔降得很快,走这段小路会完美错过下坡的“108拐”,但当一个半小时后再站上公路时绝对会感叹这段路走得物超所值,不仅因为天气好时全程都可以独自享受青草、流水、山坡和抬眼可见的珠穆朗玛峰,还因为小路与公路的交汇点距离垭口已经17.3公里、距离扎西宗乡仅剩11.3公里。 这段绕越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按照常规日行距离,今天本计划在云加村附近露营,有了这段近道的加持,五点多就到了乡里。补给完毕,不知哪来的力气,继续往大本营方向前进,快到巴松村时甚至再次见到珠峰的真容。眼看着还有几百米到村子,一骑电瓶车的大哥过来拉客,住宿价格合适,遂坐着小电瓶完成了今天最后的路程。
DAY697
起点:巴松村
终点:拉孜县
日期:2022.08.08
大哥家的民宿在村子的最尾端,民宿平平无奇,但床却是长久以来睡得最舒服的,软软的包裹感让我顷刻陷入熟睡。早上是被隔壁摩友吵醒的,即使他再轻手轻脚地收拾,无法再度入睡的我也选择从他按时起床。我的小房间不带窗户,直到穿过幽暗的走廊推门进公共厕所,我才知道那人为何急于出发。 透过厕所的窗户,一缕明媚的阳光已然照彻进来,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小窗外天空的强光与阴暗的山影形成鲜明对比,嘶马与哞牛在油菜花田间昂然生趣,这是自出发珠峰线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别说他了,我也被这屋外的光景强烈召唤,心想果然是被赐福过的人,运气好到心想事成,于是立马回屋收拾,塞了两口小食便背着前包轻装急匆匆地奔向大本营了。 昨晚大哥就建议我把背包寄存他家,考虑再三,最终听从他的建议,放弃睡大本营又贵又破的大通铺,决定当天徒步去搭车回。负担少了,步行速度自然轻快许多,就像小李卸下双腿上的根柱那般,整个人迎着绚烂至极的晨景开启了“八门遁甲”模式。
一辆辆环保车从身边快速驶过,每当它们经过时我都会刻意摆出最飒的行走姿态,就是要让那些乖乖坐在车上的自驾者好好领略一番什么叫“真正的徒步者”。这种自娱自乐的拗造型,演变成的最终版本是雨衣迎风褪落到贵妃出浴般的双肩以下,那叫一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懂吗?你们这些自驾的。 当我轻轻飘过第二个村庄时,一辆环保车贴着我停下了,well,没有多想,当时只觉自己顽强的拼搏精神以及飒爽的英姿终于成功引起了那些老司机们的注意,我告诉自己要低调,要像那些人前表现得清纯可人、人后善于与其他女明星打架扯头发的双面人一样尽量表现得平易近人。 我微笑着看向司机大叔,他说着什么,刚开始没听清,于是我挽起耷拉下来的一缕秀发,侧步上前,把清理出来的左耳重新凑向他。“有疫情,大本营封了,前面不让过。”“什么!”“现在这些环保车就是上去接人的。”丢下这句话后大哥快速驶离,我留在原地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合着刚才开过去的环保车都在看我笑话……
这不是重点,当我冷静下来后立刻开始分析当前形势,才几秒后另一辆停下来的小车印证了刚才环保车司机的说法,前方果然被封。这位自驾的大哥与我一样,他在开了五千多公里后,在距离珠峰大本营不过二十公里的地方被劝返了。 我俩二脸懵逼、衰气毕露地站在路旁整合刚刚得到的消息,既然如此只能暂时返回,取包时我们麻烦民宿大哥帮忙询问具体情况,得到的进一步的消息是那四位患者是在阿里转山时被发现的,四人均来自日喀则,其中一位正来自定日县,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有关部门正在研究,有可能要封几天。 自驾大哥与我一样当然不死心,我们先是退回到扎西宗乡,可在那得到的信息并不比从民宿老板那得到的多,大哥开的是电动车,没辙了,只能再退一步到定日县,一来那里可以充电,二来那里汇集的消息更多,三来县城做核酸检测也方便。我由于还有接下来不可耽搁的行程,一拍即合,只能就此随他一同退出珠峰。
不舍啊,明明徒了一百多公里进来,明明已经几乎到大本营脚下,昨天快到巴松村迎面看到珠峰日照金山时我还不自觉地笑裂了嘴,谁能想到情况能瞬间逆转成这样。突然想到昨晚朋友发的连夜排队做核酸的朋友圈,此刻终于后知后觉了。可是又能怎样呢,“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珠峰”,命运使然啊。 自驾的大哥运气比我好些,他是今天一大早杀进来的,在加乌拉山垭口,他一举见证了四座没被云层环绕的八千米级山峰,我唯有羡慕,可他也在羡慕那些昨晚就连夜开到大本营的游客,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当我们再次经过这个垭口时,我还是没能看到更多,我只能默默地遗憾地告诉自己:这里,这辈子,不可能再徒步走来。 到达定日县路口的白坝村时我们分道扬镳走向各自的命运,他或许按照原计划先行充电去了,我则回到徒步进来时吃过的那家东北饺子馆补充体力。政策下来得很快,此时已经不能堂食,于是被迫撤退的游客们只能在店门口“风餐露宿”了。
我正在纠结下一步的计划,今天如果能赶到拉孜当然是最好的情况,但显然,此时如要出去只能凭借核酸,这样一来我就必须搭车进七公里外的县城,纠结时,旁边桌带父母出游的自驾大哥说前方检查站可以做抗原,立马出结果,那还等什么,吃完饭立马去排队。 队伍行进得无比缓慢,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越过第一道关卡。下一步是搭车出去,此时人心惶惶,对于能否搭上车我心里没底,万幸的是,在路边拦了二三十辆自驾车无果后,最后还是一家藏族朋友伸出了援手。
他们来自阿里,打算去吉隆一带某座寺庙参拜,也是因为这档事,被临时劝返。司机小哥原来在东北读过书,可是大学没读完就得回来操持家务,我跟他的每段对话,他都会停下来耐心地用藏语再翻译一遍给在座的家人听。当车越过嘉措拉山口又回到查务乡岔路口时,心中大石落地,临走他们还塞给我一包风干牛肉,感谢之情无以言表。 查务乡的卫生院正在对内给当地人做核酸,我凭借抗原顺利通过第二道关卡,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补充了三瓶水后向拉孜县城走去。正如朋友说的那样,第一个进城路口果然被封。走在几乎没有车辆的G318国道上顿感在大环境面前每个人都变得如此渺小,朋友虽然昨天就已经出去,此刻却依然堵在路上。风雨欲来,我没再往前,天即使要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最后在本该三年前就搭帐篷的堆谐广场的风雨亭安营扎寨。
DAY698
地点:拉孜
日期:2022.08.09
已经入夜,还是不能安睡,打着十二分精神收集信息,经过多方证实以及刷各种小视频,至少封城三天的措施已经毫无悬念,之后看疫情防控的结果,中则五天、一周,多则十天半个月,这就不好说了。本以为风暴的中心仅在日喀则,睡前“拉萨18例阳性”的重磅消息再度让我陷入茫然无措。既然现实情况已经如此,目前担心的是这头两天的吃喝该如何解决。 昨天下午路过查务乡时,商店、餐馆都开着门,心想再怎么管控,这些保障日常生活的基本店铺应该是不会关门的,于是只采购了少量补给就出发前往县城了。县城里面肯定管得严,而且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与我有同样遭遇的人不在少数,县城里能住人的地方应该已经被那些屁事没有、但叫声最大的自驾者塞满了,绝轮不到我求助。 印象中依稀记得快到县城时有个广场,昨天的决定证明了我决策的英明。这个诺大的广场在县城边缘,来人很少,且离公路有两百米的距离,整夜绝无噪音,在风雨廊下睡得还算安稳。珠峰线的徒步行程已经潦草收官,睡前不忘关掉了所有闹钟,早晨听到的第一声动响是隔墙外的敲击声。
没了赶早起床的理由,醒眼后百无聊赖地躺着,听到几辆大货车驶过的声音,心想或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由于行李太重,肯定不可能远离此地去做核酸,因此权衡之下,决定把找食物和水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十点多,把贵重物品都背在身上,我踏上了补给之路。 昨天借着手机看见隔着广场不远就有家超市,询问迎面走来的几位当地人,他们也说超市开了门,我当然乐于见此一步到位的爽快,可是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家超市大门紧闭,大失所望,或许那几人并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没辙,即使离帐篷越来越远,我也只能狠心向前。当然相信绝大部分善良的藏族朋友不会乱动我的东西,只是“人之初、性本恶”,我绝不相信孩子。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终于看见了开门的店铺,从名字看应该是一家汉族人开的酒店,店门口停了几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我赶忙挤身进去打探县城目前的状况。老板在此地开店多时,本应消息灵通,但是这次他给到我关于“封城”的答案只有模棱两可。在这里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知道了全县店铺都关门静默后,购得宝贵的五瓶水让我这两天至少不会渴死。 在酒店老板的指引下我转战到隔壁川菜馆,刚才进酒店时它还关着卷闸门,此刻它却开着一条缝,似乎老板预感到我的到来。进店后看到满墙的留言我安了心,这必然是一家经营许久、接待过无数徒步者和骑行者的老店,老板两夫妻在如此困难面前,依然热情地接待了我。
进店后我说明了来意,老板先把卷闸门一拉,然后到后厨开始为我蒸包子。不一会儿食物到手时,除了二十个包子,他们还递来一大碗稀饭、咸菜和鸡蛋,“人都有困难的时候,相互帮助一下,没得事。”食物和水源终于到手,谢过老板后我急忙回撤。 回到广场,远远看见帐篷旁边有几个人在好奇地打探,见我满载而归地渐渐靠近,他们知趣地散了。坐在风雨廊的长凳上,我吹着晓风吃着早饭,这时一位大叔骑着电动车停在了身旁,他说刚才有一帮小孩过来把我帐篷掀开了,还好他及时制止,才没有丢失东西。没办法,一个人出门在外,苦衷便是不能两头兼顾,为了一口饭,我也只能暂时舍弃这些身外之物了。 特殊时期,特殊情况,大叔表示理解,作为广场的巡查员他说会在这两天尽力帮我看着,并不想过分麻烦别人,我说这两天我尽量控制在早上十点至十一点外出,如果这段时间他正好像今天一样有空兜一圈的话,便是极好的。
DAY699
日期:2022.08.10
刚过去的这一夜比昨日热闹很多,全因那些不知从何处聚集起来的流浪狗,整夜在不远的地方叫个不停,睡得浅,所以始终无法真正入眠。早上,生物钟的作用还在,近旁的工地也按时开工,阳光从侧面直射过来,很快帐篷里就热得躺不安稳,立马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早晨的天气依旧很好,万里无云的,比即将到达珠峰大本营那天更好,只是我与那里已经无缘,至少已无奢望。湿巾不敢大手大脚地用了,仅一张就解决了全部所需。吃完昨天买的包子当早饭,我拿着箫坐到了旁边喷泉池的岸边。 估计这里的喷泉自建好后就没开过,与旁边的公共卫生间一样,大门紧闭,无非摆设。几个金色的人形雕塑立在风中,与一架高大的扎念琴及它飘出的音符遥遥相对。热闹是自己给的,死气沉沉的它们发不出一丝声响,自离家后近一段时间再无如此大块的练箫机会,遇此良机,这一吹便到了下午一点多,又该为食物奔波了。
不敢怠慢,有了调皮小孩捣乱的前车之鉴,今天带了更多东西上路。其实吹箫时就有所察觉,今天的路上车辆更少了,甚至都没有行人。快到那家酒店时我还纳闷,昨天门口停满的车怎么全没了,不是说好的封城吗?人怎么走光了? 直到进了那家唯一耷拉着卷闸门的川菜馆,才从老板那知道昨天县里面来人给酒店的人做核酸、有了结果后今天早上那些客人全部被强行送走了,而我一个人远离风暴中心,对一切浑然不知。本来淡定的心瞬间变得不安起来。 从定日县出来时只做了抗原,昨天以为封城做不了核酸,哪知会有这一波操作,趁着川菜馆老板在帮我蒸包子,立刻向县医院进发。从川菜馆通往医院的道路正好在修路,坑坑洼洼,风过时尘土飞扬,再加上路上根本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工人在工作和几位志愿者把守路口),有一种魔幻的丧尸来袭感,瘆人。
不久到达县医院,还好避过了昨日的高峰,今天一个做核酸的都没有,唯一一位在职医生正懒洋洋地全副武装玩着手机,很快,核酸做完,我又急忙奔回了川菜馆。这一路上交警、治安人员、志愿者碰到了不少,可是问他们,没人知道具体政策到底怎样,有了核酸结果后倒是可以离开,但现在路上没车,沿途所有商店关门,距离日喀则的一百五十公里路上又不一定能做核酸,所以徒步出去堵在路上的风险很大,实在是最后的选择。 我把川菜馆所有的包子都买了,老板像昨天一样又送给了我一大袋馒头和两盆稀饭,老板说让我考虑好,万一真的想徒步出去,这些食物就是所有了。回到帐篷,我再次拨通了县政府电话了解情况并表明了自己的难处,工作人员给了我几个超市和餐馆的电话号码后并没有更多可以帮我的。 权衡利弊后,还是打算再等两天,至少等到县城解封再说。就目前的形势看,拉孜并没有病例,理想估计,应该会很快解封。经过这一段小小的波折,我终于又安心地躺回了睡垫,既然暂时有吃有喝,干脆借这个机会好好保存体力,为最后的青藏线“格尔木-拉萨”段做准备。
DAY700
日期:2022.08.11
昨天外出归来时天气开始有了异样,时不时的阵风猛烈摇晃着没有打地钉的帐篷,傍晚时分不见夕阳,只见从前方的山头一大块乌云正熊熊盘踞,收拾妥当又把六根风绳确认系紧之后,躺进睡袋,等待一场巨大风暴的到来。 风越刮越猛,两个多小时后,晚上十点多终于有几颗雨滴落下,作为序章,这般拖延似乎只为证明即将登场的大戏的波澜雄壮。又过了片刻,我想那风暴应该是到了,几滴重雨劈头盖脸地浇打着帐篷一侧,而外帐听声音,显然已经被完全吹歪。
我闭目感受着这场自然的盛宴,乱风从前、左、右三个方向袭来,即使有风绳的帮助,帐篷前厅也已经被吹得压缩至极限,毕竟有风雨亭的庇佑,雨倒是没淋到多少。只是预料之外地这一切来得慢去得倒异常快,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风雨渐息,剩下的小风已经难成气候。 再一睁眼已是早上,通过光线强度判断,应该是个晴天。一大早的,隔着很远就能听见防疫宣传车的喇叭声,离我最近时,它应该就在广场旁的公路上拐弯,不知车里的工作人员有没有注意到这顶已经在风雨亭下停了两天三夜的小帐篷。
昨晚,在自然的风暴中,另一场风暴也在几千公里外的家乡愈演愈烈。临睡时,母亲发来几条消息,“贵溪封城了,疫情是从浙江义乌传来的”。徒步旅行中,几次回家办边防证,印象中老家的防疫措施应该是非常到位的,这两年没有任何疫情便是证明,谁知这次竟然和西藏意料之外地同步爆发,匪夷所思。“贵溪两个人”,内地的医疗设施肯定比藏地好,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操心的是今天是我徒步进藏的第七百天整,几天前的设想是在拉萨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这一路走来真心太不容易了,各中外人难以理解的辛苦在以往嬉笑怒骂的日记里可见一斑,可是谁曾想到几天之后,我会以如此平静、低调,甚至寡淡到几乎成为流浪汉的方式迎接这特殊的一天。 今天早饭吃的是川菜馆那提来的一盆稀饭外加一杯咸菜,请不要介意这些量词,特殊情况下,有干净的容器装食物已经不甚容易。午饭吃的是包子和一瓶压箱底的牛奶。晚餐正在考虑中,不知是继续吃包子,还是叫川菜馆的老板帮我炒两个菜。总之,今天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看着蓝天、吹着高原的微风过了,距离实现夙愿已经不远,为七百天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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