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 博格达雪山的夕阳
早晨起来,积雪遮住了帐篷的一半。
风停雪止,天空朗朗,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帐篷上的雪花,纷扬起落,晶莹的在阳光下飘散,透着变幻的万花,飘去飘去。
漫山遍野的洁白,晶莹的眩目,我们所有的帐篷都被积雪蒙上了白色的帷幔,难以分辨出帐篷的色彩。
听艾山说,天徽明时,乌市的几位驴友早起,将我们所有帐篷上的积雪都扑过,我很感激,赶紧爬出帐蓬,寻那几位驴子。没有人,只是他们扎过帐篷的地方露出的干燥土地,人去地空。艾山指着很远的山谷中几个小黑点,对我说,那是他们,已经走很远了。
听艾山说他们今天是去BC(大本营)了,希望能追上他们。乌鲁木齐的那四个驴友,领头的叫杜飞舟,曾经跟艾山走过这条路,他们要暴走,一天赶到天池,我希望还能见到他们。
我们队伍里有四位女队员,确实表现不凡。
小娟这两天好厉害,几天来她一直在前面走,艾山开玩笑管她叫“野兔子”。另外那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皱岚,走的很难,已经被艰难的路途捆住了精神的翅膀,多亏芦枫帮助她,否则她就坐在地上拒绝上路。王领导自然不用提了,是个强驴,总是背着沉重的包,默不作声的走在队伍里。小明虽然瘦小,总是走在队伍的前面。
帐蓬上积了厚厚的雪,大雪覆盖了一切,满山遍野的白色,银色世界。爬到营地旁的一座山包上,俯视着一川白雪。想想这也许是博格达为欢迎我们而送上的礼物,眼前的一切让我们兴奋不已。
兴奋的拍照。
捧一把白雪,捂在脸上。
今天我们要翻越好几个冰达板(垭口),最高的要四千多米。
上午10点出发(西安时间8点),顺着白雪皑皑的山谷前进,翻过几个小达板,经过多半天的艰苦跋涉下午3点翻上了三个岔达板,站在垭口上,双腿累的直打颤,寻一块石板坐上喘息。突然,艾山拍拍我肩膀,小声说,快看,快看,北山羊。
我们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站起来,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有六只土红色的北山羊从山梁上下来,在山坡的乱石上徘徊,它们非常谨慎,走几步,便停下来,怔怔的望着我们。这群北山羊看来没有退路,站在陡峭的岩石上,向我们这边张望。岩石颜色和野羊身体的颜色几乎相同,如果不注意是根本发现不了北山羊的。
艾山拉了我一把说,是我们挡住了它们的去路,赶块避开。一听这,我们赶紧向右拐上一座山梁,给北山羊让出了道路,目睹北山羊纵队下山,在山石上跳跃的情景,真是让我开了眼,眼前的一幕终身难忘,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北山羊。
这个达板是连接博峰和小珠峰中间的一个哑口,海拔4130米,比我们陕西的太白山要高一点。在达板的乱石间行走,翻过垭口,绕过一泓冰封的泻湖,踏着厚厚的积雪,我们一行十人于下午五时到达大本营。
一路上雪深难行,走不好就要摔跤。路上全是冰雪石,滑的要命,再好的登山鞋此时也不管用了,走的辛苦,腿上没有力量,摔跤成了正常,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看见大本营的石滩上坐了新疆的那几个驴,他们休息过后继续往前走去,我们一起合影留念。
是不是大本营,一看那些石头圈圈,就知道了。
这是一块较开阔的乱石平台,在一个小石梁上,由于常年有登山者来这里扎营,平台上有许多平坦的地方围着一圈圈的石头。找了一个石头圈圈扎了帐篷,平整的很,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哦,撂了背包,呆呆的望着我从小就对它着迷的博格达峰。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雄伟的博格达峰,屹立的词语在我心中明晰起来,原来屹立就是形容此时的情景,在我的眼前凌云绝顶,我以为是在梦境当中。
啊,亲爱的博格达,我来了,三十多年的心愿。
博格达雪峰在蓝天与阳光的映衬下,莹洁如玉,银光耀眼,巍峨雄奇,气势磅礴。除了对我心灵的震撼,它的壮美征服了我的对山的审美评价。
它由四座雪峰组成。最东面的是主峰博格达。山体上几条褐色的岩脊从白色的冰雪中突出,一条条的延伸到山脚下的巨大冰川上。整座雪山上除了褐色的岩石外就是白色的冰川,高耸的峰峦,气宇轩昂,彰显着其英姿勃勃的伟大身躯。
此时,凝视着,凝视着那凌云绝顶、晶莹璀璨、摄人心魄的博格达雪峰,我怦然心动,不由的周身的血液都在炽热的沸腾,激动的心绪在颤抖,竟然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想长长的大吼一声。
我数了一下,博格达峰从左到右大概有十六条大一点的冰川,晶莹的冰川从一条条U形谷中倾泻而下,这也许是千百万年的积累吧,那些耀眼的冰川,举首间,千百万年便从我的眼前逝去,令我感慨不已。
蓝天中不时有白云从峰顶缓缓歀飘过,白云被阳光反射的刺眼。
斜阳从西天照射过来,将冰雪照耀的明亮。我的身体,一半热一半凉,面朝阳光的部份发热而背阴着阳光的地方又是那样的冰冷。
在我的帐篷前面5米远的地方就是一个用石头堆起来的坟茔。坟茔上立了一块水泥板,上面用红油漆书写着一行字:日本国京都府登山队 白水小姐之墓 下款是新疆登山协会一九九八年六月十日。
我们问艾山怎么回事。艾山说白水满子是日本人,在登博峰时不慎掉进冰裂缝,卡在冰缝里,无法获救,很多年后尸骨从冰川下流出。艾山说完,让我们每人绕坟三圈并给坟墓放一块白色的石头,然后面对着墓堆默哀片刻。
大本营北面的山脚下还有三座坟墓,分别埋葬着姓陈、姓林、姓杨的三位登山者,他们来自台湾和香港的大学,三人结组,在冰坡滑坠而遇难。墓前面的岩石上刻着:中华儿女,魂归祖国,身藏天界,浩气长存,一九九九年七月十五日立。
营地西南侧不远处的那座叫4613的山峰,有着长长的冰川,白色的冰川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谷,足有几百米长。因为其山的形状酷似珠穆郎玛峰,所以新疆登山界管它叫小珠峰,夕阳将扇形冰川照的通亮,非常美丽。我们扎营的地方离那条大冰川也就是有二百米左右,抬头闭眼间,白光闪耀着眼睛,哎,实在是太壮观了!
博峰下的扇形冰川更是十分巨大,冰面上有很多条冰裂缝。没人敢从这里上去,一般登山者都要绕到山的东面,那里坡度较缓。
艾山说博峰是技术性山峰,没有相当的登山技术是无法攀登的,我当然相信啦,营地周围立着的几座冷阴的坟墓,足已说明博格达美丽圣洁背后的恐怖与危险。
大本营海拨是3660米。
营地很快收拾好,吃罢饭,就着夕阳,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痴痴的望着博格达。
望着博峰,儿时的情景便跳跃在了眼前。儿童时,常常坐在文化巷家门口的石头上,对着那座一会白,一会红的雪山发呆,那时的天很蓝,那时的博格达很高,那时候的城市没有楼房,那时候我能看得很远。
呵呵,总喜欢回想。
那时侯看雪山很好奇,那么近呀,好像就在城市的边沿,望着白雪皑皑博峰,常有想去看看那座雪山冲动。问一个骑着骆驼路过门口的哈萨克,那座雪山有多远?答曰:100多公里。
不知道100多公里有多远,回家问爸爸,爸爸说,坐大卡车要4个多小时。
那时候只知道那是天山。
一个愿望一拖就是三十年,一直到了不惑之年才得以实现,真不容易啊!今天终于站在了博峰的脚下,心里竟也有了一种难言的满足。
去大石头上取凉得差不多的睡袋,瞥见乱石中撂了一棵较为新鲜的大白菜,拾起后用手捏捏,还蛮硬,于是对他们喊:新鲜的大白菜。艾山看见我手中的大白菜后,坐在石头上气愤地噘杜飞舟: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撂了。
多亏了这棵大白菜,让我们好好受用了两天,这还得好好谢谢杜飞舟呢!
卫东的高山反应症状很强烈,坐在帐篷里不肯出来,只是说头疼的厉害,恶心,想回家。


右二是王领导,左一是小娟

太阳慢慢向西沉去。
艾山对我们喊道:大家注意了,博峰最美丽的时刻就要来到了,大家都把照相机准备好呀。
于是,我们都钻出帐篷,默默注视着博格达峰。
几分钟后,落日将余辉投向博格达峰,刚才还是雪白的山峰顷刻间变成了红色的峰峦,象是炼钢炉里刚熔化的铁水,红的透明,红的炽热,红着耀眼的金黄色,无比的恢宏、壮观。
四周慢慢的暗下来了,唯独那四座红艳艳的雪峰屹立在璀璨的辉煌之中,冷艳生动,金碧辉煌,壮观之极。
啊,金色的博格达,夕阳中最瑰丽的一幕,美仑美奂的让我心醉,大家屏住呼吸,享受着一生中度过的最壮观,最伟大,最美丽的黄昏……
瞬间的灿烂,然后是无边的寂静。
我被这神奇的自然感动,竟然忘记的拍照,像小时候那样,呆呆的望着她,红彤彤的雪山将周围的峰峦映的闪烁,将我的脸庞映的红晕,我的心被深深的震撼着……
博格达的峰峦在天光中残留了无数的曲线,夜幕降临,温暖随着霞光的消失而逝去,紧随着寒风的气温骤然而降。
营地重又归于沉寂。
艾山准备点篝火,我纳闷在这高山冰雪区用什么去生篝火?正在想时,只听艾山对我们喊叫:大家都拿塑料袋去捡牛粪。
拿了塑料袋在大本营周围转悠,找不到丁点牛粪,费了好大劲才捡了一些不太干的马粪。艾山爬在地上点了半天也点不着,吹的满眼泪痕,芦枫将线手套蘸了酒精点着,一阵明火过后,仍旧是一片黑暗。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篝火,缩手缩脖的张望。
卫东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问我,看啥呢。
我头也没有回,答曰,看天。
天有啥看的,就是那月亮和星星。
我蹲在一块石头上,没有吭声,自是仰着头去看。月光下的雪山和夜空浑然一色,空中孤独的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深邃的夜空无限的遥远,睁着一双天文望远镜般的眼睛,用心去看,想看多远就看多远,星际空间,永恒的宇宙。
夜里无风,万籁俱静。
爬进帐篷,往睡袋里钻,嘴里突然蹦出了一句,我就是那孤独的月亮。
前半夜睡得还可以,后半夜被冻醒来,怎么也睡不着,碾转反侧,痛苦不堪的等着熬天亮,只是纳闷的很,安定片不是假药吧,唉,反正安定片是白吃了。
外面月亮很亮,照的帐篷里明晃晃的,想着周围那几座坟茔,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