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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从冬才营地到双乳峰营地
5月3日早上八点,太阳还照不进营地。我们等不及帐篷晒干,吃了早餐,赶紧出发。今天计划完成从冬才营地到双乳峰营地的路程,具体路线是:冬才营地-5号垭口(3873米)-6号垭口(3889米)-7号垭口(3955米)-8号垭口(喀拉克垭口4139米)-9号垭口(4106米)-10号垭口(4105米)-11号垭口(3897米)-双乳峰营地。
从冬才营地到7号垭口的路线,因基本沿山腰横切,相对高度不大,大家走得较为轻松。而且天气也很给力,大气的透明度好,站在各个垭口上,视野很开阔。极目远眺,皆是无限风景。蓝天白云下,迭山更显得连绵悠长、巍峨雄奇。

迭山连接秦岭西段,与秦岭山脉横亘于中华大地,成为"中华龙脊"的一部分,对中国的地理环境产生着显著的影响,是中国南北的地理分界线。

冰川侵蚀作用形成的角峰和刃脊有如刀削斧劈一般,一座连着一座倚天而立。角峰下的阳坡坡面上是深厚的堆积物演化而成的沙质土壤。由于坡度相对较大,土质疏松,保水性较差,生境相对干旱。植被以高山短草为主,间或生长着一些虬曲多姿、苍老道劲的高山柏,自成形态曼妙的天然盆景。除此之外,还有浑身长满针刺的三颗针(匙叶小檗)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生命力极强的植物。
7号垭口到8号垭口(喀拉克垭口)的实际距离真太长了,从下坡到上坡,相对高度增加了不少,途中还要经过几段非常危险的流沙坡段,慢速行走无形中也拉长了时间距离。沿途可见远处的风景一如既往的美,但脚下的路似乎也没有尽头,走得让人有些崩溃,有些怀疑人生。好不容易看见了垭口,看见了远处缩小了的如蜗牛般向上蠕动的背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驮队的牦牛也有些不堪重负,从我身边经过时不断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许多山友撑着登山杖在路上歇息,对视中似乎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的绝望的眼神。没有人会真正的绝望,毕竟垭口就在那里,心中有目标就会迸发出一股咬牙切齿般的坚韧的狠劲。
许多山友都说过这样一句话:"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的确如此,绝美风光正在于这连绵无尽的雪峰。累并快乐着?此时恐怕有些一言难尽!
距离垭口顶部还有几百米的距离,驮队突然停下来休息。人和牲口都需要恢复体力,以攀越这段碎石陡坡。我也停下来歇一歇,回望来路,垭口这边依然阳光灿烂,抬头看看垭口顶,上空却有乌云在聚集。驮队休息了好一会,仍然没有走的意思,也许向导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变化。我也停留在原地不敢动身,眼睛就盯着前面的驮队,毕竟他们最有经验应对多变的高原环境。
好在乌云散了,我努力攀爬,终于在下午两点十分登上了垭口。从7号垭口到8号垭口,我耗时三个多小时,确实有些考验身体的承受能力。
先前走过的几个垭口好像都没有名字,唯有这个垭口有个名字叫喀拉克,这一定有它的独特性。单从视觉感受上来说,喀拉克垭口比其他垭口显得更高,常被当做古道的最高点。在垭口上,我终于望见了远处的迭山主峰--措美峰,即广义秦岭范围的最高峰。以措美峰为主体的崇山峻岭,连绵数百里,蔚为壮观。清人诗云"迭山南望白云边,雪积遥峰远接天",这便是著名景观--迭山横雪。

喀拉克垭口:喀拉克垭口海拔4139米,左侧山腰形成一个宽十几到几十米、长约六、七百米的平坦开阔的走廊。右侧陡坡下为沟谷。站在这里向南眺望,视野开阔。图中远景即为"迭山横雪"景观,角峰、刃脊、冰斗、冰川槽谷等地貌一应俱全,形态万千。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垭口上的天气突然变得异常恶劣。狂风萧萧,雷声震震,小粒状的盐雪从天而降,拍打在身上啪啪作响。先前还对我们温柔以待的迭山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显示出了恐怖的威慑力。我加快速度前进,途中遇见三个年轻山友在一块大石头旁躲避风雪。我也凑过去避一避,虽然背风却挡不住寒气。我们只得顶着狂风暴雪继续赶路,以期在身体失温前离开险地。
或许是老天怜悯我们,雪没有下得太久,只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天气转好,雪后的迭山在云雾缭绕中,或明或暗,时隐时现,显得更加神秘。
短短二十分钟的暴风雪洗礼,足以让我们好好审视自己。我想到,也可以说是一点点感悟:没有经历过大自然的惩罚,就不知道生命有多卑微,也难以理解生命有多可贵。因此,人得克制人性的骄傲,永远不要试图去征服大自然,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对大自然的敬畏。

从地质角度来看,喀拉克垭口是一个标志性的垭口。从垭口往迭部方向上岩石多为海相沉积的石灰岩,石灰岩山体不断地受内力作用不均衡抬升变得高大雄伟,又在多种外力的风化、侵蚀下山体岩石尖锐嶙峋;从垭口往卓尼方向岩石渐为陆相沉积的砂岩,山体岩石岩层巨厚,倾角近乎于水平,山体边缘陡峻近乎垂直,山体形态较为圆润柔美。
从喀拉克垭口到9号垭口,基本上是沿着山体的半山腰横切,只有距离9号垭口约两百米路段为上坡路。整个路段山势非常陡峭,左侧是高入云天的石山,右侧为深不可测的峡谷。松散的碎石和流沙上只有背阴坡面偶有几处积雪覆盖,其余地方皆是寸草不生。这是一段险路,人需万般小心尚可勉强通过,驮队就只能绕峡谷底远道而行。
下午三点半,我和几位同行的山友到达9号垭口,驮队也从谷底艰难地爬了上来。大家休息的时候,垭口陆陆续续地聚集了各队的部分山友。向导指点了一下路线,让我们提前出发,他们留在垭口等待后面的队友。

9号垭口:海拔4106米,垭口及以上部位积雪深厚,只有两处堆积石头的地方没有积雪。其中一堆石头应该是人们堆放的玛尼堆,寄托了祈福、镇邪的意愿。
从垭口出发,是一段缓斜坡地,积雪很深。部分山友玩起了滑雪游戏,在雪地上留下槽型滑道。我顺着他们滑过的地方行走,格外轻省。沟谷的草地被雪水浸泡有些泥泞,夹杂着湿滑的乱石,着实让人难走。走出草地,横切山腰,进入丹霞地貌区,地势相对平缓,路好走多了。后面的几个垭口相对高差都不大,上下都较为轻松。

9号垭口偏北方向的缓斜坡,因处于阴坡,坡面土层较厚,坡度相对小,积雪较深。

丹霞地貌:山体庞大,由近乎水平产状的巨厚红层组成。山体顶部上覆岩石与下层岩石在形态上有明显差异,是冰川作用和风蚀作用的结果。
快到下午五点了,我们还没走到营地。天空的云在流动,云的颜色由浅蓝变成了灰白色,云层也变得更低,由山顶压向地面。不一会儿,盐雪零零星星地下了起来。恰在这时,驮队赶上来了,向导告诉我们还有三、四十分钟就到营地。根据昨天的经验,我知道我们即使加快速度,八成也还需要一个多小时。后面的路是一段泥路,驮队的牦牛踩过后变得稀烂。我们顾不得许多,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终于在下午六点时分到达营地。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我把背包放在一颗大树下避雪,脱下湿透的冲锋衣,换上羽绒服,套上雨衣。大家找好地儿,相互帮忙,七手八脚搭好几个帐篷。山友们陆续到了,我们赶紧去帮忙。我的内衣衣袖湿了大半,身上有些冷,脚趾冻得有些发疼。于是,赶快四下溜达溜达,想通过运动增加身体的热量。然而,这并未有用。为防失温,我还是钻进了帐篷,钻进了睡袋,裹紧了身体。
雪下得太执着,太认真,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晚饭是不能做了,干粮又不想吃,只能靠两支葡萄糖补充能量。山友沧海送来了热水,我连忙喝了下去。胃马上暖起来,一股暖流在体内曼延,顿时感觉浑身通体舒畅。
夜里,向导们生了火,烧了水,吆喝山友们去烤火取暖,似乎没有多少人响应。雪没完没了地下,风没完没了地吹,向导们自娱自乐地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藏歌。我回顾了今天的行程和经历,学着古人的样子,填了一首《踏莎行》:
踏莎行洮叠古道
云横秦岭,风度迭山。
千嶂崔嵬入云天。
长空丽日映残雪,短草伏地锁破岩。
震震雷沉,萧萧雪寒。
风云不测天多变。
落雪漫天湿薄衣,流沙满径行路难。
听着雪落的声音,风吹的声音,向导的歌声,我迷迷糊糊地进入梦境。

双乳峰营地:位于溪谷地带,植被茂盛。5月份仍会出现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