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路” | 2017-2023 · 入藏十三线 · 单人重装纯徒日记(完结)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

DAY60

起点:孜珠寺

终点:然强村

距离:24KM(搭车5KM)

步数:32614


日期:2020.11.9

勇敢分很多种,比如第一次意识到自由而离家出走,又比如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穿越无人区,再比如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夜拉开帘帐仰望苍穹。


随着太阳落山,山顶本来就不高的温度断崖式骤降,身上衣单,一股脑儿地躲进帐篷御寒。因为我扎营的小亭正对孜珠寺,是绝佳的拍摄点,所以坐在帐篷里依旧能听见外面脚步的熙攘,当最后的游客离去,天幕真正暗沉了下来。



刚开始寺庙周围只是亮了街灯,通过它们的映照依稀能分辨寺靠的山壁,再后来大殿的灯火突然点燃,顿时照得整个山谷金碧辉煌。此景虽美,但如要用手机拍摄星空,灯光太强是个bug,于是只能先休息,等晚些时候灯火暗去再进行拍摄事宜。


可是大梦不定,一旦睡去就没了准数,半夜醒来不是因为脑海中那个为艺术牺牲的使命,而纯粹是被尿憋的。睁眼、挣扎起身,头不小心碰到帐篷壁,立马落下一层冰霜,头颈部率先感受到劈头盖脸的寒气,太冷了,手才伸出睡袋取来三脚架,便被这冻成冰坨的铁块抖了一个激灵,于是瞬间把它抱进怀里躲进睡袋打算捂热了再开拍。



这一卧再一起花费了感觉不下半个小时,因为太冷,我需要脑补革命先烈的英勇事迹为自己打鸡血,什么小萝卜头啊,刘胡兰啊,当想到七个葫芦娃合体变成神山时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坐起、来开帐帘。


如果说帐篷内是寒冷,那没了呼吸加温的帐外就是24K酷寒,三脚架支好放出去,不到几秒钟立马变成冰坨拿进来,在这样的低温下拍照片虽然作得勇敢,但遗憾的是即使时间已经来到半夜两点,寺庙的街灯还是没有要熄灭的意思,更尴尬的是我这扎营的小亭子边就立了一盏,无奈灯光太强,星空拍出来的效果并不好,当第三次尝试失败,我用最快的速度拉上帐链,缩进睡袋半天不敢动弹。



早上总结教训,在这小亭露营就是个错误,不但灯光强,而且忽略了旁边山头的影响,导致快十一点帐篷才晒到太阳,眼看着放在身边的饮料一夜之间冻成冰,这也直接导致我蜷缩在睡袋里因为没有见到阳光而始终拒绝起床。


进十二点终于挣扎地再次拉开帐篷,好家伙,如果每天醒来第一眼都是蓝天白雪孜珠寺那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因为昨天没有转寺也没有去对面山上的观景台,所以行李收拾好后我并没有着急下山,而是把帐篷晾在阳光下,带着小包继续探索孜珠寺。



首先来到的是对面山的观景台,它并不远,视线范围之内走五分钟就到,这里的视野也很开阔,而且四周没有任何照明设施,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在这里扎营,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再来孜珠寺,一定要在这睡一次。


之后我跟着信徒找到了转寺的小道,它其实很好找,就在小卖部的斜前方两百米,顺阶梯而下整个317国道穿行的山谷仰卧眼底,红山雪顶、五色经幡,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丛丛山脉,突然理解为何三千多年前就有信众愿意倾其一生在此修行。



再多附会的文字懒得敲打,总之孜珠寺在我心中的地位因这一天一眼而远超了拉萨,向来只写现代诗的我,昨夜迷迷糊糊间竟然为它涂鸦了一首古体诗,足可见它带给我的震撼:


《孜珠寺》

一抔香尘一声吽,百家孤子无量功

九转金幢拭宝镜,妙迹冷绿渡寒红

临崖轻馆空足印,坐看长山对雪松

行者难为云中鹤,一步一血一飞泓


两点多准备离开时偶遇来此朝觐的甘南苯教小喇嘛Mivo,相谈甚欢于是我们结伴徒步下山。只是这地狱般的碎石盘山路在坚持走了一个半小时后我就扛不住了,想想还是搭车畅快。因为下山得晚,再回到317只徒了十二公里就已天黑,明天妥妥地能到县城,届时再看状态考虑是否需要休整。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1

起点:然强村

终点:格仁村

距离:26KM

步数:37245


日期:2020.11.10

本以为已经扛过了孜珠寺零下十几度的低温,重回温暖的山下应该没什么好畏惧的,可是零下八九度的寒冷还是那么凶险,帐篷上依旧结了一层感觉这个冬天都不会化开的冰霜。


村子里没有适合扎营的地方,于是在村庄旁边的小山坡上选择了一小块地,只是因为没有太平的地块于是只能在一块平整的斜坡上安营,结果是晚上睡着睡着总感觉身体在往下滑,又因为躲在睡袋里逃避低温,所以解决办法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坡上蠕动,挪至帐篷顶部,睡着、滑落、迷糊中再次蠕动,如此这般。



今天依旧在溪流山谷里穿行,但与之前几日比较这一带宽阔了许多,山体还是那么犬齿交错,惊险处犹如一支擎起的巨掌劈向冬日的寒风。


离开昌都已有许久,路上再也没有碰到进藏的藏民,这也难怪,绝大多数藏民的路线都是先到昌都,然后南下至八宿,再经318国道一路向西直抵拉萨,徒步、朝圣莫不沿此路线前进。于是走着走着我再次感觉到莫名的孤独,在路上如不是进店买东西是绝对没有机会说话的,但好在我的乐趣便在于此,沉默中丈量荒凉的人间。



可是今天终于好好说了一会儿话,不过不是进店采购,而是在离开昌都之后再次见到朝圣者,这太难得了。他们出现得太突然都来不及用文字做铺垫,就在拐过一个急弯后,他们一行人正在路边休息,看到我便招呼我过去。

他们一共七个人,从类乌齐某某村(没听清是哪)出发,徒至距离丁青县尚有十二公里的地方已经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对我又是递饮料又是塞吃的,不过都没收,因为快到县城,我正巴不得把剩下的余粮都吃干净好备新的。



他们之中有个热心人,休息之余教起了我朝圣步法,过头第一击迈第一步,胸前合掌第二步,再过头顶合十时跨出第三步,最后俯身倒下滑出一小段距离算是一个循环的终结。我很感动于朝圣者的虔诚和朴实,但是今天这一拨让我多少觉得有些隔应,因为是休息时遇到,他们正在吃东西,各种包装袋、塑料瓶随手一丢让我很是介怀。


作为徒步者,或者玩户外的,我觉得迈出的第一步应当是正视自然,甚至是珍视自然,只有这样才有资格说“诗与远方”,我自己便是这么做的,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把所有垃圾都带走(比如擦屁股纸,这是至今迈不过去的坎),但塑料垃圾绝对是自觉的底线。



刚开始走在路上看到有人乱丢垃圾我还会哔哔,但是现在也懒得说了,一是因为这种人太多,二是也说累了,还是做好自己吧。与他们分别前得知他们出发一个月以来收到的施舍已经一万多了,这不禁让我凡心一动,祝福他们平安到达拉萨。


下午终于到达丁青,只是在这里又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在去往县城的路口,路牌上显示一边距离县城五公里,另一边则是去往巴青方向,我想也没想扭头往巴青方向走,因为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快到县城的国道边还怕会没吃的?



还真没有,走了约三公里啥小卖部都没有,遥看河对岸的县城繁华无比,肚子咕咕叫口水直流,而这边则是中学、小学、初中,这小破国道是打算让我吃人吗?好在前面过桥终于可绕道县城,否则补给都买不到。


到达丁青同时也意味着距离拉萨只剩十座大山,正因为准备翻山,所以并没有在县城停留,在买齐补给、充好电后借着太阳的余晖又向前赶了几公里,这样明天就可以轻松些。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2

起点:格仁村

终点:K1482村庄

距离:32KM

步数:43375


日期:2020.11.11

昨晚的选址不错,早上八点多太阳就直直地射了过来,舒服,所以起得也早些,可是今天的早起因为昨晚的骚操作,多了一层惭悔的成分。


兴许是昨天下午在丁青吃面时喝多了咖啡的原因,昨晚七点多才筋疲力尽地扎营后,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于是强行点开催眠的音频节目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这一听就来到了深夜,因为经川藏北线进藏开始进入倒计时,于是手贱查了下日期,好吧,我把“双十一”给忘了。



明明知道徒步过程中什么都不需要、什么也都买不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开了一些万恶的APP浏览起来,果然线上一派热闹祥和的过节气氛与我孤身蜷缩在高原寒冷的山上的情形形成了强烈对比。


看了几双徒步鞋后,本暂时没有任何购买的欲望,但坏就坏在杀千刀的算法,主页面给我推荐了肯德基和麦当劳,大晚上的正巧有些饿,又感觉很久没吃这些垃圾食品,于是至此我终于在高科技的推波下开始了没羞没臊的剁手生涯。



虽然暂时吃不到但不代表以后吃不到呀!现在打折屯些货,等徒步完就可以吃了呀!脑袋里飞快地权衡与纠结着,到底是谁发明了优惠券、代金券这类东西,让我一再的矜持终于全然放弃,咽着口水买了四百大洋的电子兑换券,然后终于安心睡去。


这不早起我就后悔了,感觉昨晚脑袋一时发热买的都是寂寞,可是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再仔细看兑换券的使用说明,其中一条“西藏地区不可用”,必须掀桌子!



今天早起的另一个原因是要翻山,天气预报显示这些天天气一直晴好,所以翻山难度降低了不少。从格仁村出发,一路都是缓和的起伏路,但并不该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常常到达垭口前的几公里才是最陡最难走的部分。


雪后的群山真的太美了,晴空暖阳蓝溪红果绿松黄草枣马斑牛白羊,时不时地还有苍鹰飞过,高原把最能体现自己特色的风景不遗余力地全盘托出,我等凡尘只有感叹与欣赏的份。

随着时间来到下午,终于登上了海拔四千四的琼涅拉山垭口,这座山真的算是一路走来最好翻的山,出人意料地它并没有临近垭口的那几公里的小刺激,而是一直缓坡缓浪地把路延伸至天际。它的下山路也算好走,只有两个卡子弯而且都有牧道,可以抄近路节省些时间。



而我正是在走野路下完山后力竭的,虽有牧道但雪后山路湿滑必须格外小心,而且这两段牧道不知是曾经走过摩托还是其他原因,沟深壑滑碎石多比较容易崴脚,所以走得特别慢,这样一来下坡对手臂、膝盖和脚踝的承受力造成不小的考验。当终于下到公路,瘫坐在路牙子上时一时间头晕脑胀,但想着距离色扎乡只剩五公里,休息片刻后还是选择轻飘飘地向前走。

可能是我的执着感动了老天,再一次被温暖眷顾。在距离色扎乡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三排新做的民居屋舍俨然,我推断那附近可能有公共卫生间,等艰难走近情况完全与料想的一样,工具间没锁,于是委身进屋迅速搭起帐篷。


管理员刚刚来过,同意了我的小莽撞,电充起来,暖气热起来,又一个翻山日完美结束。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3

起点:K1482

终点:洛绒卡村

距离:35KM

步数:49685


日期:2020.11.12

走到这个新村,所有电子设备的电力几乎都已耗尽(进馆子时苦于时间所限只能给最重要的手机充电),巧就巧在藏地的“厕所革命”使得即使在穷乡僻壤的小乡村也能有通水通电的公共卫生间,这在十年前甚至是几年前都是不敢想象的,不得不感慨,我们的确生活在物质水平突飞猛涨的好时代。


睡是肯定暂时睡不着的,因为必须连番地换各种数据线,其中手机比较坑,必须用原装的数据线才能快充,否则枯坐到半夜点也不一定能充满,其次手表的充电线也是专配的,一旦掉了整个西藏说不定只有拉萨有得卖,必须保护好。



工具间虽可反锁,但空空荡荡的房间一到夜后温度骤降,开了暖气都不管用,窝在帐篷里即使裹了两三件衣服依然流清鼻涕,于是只能靠暖气片近点再近点,但不能贴着,这里的暖气片看样子功率很足,轻轻碰着都烫手。


因为在室内扎营,收拾起来方便很多,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暖气停了,早上虽冷但不碍早起的事。昨天野路下山,裤脚和鞋子上沾了不少烂泥,为了不给管理员添麻烦,自觉地把房间里的泥沙清扫干净才离开。



出发时水不多了,虽然色扎乡就在不远处,但看到有直走的近路还是决定少走一点是一点越色扎乡而过。运气不错,在过色扎乡的路口有一小型加油站,虽没有饮料卖,但这里的负责人因为昨天路上看到过我,所以热心地为我打了满满一壶开水,路上有了水一切都好说。


去往尺牍镇的公路虽好走,但一路走来踉踉跄跄,几次因为杖滑而险些跌倒,这才坐下仔细打量起陪我走了一千多公里的登山杖来。本该牢固的金属帐尖早已不知所踪,杖头也在漫长的旅程中几乎消磨殆尽,碳纤维杖杆距离直接与地面接触已经不到一厘米,剩下的路希望面目全非的它们能抗住。



做攻略时就对尺牍镇印象很深,因为这么有汉地传统意味的词汇在藏地很少见。案牍虽尺,下笔千言,雄文可发,不免觉得这里应当留下了些文书墨迹,似乎在其精简的文字之下暗藏了一个处江湖之远之劳形之隐士的故事。可当到达此地,匆匆而过并未发觉其与他地有何分别,不免破了想象,小镇的体量用“尺”来形容倒是异常贴切,拐过一个大弯就没了多少人迹。


尺牍镇镇头和镇尾有几栋在建的新房,已装修好但还没装卷闸门,如不赶路本想在这里早些休息,可明天又得翻山,减轻强度起见小镇不宜久留,再往前走走。



过尺牍镇翻山前有雪、依、洛三村可宿,但过镇后直到洛绒卡村公路几乎都在南北纵向的山谷里周旋,如这几个村子都建有卫生间还行否则扎营的话朝向非常不好,估计不到十一点不可能晒到阳光,而洛村则是这三个村子里朝向最好的,它几乎正对太阳升起的方向且位于山脚,但它唯一的缺点是离镇子太远,十二公里。


在吃完面采购完必需品后我在下午四点半离开了尺牍镇。随着冬天越来越深,天黑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早,如果此时想在完全天黑前走到洛村就必须保证最起码五公里的时速,因为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两个半小时,事不宜迟。



有天黑这条死线逼着,出发后心里一直提着一股气并告诉自己不能懈怠,于是在满载且起伏缓上的情况下头一个小时我破纪录地走出了六公里,要知道平时走走停停我一般也就时速四公里左右,这样的负重赶赶路五公里已是极限,然而今天的六公里让我觉得自己是落选的天蝎座黄金圣斗士,仿佛看到前方耶稣光降落的方向雅典娜正举着权杖赐予我唤醒小宇宙的力量,扯远了。


虽然走了六公里,但我不能停下,因为憋的那鼓劲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休息,步行速度立马会降下来,天黑前赶到洛绒卡村就会成个大问题,于是我暗示自己再走一公里就休息、再走五百米就休息……

就这么慢慢磨到十公里终于坚持不住倒在马路牙子上大喘气。即使休息,时间也不能太久,一瓶饮料下肚立马再次出发,果然之后速度又回落到疲惫水平,最后的两公里慢到花了近四十分钟。


此时天几乎黑尽,借着残存的微弱光线在村子里找公共卫生间,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只有一个村民活动中心前空旷的小广场,就是这里了,不能再拖了,必须立马扎营否则我眼睛不行只能在黑暗中抓瞎。


我迅速抽出地垫往地上一展,还没摆平整,一位大哥正好路过顺便好奇地问我的情况,如实回答后他竟然叫我别搭帐篷了,往前走几步去村委会门口等他,说完大哥转身离去。



没有过多犹豫,我收起地垫背起背包向村委会走去,等了一会儿那位大哥果然回来了并带了个人。


是医生,原来这位大哥是洛绒卡村的村长,打算收容我一夜,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叫来了村医帮我测体温,在提供完身份证、健康码、出发前做的核算检测证明后大哥把我领往村委会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榻有枕有被还有电,这下舒服了,至少今夜不用面对藏地痛苦的严寒。

今天虽然辛苦,但结局太完美了,疲惫时我们不该过多地期待别人的施舍,而是应当“尽人事,知天命”,用自己的坚持走出一段风景,结果或者所谓的目的地真的就是个渣,该放心上的只有坚持、坚持、再坚持,其他的一切留给缘份。


在把我安顿好后,村长悄然离开,走之前他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提醒我两件事:第一,明天翻山时记得看雪山,那是这里的神山;第二,明天记得早起看日出,那是洛绒卡村最宝贵的财富。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4

起点:洛绒卡村

终点:K1554检查站

距离:37KM(搭车5KM)

步数:42617


日期:2020.11.13

洛绒卡村虽然坐西面东,但因为海拔高四周又有大山,所以看到太阳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很多。因为村长荐房的这个设定,昨晚睡的这个小房间正对东方的方向正好装了扇大大的窗子,睡在榻上只要随手一拉就能一眼望尽窗外。


为了看一眼他推荐的日出,我七点就醒了,猛一扯窗帘,外面尚是一滩浓重的墨色,于是缩回被窝再度睡去。可心里老想着日出,哪里睡得着,于是索性把枕头垫高,半卧榻上以捕捉窗外光线的一举一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窗外墨色虽逐渐淡去,但始终不见太阳的踪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通过山边光线的强弱可以判断出太阳升起的确切方位,我则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假寐。近九点似乎终于等来了太阳就要冲出山峦的一刻。只见窗户正对的那重山顶背后,光线越来越强,最开始深蓝色的背景一点点变成此时的淡蓝,再由淡蓝褪去所有颜色亮成一晕纯白。


那山体本是看不清的,随着时间推移,太阳光满溢般从山顶宣泄而下,这才看清山体上的雪印与石斑,黑白相间如阴阳两极相互扭转,但在白天就要来临之际黑是肯定吃不下白的,于是雪光越幻越亮,终于当它的白场胜压黑场之时,刹那间一束刺眼的光线直直射了过来,一同到达的还有淡淡的暖意。就那么一瞬间,虽有预兆但不给人防备之机,满室厅堂在几秒之间就深陷光斓之间。



太阳一旦出来,就没有再懒床的理由,村长不在,收拾妥当后前去跟值班大爷辞行,几番寒暄之后开始了今天的旅程。又是翻山,这是三天内翻的第二座山,这几天强度有些大,但今天的斜拉山通了隧道,所以可以搭车偷几公里的懒。


洛绒卡村距离隧道口十五公里,前面十公里都是常规的缓上,精彩刺激的在最后五公里陡上。当我终于精疲力尽地站到陡上的起点时还是会不禁地腿发软,看着满满一山坡的卡子弯,感叹这山还好修了隧道,要不然凭这海拔感觉一整天都翻不过去。

既然有了卡子弯,就有了抄近道的可能,然而今天我犯了个错误,导致一度让自己身处险境。在翻一面斜坡前,目测其冰雪化尽,坡度在五六十左右且坡上有层层草木,偶尔可见牧道,评估自己应当可以胜任,于是铤而上之。


然而当上到一半时一小段细碎石路挡住了去路,这里没有立足点且每移动一小步都有大量的碎石往下滑落,整个人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真正让我陷入危险的是此时一阵谷风吹来把雨衣吹过了头顶,这才发觉刚才急于上坡忘了收纳雨衣,犯了个低级错误,当我试图把雨衣乔正时,错误连环而至。


雨衣越过头顶的一刻牵动了帽子,帽子的绳子又拉到了眼镜,它们一同掉落,眼镜对近视眼来说是最重要的配件,尤其是在这种几十度的陡坡上,一旦失去视力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赶忙侧身去拾,这一瞬间两支登山杖又顺势滑落。好在眼镜滑得不远,凭借模糊的颜色立马一把抓住,这才冷静下来面对此时的状况。


运气不错,因为有碎石的阻挡,登山杖掉得也不远,为了防止割伤我带上手套把身子尽量贴近山体一点一点往下挪,不一会儿,在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下两支登山杖再次握在手中。剩下的路没敢再戴帽子和披雨衣,在一处缓坡休息时我把它们一股脑儿塞进前包,之后一鼓作气重回公路。



这次走野路给我的教训是:一、爬坡前一定要收好雨衣;二、在如此负重的情况下,爬陡坡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二,轻装能干的事重装没那个能力不一定能干。


经历了这一番虚惊一场后,剩下的路畅快多了,在路边拦的第二辆车就愿意载我过隧道。下山路上,在一个村子里碰到一只一看就是被城市人抛弃的金毛,走近时它卑微地朝我试探靠近,在“巴巴村”遇见,又是只金毛,不如就叫你“巴金”吧,小可怜今天就让我好好撸撸你。纳尼,你身后咋还跟了三只黑色小“巴金”,可爱暴击。

走了一整天我一直在留意村长跟我说的神山,可是那么多雪山如何知道哪个才是他说的那座,直到临近露营终于有了答案,在过巴达乡的公路旁见到了“布加雪山”的宣传栏,宣传栏的背后只见远远的一座圣山张开臂弯把巴达乡酣抱怀中。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5

起点:K1554检查站

终点:荣布镇

距离:15KM

步数:22208


日期:2020.11.14

扎营时找好方位太重要了,尤其是在冬季的西藏,今早就吃了它的亏。昨晚到达巴达乡天色已晚,因为想着乡尾可能有新房可扎营于是没有停留。过了乡虽然发现有几栋古旧的弃房,但因为总想着好房子可能后头还有,于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地完美错过在乡里扎营的机会。


我的好言相劝也没说动过乡不远的加油站老板让我在站内扎营,只能继续往前,一公里后的检查站终于算是个绝对安全的地儿,安心落包。在这地方扎营怕警察不让,于是询问警官在先,还好他理解了徒步者的辛苦,把我领到屋后的一块空地。天色渐黑,没多想,随便挑了一块平整的角落安营。就是这个没多想的决定导致今早痛苦不堪。


依旧还是七点醒来收绿色能量,收完偷完之后又再睡一个小时,正常情况下八点多钟就应该有阳光晒到帐篷,可今天没有,于是犯懒留在睡袋里挪挪擦擦。这段时间天气不错,这一带天气回暖,由前些日子的零下八九度涨到这几天的零下四五度,虽然看数字暖了很多,但那冻人的零下寒气依旧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太阳的地方,比如此刻的帐篷里,睡袋里外完全是两个极端。



睁着眼等太阳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明明感觉整个身体的状态已经调整到运动状态,但自然就是要用它强大的低温把你死死按在垫上,不容动弹。眼看已经九点多,帐内温度依然零下,帐篷上凝结的霜片稍一受到扰动齐刷刷地落下,终于鼓起勇气起身拉开帐帘看外面的状况,好家伙,外面早已晴空万里,独独我搭帐篷的这块地被检查站的建筑死死挡住阳光,阴冷至极。


冷就一个字,我又躺回了睡袋,心想再等等吧,说不定等下太阳就会移过来,可是到了十点依旧没有见到太阳的影子,不能再拖了,于是在楼房的阴影中艰难整理背包,打霜拍雪,手一再冻得没有知觉,出发的时间也史无前例地拖到十一点,血淋淋的教训啊,就连出发后不久跟遇到的直播徒步者打招呼人家都不愿搭理我。



其实今天晚起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从昌都出发以来已有十余日,遂动起了休整的念头,提醒我逐渐动念的倒不是不支的体力,而是闻起来愈发销魂的袜子。这十天里,走了三百多公里,翻了几座山,袜子始终与我形影不离,登山杖在睡觉时还能乖乖地躺在内外帐的夹层,袜子却越来越坚硬地依附在脚上。


十多天的汗水捂在靴子里,大部分都被袜子充分吸收,白天它是铁定没有机会喘息的,只有到了晚上,它才能在睡袋里自由呼吸,干了湿,湿了干,袜袜从无怨言,即使一次为了让它快点干用吹风机死命吹,它也只是用几块起焦的斑点低调回应。


日复一日,袜袜吸取了天地尤其是人的精华,沾染了我挥之不去的男人味。它倒也不忘本,默默地把这味道传递到其他用品上,睡袋自是不必说,衣物自是不必说,干粮是铁定不能多买的,唯一来不及感念的只有现买的被塑料结界包裹的饮料了。



前段时间在路上行走还会带些酸辣味的零食打打牙祭,某天早上醒来吃早饭时,它带给我的味觉与视觉体验远胜辣条、榨菜、海带丝,恍惚间它如东施般朝我走来,带来满满一箪土味。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有这样的伴侣不离不弃地待在身边,不禁感叹“此心安处是吾乡”、“人间有味是清欢”。


但是再不舍,到达荣布镇后我还是决定不惜花费一百二十大洋与它最后一次同浸华清、共宿良宵。一时间北风卷地,百草吹折,狼啸鬼歌!为何垂泪,亲爱的袜袜子,请相信一个写诗之人的承诺,下一个十天我们的爱必会更加浓烈。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6

起点:荣布镇

终点:某公共卫生间

距离:38KM

步数:54650


日期:2020.11.15

昨晚发朋友圈,一则“怎么没下雪”的无聊留言让我语塞,但之后细细想来其颇值得玩味,遂在入睡前得诗一首,不如也叫它《怎么没下雪》吧。


住旅店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舒服地休整,但其副作用也很明显,比如仗着休整买一大堆零食,又比如早上赖在有电热毯的床上不愿起来,更不愿出发。我今天的悲剧就是由此而产生的。


舒服地挨到十点,我终于背着没吃完的零食沉重地出发了,因为计划两天走到雅安镇,所以还带了三升水,这么一来负重激增到二十三四公斤是我没预料到的,自己造的孽必须含泪抗,出发吧。



上午因为休息得不错,体力还行,为了减轻负重一路边走边吃还算惬意,可一过下午两点,肩上的负重立马露出了它的獠牙,越背越沉,越走越慢,还好这回出来背了个背负系统还不错的背包,大部分受力都在腰上,要不然真心觉得会被活活压弯。


然而更加艰难的还在后面,看地图显示今天会翻一座“小山”,地图上显示山头附近有居民点,因为到达的时间比较早于是我就想当然地没选择在原本计划的进山前的最后一个村子留宿,这下倒好,又为自己挖了个坑还埋了点土。

当下午六点多终于翻至海拔四千五的“小山”垭口,顿时傻了眼,这里几乎啥都没有,唯二的两个建筑一个是牧民自住的简陋铁皮房,另外一个是新做的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室的垃圾房,哪里有什么居民点,XX地图这不是坑爹吗?




与其在这露营不如往前找找其他居民点,咬咬牙,走吧。地图上显示下一个居民点在七公里开外,开外就开外吧,下山路旁边就是悬崖峭壁,总不能在这里搭帐篷,只能拼了老命狂奔。因为天色渐晚,有几个司机动了恻隐之心问我搭不搭车,还好意志够坚定,一口回绝,其中一司机比较仗义,递了一罐功能饮料,喝完继续干。

因为目的地是一个开阔的面西谷底,所以今天天黑得会晚些,七点多还依然能借着天光赶路,但天黑得再慢也赶不上路长,快八点整个世界终于完全暗下来,不得不拿出头灯披星赶路。


刚下山时其实心还蛮慌的,但走着走着开始享受起这难得的黄昏来,目的地总会走到的,不如放下手中的便士,抬头看看晚霞是如何染红天空,看人间星星灯火如何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点亮,不自觉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公里的地方我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个被流水浸润、被公路切割的谷地,谷底的村庄像魔方,天每暗一分就换一副模样,天空在我的眼皮底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它的面相扳转成全黑,这是时间才能干出的手笔。


好不容易降至谷底目的地,但四周漆黑一片,那早就盯上的灯火离公路尚有距离,借着头灯很难找到一块理想的露营地,我再次咬咬牙,要不直接干到雅安镇,反正只剩八公里了,人嗨了什么事都干得出,冲啊。可命运怜惜我没给我这样的机会,仅仅走出不到一公里,一个公共卫生间赫然在目,今天总于有着落了,累了,安。


《怎么没下雪》

有人问异乡怎么没下雪

难道不该问雪问风问松问山

问等待许久却弹不出的琴声

问箫声阵阵为何总藏隐情

那人未来 或来过已走

脚印遍迹三万长路 远远遥遥

无声无息 偶尔坐下垂钓江面

画船熙攘 不必问客还是舟

负水 还是不被记忆束缚的游鱼

想他人踪灭已不可 但若当真要想

鸟灭禽灭兽灭 万物皆可灭

最后天地中独那一人一舟一竿

一坛瓮中静水 怜相照面

一心只需轻轻一莞尔

雨自不会来 风也不会再起

自灭前微微一闪 零零些残想

飘飘荡荡 落在杉上道上

落在没有下雪的人间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

DAY67

起点:K1606.5

终点:安吾拉山停车区

距离:26KM

步数:38194


日期:2020.11.16

大晚上虽然找到了搭帐篷地,但是却疏忽了看朝向,下完山坡赶的那些夜路本以为早已离开山架的阴影,但早起还是被它摆了一道,九点半已过丝毫不见阳光的影子,搓搓手跺跺脚,再次在无比痛苦的寒冷中收拾帐篷。


出发后约两公里又遇到了一个公共卫生间,后悔昨晚没有借着激情暴走至此,否则可以提早至少一个小时晒到太阳,没有后悔药,这间厕所还是留给后来人吧。

雅安镇离扎营地并不远,盘算着休息、吃饭、充电,可到了镇上进了餐馆才发现镇上今天停电,而且不止是今天小镇已经连停四天电了,这在如今的内地是深藏在记忆中的往事,年纪小点的如我这样的零零后根本就不知道停电为何物,还好充电宝满格,可解燃眉之急。




吃完面想买点烙饼带路上吃,老板提醒我因为停电烙饼根本没法做,我这才知道烙饼原来是用电锅烙出来的,以前一直以为它是类似大馕的做法烤出来的,孤陋寡闻了,只能去隔壁超市买些零食。

上肩不久就路过一家馒头店,还是不死心推开了店家的大门,果然除了油饼、炸条、包子其他饼类一概没有,怕零食不顶饿我顺口叫老板帮忙打包五个油饼带走,正要付钱老板说不必,这怎么行我是有原则的,可老板又说只要是看到或是徒步或是朝圣去拉萨的人都会施舍一些食物,我也就不再争了,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修行,不但如此老板还想收留我休息片刻喝些热水再走,因为刚在面馆待得够久只好婉拒,临走老板又塞来五个素包子作干粮,悉数收下来自西藏的善意。


还没出雅安镇,一道斜坡就摆在眼前,这预示着毫无喘息的机会今天又得翻山。自从离开荣布镇越来越能从地势上感觉到藏北的荒凉,这个季节草已败尽,连绵起伏的看似毫无生机的山浪上只有牛羊提醒自己尚在人间。



雅安距离巴青县只有四十多公里,走一天半就能到,腿脚好的大神一天就够,所以为了减轻负重水只带了2.5L,因为不信邪地相信路上一定有隐藏小卖部,可上了路才惊觉馒头店老板说得没错,出了雅安镇后就几乎没有人家了,更别提小卖部,休息时不敢大口喝水只能小口慢饮,即使如此极大的体能消耗还是在两个小时后灌了一升水,正愁水荒,转身捡到一瓶完好的脉动,狗屎运不错。


爬坡路上又碰到一推车直播徒步的,但人家一看到我脸立马黑得我都不敢打招呼,唉,各有各的活法,我还是继续走自己的路吧。

因为地图上查不到垭口的具体位置,本以为明天才会翻上去,结果不知不觉中爬了几个陡坡下午五点多就上到垭口,路牌上清晰地写着“安吾拉山口,海拔5089m”,我信你个鬼,这季节海拔五千以上还这副世间静好的模样,凭我不长游走江湖的经验判断这里的海拔应该跟昨天翻的恰拉山差不多。




揭了老天短它老人家自然不高兴,只见刚才还清风白云的天边聚起一层厚厚的浓云朝我处飘来,不好,这天气在准备搞事情,风继续这么吹下去,今晚指不定会下雪。立马收起手中的油饼,起身拍灰赶紧赶路。

今天本打算走到前面道班,但黑云压城今晚天色黑得比昨天早很多,所以决定看到房子就收脚,非常幸运地下垭口不久拐个长弯就是安乌拉山停车区,二话不说,狂奔而去。


这里除了有停车区还有几乎人家,因为今晚户外露营怕落雪所以打算在室内扎营,人家是肯定不好意思打扰的,只见拐弯处有一栋不小的房子上写着“商店”二字,于是进去碰碰运气。我的运气自然是不错(更多地还要感谢边地藏民的纯朴与慷慨),找了一个干净的小角落落包为安。


老天,等我明天翻完山再下雪啊,阿弥陀佛么么哒。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8

起点:安乌拉停车区

终点:拉西镇

距离:30KM

步数:41775


日期:2020.11.17

虽然投宿的这家是商店,但收留我的大哥一家却住在隔壁,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地打扰了当地居民。入睡前他的家人们回来后在隔壁说说笑笑,随后大哥念起了经,妻子则在旁边唱起了藏式歌谣,煞是好听,能歌善舞的民族艺术细胞在点滴的生活中展露无遗。


与他人同宿一屋檐下,显然有各种不便,比如大哥这经感觉永远念不完,我早已打算撒完尿睡觉,他还在念念有词,瓶子我都准备好了,就怕强力的水遁打扰了佛门清净。今早也是被大哥呓语惊醒的,还是第一次听藏语梦话,好神奇。

果不其然,与估计的一样,收拾背包时往窗外一看,漫山遍野已经是苍白一片,风呼啸着猛力拍打窗子,一晚上了,雪还没停。可预见地等下下山一定会异常艰难,大哥已起,于是不好意思地问大哥打了一壶热水才敢出发。





门刚一打开,我便被狂风逼退几步,前面遇到的几场雪都是小风轻寒,而今天这风让我重新认识了藏北的严寒。门先关上,我再次整了整衣物行囊,把手套套上,帽子里加垫了一层头巾,雨衣扣好,才敢谢过大哥再次开门。

停车区与垭口距离不过两公里多,海拔与山口基本无二,昨天天气尚好时远远地似乎可以看到垭口,甚至更远的群山,而此时风大雪大,迎风时呼吸不畅,能见度极低,几十米开外已经一片混沌。遇事不能慌,先发一条朋友圈,我顶着狂风站立了会儿拍了段小视频准备发圈,才几十秒的功夫身上热气完全被风抽干,于是赶忙退回屋后避风,顺便再加了一层皮肤衣。


顶着这么大的风雪上路这还是头一回,手套带了基本无效,仅仅几分钟后双手就被冻得没有知觉,虽然还备有更厚的,但已出发,如此时暴露在没有遮蔽的狂风里下包无异找死,只能靠着运动让双手慢慢回热。



一般情况下,再冷的天气,走一两公里全身就会热起来,三四公里后身上的汗水已经可以把衣物浸湿,而今天是个BUG般的例外。只见烈风吹得沙雪满地爬行,看着流雪在地面逶迤腾转一时觉得在天界行走,说不出的恣意。可冷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两公里后在风冷效应下,身体依旧没有发热,于是为了加大运动量,本来只需轻轻后撑的双杖被我猛烈地向地面狂砸,以此让手臂获得更多的热量。


风吹得我无暇顾及风景,但在这四千五百的冷极下我依然若有若无地听见了生命的存在,是一大群灰黑的麻雀在前方欢语,它们匍匐在路基旁边的沟壑里叽叽喳喳,等我经过时一众腾起,但因为风太大不可能飞远,它们只能像蝗虫般一小段一小段地迁移。平时就没少见它们在路旁,但当我孤身闯入风雪时,依然能感觉到它们不离不弃的存在,顿时一层热泪蒙上眼眶,生命万岁!



已在风雪中走了许久了,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我不知道,里程碑没注意看跟丢了,手表卡在袖口里懒得也没功夫拉开看,比平时幅度更大的动作让人筋疲力尽,但我不能停下,因为那样的结果是好不容易开始发热的身体会在瞬间失温,可人有三急,我还是没忍住解开了裆,这才发觉因为临风裤薄丁丁也已经冻麻木了,于是急中生智背着风把卫生纸揉皱往裤裆里塞,鼓鼓一大包这下再也不冷了。


不知拐了几个弯,似乎终于下了山,海拔降了不少,四周的山终于又高大起来,天边能看见淡淡一层蔚蓝,风不再肆无忌惮缓了很多,看来终于走出风雪区了,是时候找地方休息一会儿了,但雪后的路边湿漉不堪,还是决定硬撑继续。

在午后,终于等来了天空的善意,先前那片薄蓝在风力的吹拂下逐渐变大,身上开始感觉到阳光的温暖,怕一会儿风云再聚,于是趁此机会在路边一处平缓泥垛背风坐下,拿出大哥给的水缓缓喝起,累过了档已经不会再觉得累,唯有一口暖水下肚方可收神。


本以为到巴青县城的一路会继续惬意下去,但因为桥断改走便道,虽然下午雪停,但走在便道上车过处扬起的尘沙同样让人痛不欲生。



巴青县城很小,感觉所有的商店都在收购虫草,想必来年开春这里一定热闹非凡。吃完面后扫街想找个可遮风避雪的空房,毫无建树,落寞地向索县方向走去,路过拉西镇依然无果,遂再再往前,恰巧前方不远路边看到一弃房,正欲走去,一骑友追上问道今晚住何处,手一指,共往之。


骑行小哥是北京人,户外大佬、在家居士,一车行装类目齐全,同样因为疫情借此机会浪荡江山,先抵大理,后经丙察察、214拐来川藏北线,今日风雪所致没有走远才能同住一处。聊天、做饭、“语罢暮天钟”,窗外夜幕落下,二人各自掌起小灯在黑暗中笔墨起当天的遭遇,萍水相逢他乡客,甚是喜欢这种自然相遇的感觉。


风雪终会过去,前方一直会有不期而遇的际会在等待,苦难时不必惊慌,因为风不会因你而停,雪不会因你而驻,只需好好享受彼时彼刻,感受生命在荒凉人间的奋勇脉动。




徒步进藏日记·川藏北线篇

DAY69

起点:拉西镇

终点:索县

距离:29KM

步数:39589


日期:2020.11.18

叔本华说:“要么庸俗,要么孤独。”对于绝大部分独行者来说“孤独”是一种宿命,更是一种精神,走在路上无人问津,只有前方连绵的风景和脚后无尽的长途温热着一颗颗自甘孤绝的心灵,我如此,小哥亦是如此。


小哥浪迹江湖多年,早在2009年就骑完了新藏线,那时的国道正在全线修路,一路上蹭公棚,无人区根本不怕没人,之后小哥不满足于国内旅行,用了两年半的时间骑遍了整个美洲大陆,被偷过也被抢过,在南美丢了自行车时为了求助,毫无基础的他凭借谷歌翻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西班牙语,另有一次为了深入阿拉斯加腹地,硬是驮了二十来天的补给无悔上路,他自述得低调,但那一刻眼中流露的神采让我想起了《Into the wild》。


他信佛,两年前皈依了藏传佛教的噶嘛噶举派,现在吃素,每天一到休整的时间就开始摆弄起那个已经换了两次却依然煮次素面需要花费至少一个小时的国产汽炉,我们的大部分谈话就是在这期间完成的。


两年前在丽江,因为朋友的缘故他开始学习弹吉他,这次上路他也带了一个百十来块的玩具吉他,骑行路上一有灵感就赶忙用音符记录,据他所说自打大理出发以来已经写了十余首旋律,自从接触到音乐他才意识到这也许是通往真理的或唯一道路。


曾经在冈仁波齐转山时,面对宗教的力量我思考了些许并写下“它不是精神偶像\\而是我的污点证人”,而小哥对宗教的理解却跳脱其本身,一句“我把宗教当做骗术来信”让我觉得惊为天人。



因为有了小哥的闹钟,今天醒得很早,借着早餐的时间我们再次就人应该怎么活亲切友好地交换了意见,他活得实在、相信当下,所以从不规划两年以后的事,他不相信自己会有老年。他也写日记,不过不是像我一样准备老时读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而是把日记当做对自己的救赎与审判,是非、对错诚然可贵,但在文字中无非是一种被自我精神过滤后的假象,于他思考远比回忆重要。


关上那扇厚厚的可能许久都不会再被开启的弃房木门,我们分别上路,他悠哉游哉骑得慢,也许我们会在拉萨再次相见。

早起的好处是可以早出发,但坏处是在白昼越来越短的季节早起是会冻死人的。今早借着方窗看到屋外阳光渐起,本以为一会儿出发时会是朝阳万丈,事与愿违,在柔弱无力的藏北朝阳下,不带厚手套根本没法上路,才走一小会就扛不住赶忙祭杀器。


巴青到索县的一路基本上都是在宽阔的谷地穿行,两县之间交通往来频繁,所以在路上任何一处搭帐篷都应不会有什么危险。坐在路旁地基上休息时,一辆白色面包车骤停在身边,窜出两位大汉,亮出警察证后要看我身份证,心中一紧,“你看到路上有朝拜的藏民没有?”“有,在丁青,离得很远。”“你这是旅游?”“嗯,徒步去拉萨。”“行啊,没事了,身份证收好。”说完警官给我比了个大拇指。拿回身份证心中依然不解,朝圣的藏民们是出什么事了吗?或许只是因为处在两市交界处所以查得紧吧。



离开丁青就意味着离开昌都,到达索县就意味着距离那曲市只有几步之遥了,接下来的路上只有乡镇一级的补给点,再无好吃好住可逍遥(这些其实与我无关)。作为川藏北线上的制高点,那曲地区扎扎实实地用它的风雪怒刷存在感,昨天的雪就不说了,今天下午到达索县前,不知哪里吹来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昨晚还跟小哥说对于徒步的来说风的大小基本不影响前进速度,可今天就啪啪打脸,风从正前方袭来,那力道根本就不打算让人好好走路,走三步歇两步地,不一会儿我就放弃挣扎,躲在一处高高的土堆后吃干粮。


好歹是熬过来了,二十多分钟后妖风小了些,这才重新上路。这里离县城已经不远,拐过弯后远远看见两个身影在城市建筑的背景下高低起伏,难道上午的警察找的就是他们?可惜他们说不来普通话,简单地打完招呼后就匆匆离开。刚开始以为那朝圣的两人是姐弟,追上更前方的补给车后才意识到是母子,当家的正拉着彩旗车和两个小女儿在等他们。

索县比巴青县感觉气派也宽敞很多,县城里自然是几乎找不到地方露营的,往前走了一小会儿找个了在建新房露营。虽然离拉萨尚远,但川藏北线的徒步旅程已经接近尾声,如一切顺利约一周后就能到达那曲,届时将会改走青藏线入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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