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开,不知是谁家在娶媳妇。关帝庙被重新建起,完全没有传统的承载。旱船屋、烟馆、洋房子、唐盛世、辅友社、辅仁剧社、荣盛魁、荣盛昌等老字号都悬挂上了崭新的牌匾。
坐在一家房檐下,拿出画本想画,然而流过眼前的人潮却将我的一丝灵感挤进了我的背包,随着自己的脚步和拥挤的人群漫步在古镇狭长的街道上。青木川
无数的私家车竞相往青木川方向疾驶去,召唤他们的也许是那个被虚化的风雷镇和那个真实而模糊的何辅堂。
山野中的油菜花在阳光下绽放着,烂漫的金黄色点缀着荒芜的冬季,青山绿水云雾缭绕,白色的农舍隐在翠绿的竹林中。
广平乡和安乐镇沉浸在过年的氛围中,沿途有许多巨大的广告牌,上书:“借《一代枭雄》热播,推动青木川旅游向深度发展”。的确不容小视电视剧的巨大作用,当年的《芙蓉镇》让湘西一个小镇火了起来,在这些景区的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突然,一座巨大的仿古牌楼伫立在公路上,上书三个大字“青木川”。停下来,凝视许久,青木川不再是窝在深山中的一个小村子,所有关心青木川的人大概都喜见这座雄伟的门楼,它比喻着青木川的再次崛起。
走进门楼,山谷到处都是建筑,崭新的青木川让我迷失了方向。停车场上停满了来自各地的车辆,这也许就是《一代枭雄》在山东卫视、北京卫视、天津卫视、浙江卫视、江苏卫视、安徽卫视、东南卫视热播后产生的一种趋之若鹜的赶集效应吧。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建起了一座茅草棚,里面摆着一架木质榨油模型,很新奇,第一次见到这样庞大的传统榨油设备,掏出本子想画,却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找不到下笔的落点,叹了一口气,转到一座新建的铁架桥旁,坐在石磨盘上画金溪河上的古镇背影。
镇子东面那座山上修建了观景台和亭子,站在山脚下,看那些涌动的游人,不想去攀爬。当年曾两次爬上这荒山野径的山顶,俯视安静的回龙场,静静地看,静静地想。如今的古镇喧闹熙攘,让我不再有想去俯视的欲望,平视尚却如此,何况鸟瞰呢,我不想有太多的失望情绪影响我的行程。
青紫色的龙池山耸立在南沟的尽头,一丛丛翠绿色的凤尾竹点缀着山谷,河岸是两排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凌乱的黑色电线在金溪河上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苦笑一下轻叹一声。跨过新建的金溪河大桥,从南沟如画如诗的迷蒙景色中我漫步进入了喧闹的古镇。
老街道早已将水泥路面换成了青石板路,电线杆也被移除。一溜流水席沿街街边有俩人挥舞着硕大的木槌在一个石臼里捶打着一块糖稀,旁边招牌上写着“青木川特色千锤酥”,据说那是一种当地出产的土糖。
又来到了许种德老人的家,门额上写着“种德书屋”四个大字。正在案上给叶广芩小说《青木川》题字的人已不是许种德老人,而是老人的大儿子,叹息世事轮转的无奈。房屋依旧,笔墨依旧,字迹虽改,墨香依旧。得知许种德老人已于前年过世,终年八十八岁,老人的一生见证了青木川的发展演变,在他的故事中,你会知道一个真实的青木川。三十元一本的小说《青木川》成了游客们必够之物。许种德老人的孙子看了我画的青木川后很热情的交谈并合影留念,邀请我有时间一定再来青木川。
寻到那户曾经雕刻有《家训》的人家,没有在院内的四扇门上看见《家训》,问主人《家训》哪里去了?主人说不知道。07年来青木川,在这里看到了《家训》并记录下来:“闲时炼心,静时养心,坐时守心,行时验心,言时省心,动时制心。”从这个家训中可以窥见青木川人传统祖训中严格的做人守操。
来到古街的西端,这儿又有一溜儿大圆桌子摆在路边,一堆堆的人聚集在一起洗菜切肉,七八口大铁锅并排一起煮肉熬汤,在这热气蒸腾中我看到了小镇上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喜庆色彩。在这热闹的环境中我碰到了张医生,七年不见张医生,六十多岁的他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白胖精神。他说今天二儿子娶媳妇,特地从杭州赶回来完婚。药铺关着门,他说别人帮自己,自己再开张不好。张医生让我留下来喝喜酒,时间关系作揖告辞。
在一家小铺吃了热米皮和花生稀饭,然后去后山的辅仁中学。山坡上学校大门紧锁着,褐红色的大门上贴着一张放假通知,许多人扒在门缝往里瞧,估计他们是想看看电视剧里程立雪曾今执教的地方。大门前的的竹林里坐了几堆游客不肯离去,我笑笑了这些电视迷,真痴情。在门口稍站片刻后转身钻过一片竹林,来到土崖边,静静的俯视脚下的回龙场和飞凤桥,一栋栋的灰瓦屋顶将古镇覆盖,小镇的过去都被隐藏在这千百万瓦片下面。竹林里很安静,我拿出画本和画笔,将青木川的屋顶及廊桥全部收入我的画本,我要把它们带走,放在心里。
凝视古镇许久,踏过脚下的一溜小石阶,穿过几户人家,来到了风雨桥上。漫步过雕梁画栋的飞凤桥,左顾右盼起来,盼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廊桥总是与梦想会合,梦想又总是和浪漫有约。
金溪河岸是一溜汉白玉扶栏,几近干涸的河水被土堰坝聚起,飞凤桥倒影在绿水中,风雨桥上人影移动。走过北岸成片的新式仿古建筑,没有停留,在这里已经寻不见魏老爷子的老宅新院。
古镇对我来说就是寻觅和回忆,在这里可以感慨过去的辉煌,寻找一种已经远离现代生活的价值观和品位。我放慢脚步,在记忆里努力联想着青木川的往事。该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是日渐淡漠的古镇气息,旅行是寻找,寻找点滴的深藏于僻壤之地的浩然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