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川西-四姑娘二峰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伍成群
“咱能不能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雾待会就散了。”我不甘心地问周导

“你放心,这样的天气我见多了,雾到中午都散不了! 拍了照赶紧下撤,待会人多了路上要堵起来的。”周导一边给我拍照一边说。


下撤的路比上山更危险,岩石上全是雪,我用力抓着钢缆,一点一点往下挪,生怕一不小心踩空。途中不断遇到后面队伍,大多是女生,其中有个满脸皱纹的老伯,站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好样的小伙子!”,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您才是好样的!加油,就快到了!”我冲他笑着。心想不知道自己到了这把年纪,是否还有这样的身体?是否还有这样的心?

图:即将登顶的老伯

   

又往上爬了一段,天已经大亮,前面出现几个人影,走近了果然是第一批登顶的队伍,十七走在最前面,身上还是那件拉风的西装。

“你小子体力可以啊!穿着西装就登顶了!看到日出没有?”我冲他喊。

“哎呀,你不知道我一路上吐了三次,真是拼着小命爬上来的,没想到上面全是雾啥都看不到!我待会还得赶回成都,先下去了,你加油!”他说着头也不回的跟上了前面的队友。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反而释然许多。毕竟几个小时之前还差点放弃行程,如今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我调整了呼吸继续向上,终于在七点钟看到了那块在朋友圈出现过无数次的石碑-确切地说是一块石碑模样的塑料板,上面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四姑娘山二峰,海拔5276米”。

“这就到顶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十七说得没错,此刻峰顶的雾依旧没有散去,视野范围内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地上五色的经幡,能合影的就只剩这块板子了。


图:顺利登顶,却只看了个寂寞

“你也把东西扔这吧,前面的路用不上了,得抓着钢缆爬上去。”周导看了看赤手空拳的我。“你没带手套?”

我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湿透的手套扔给我。“路上捡的,钢缆结冰了,不戴手套抓不稳!”

戴上手套,刺骨的寒意就从指尖蔓延到掌心,取下手套,钢缆上的冰冷更加刺骨。我突然间想起了包里有几双备用袜子,拿出来套在手上,瞬间暖和多了。

最后的这段路我爬得很慢,很多地方接近垂直,即便抓着钢缆一不小心还是会摔倒。手脚并用的攀爬对体力消耗也很大,我爬一段就得停下来调节呼吸。天色慢慢亮了起来,环顾四周依然是雾茫茫的一片:日出肯定是没戏了,只希望峰顶的雾能少一点,让我看到另外几座雪山。

图:艰难上行的我


我一心想着日出不敢耽搁太久,啃完一根士力架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跟着周导继续向上。坡越来越陡,雪越积越厚,隔着蒙蒙的雾气已经能看到登顶的人射出的灯柱。突然,面前的雪地上出现了各种型号的登山杖和背包,堆在一起像是刻意留下的。右边的悬崖旁,许多钢管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一根细细的钢缆架在上面,蜿蜒着通往峰顶。

图:最后冲顶的路


路越来越难走,坡度越来越大,最后很多地方已经要放下登山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这时刚才那个队友说他过几天还要去徒步贡嘎雪山,需要保存体力慢慢爬,让我们不用管他。周导脸色有些不悦,但还是放慢脚步跟在他后面。而我这时已经顾不上他们,一心只想赶在日出前登顶,边加速边祈祷着雾气赶快散去。六点半,我们到达了最后一个垭口,周导说这里有移动信号,叫我歇一会,顺便给家里报个平安,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我问他还有多久能登顶。“你体力好,最快半小时能到!”他专心刷着抖音,头也没抬。

图:看起来像峰顶的垭口

半年前我在攀登奥太娜雪山时,因为急于登顶透支了体力,导致下撤时身心俱疲,痛不欲生。有了那次的教训,我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很多前面的队伍。雨渐渐小了,我感觉浑身闷得难受,索性脱掉雨披,穿着冲锋衣一口气爬到绝望坡(许多攀登路线上都有这个名字,意思是很耗体力的长坡)。这时候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上还挂出来半边月亮,虽然不时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山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抖擞,刚出发时的头疼和困乏感早已经消失,周导见我状态不错,让我自己跟着前面的队伍走,他得回头去找落单的队友。

我跟着断断续续的灯光朝前走,一只白色的小狗出现在我前面,它应该是这条路上的常客,脚步轻快地陪着我爬完了绝望坡,然后找了块石头蜷缩着睡在上面。周导这时候也带着那个队友赶了上来,兴奋说我们现在是第二梯队了,登顶肯定没问题。我问他有没有看到十七,他拿头灯照了照远方说应该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顺着光的方向望去,那几个头灯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我想起初见穿西装的他时自己对宝哥说的那句话,感到自己的浅薄。

图:陪伴我的狗狗


等我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已经快四点了,雨虽然比之前小了点,却丝毫没有停的迹象。有三个高反严重的伙伴已经决定留在帐篷继续睡觉,宝哥浑身打着哆嗦跟我走了几十米之后也宣布放弃。向导把他送回帐篷后赶上我,此时七人的队伍只剩下三个人,我们背后是深邃的夜空,前方山坡上是零散的灯光,我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支队伍了。

图:远方攀登者的头灯


   

半睡半醒着熬到了两点半,终于等到周导的吼声-大家似乎都没睡着,个个红着眼睛边穿衣服边喊头疼。早饭是白米粥和青稞饼,我盛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粥,就着榨菜啃了两个大饼,虽然顽固的高反依然让我头疼欲裂,但身上已经热乎了起来。吃过饭,雨还没停。周导不停地看着时间,抱怨着运气不好:“我们等到三点,半雨还不停就只有放弃冲顶,安全第一,希望大家能理解”。都到这里了听说要放弃,我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只能回到帐篷补觉。刚脱得赤条条的钻进睡袋,还没暖热就被一束光照醒:只见周导戴着头灯掀开帘子冲我们喊:“起来起来!那边有几个女生队伍冒雨出发了,我们也上!”

图:门口路过的女生队伍


餐厅就在旁边的帐篷,面对桌上摆着满满三大盆菜,大家都没什么食欲,有两个高反比较严重的兄弟才扒拉两口就出去吐了。我虽然头疼得厉害,还是逼着自己吃完一碗白饭,又喝了碗汤,随着热乎的液体流进胃里,身上开始暖和起来。周导见那两个没吃饭的兄弟高反特别严重,拿来头疼粉给他们冲了一包,回过头冲我们说道:“抓紧时间吃完赶紧去睡觉,凌晨两点半要起床冲顶”。这时我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半了,走出帐篷,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夹雪。

图:无人问津的晚餐

我的铺位挨着帐篷门口,夜里有冰冷的山风夹着雪粒子从门缝里吹进来,我的低海拔棉睡袋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冷。整个晚上,我都在瑟瑟发抖,不停的换着姿势取暖,最后把所有的背包和衣物都拿出来盖在身上才勉强睡着一会。后半夜里又开始高反,稍微一动就头痛欲裂。黑暗中我听到另一个小伙伴可能也被疼醒了,摸索着爬起来边喝热水边刷手机。

图:我的床位

下午四点,我们到达了海拔4300米的大本营。帐篷搭在垭口下方的草地上,对面的峡谷就是海子沟风景区。我和宝哥把行李扔在帐篷,搬了小马扎等着看日照金山,可太阳落下后山谷中涌起的雾气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山风在脸上让人直打哆嗦,只能回帐篷休息。

图:等日落的我们

周导和马夫已经在厨房帐篷里开始做饭了,空气中飘来了小炒肉的香味。手机没有信号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变得更近。我们五个人加上隔壁帐篷另外队伍的两个小伙子,七个人的队伍里除了我之外都是第一次爬雪山。这时大家已经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我也觉得有点头疼。聊到高反,大家都觉得和个人体质无关,高反出现的概率完全随机,红景天之类的药物除了给人心理安慰之外并没有什么用。目前可靠的结论是到了高海拔地区不要剧烈运动,爬山的时候要戴帽子别让头吹风。大伙正聊得起劲,只听得周导在外面一声吼:“开饭啦!”

图:帐篷营地,上方就是第一个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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