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若不茁壮成长
如何在天际坠落后又翱翔
花儿若不汲取养分
如何在大地枯萎后又绽放
人儿若不思维无常
如何在死亡降临时
不挣扎
不遗憾
不仓惶”
01
记得我第一次剪辑纪录片的时候，对着素材当中一排排站立在山坳上的秃鹫幼鸟很好奇，看着它们，内心发出由衷地感叹，“这是什么鸟儿，长得挺特别，也挺好看！”那时候，我还没有看到素材当中关于天葬的部分——秃鹫吃尸体的镜头，等看到那部分的素材之后，便对这些幼鸟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在西藏拉萨市墨竹工卡县城门巴乡的直贡梯寺后山上，有一个天葬台。每当藏族人家中有人往生，他们就会背着往生的家人来直贡梯寺的天葬台，将他们“安葬”于此。当天葬师举行天葬仪式时，会有很多秃鹫从附近飞来，帮助天葬师完成这个仪式，也以此送亡人最后一程。
相传，世界上有三个最出名的天葬台，一个是密宗大师龙树开辟的印度斯白天葬台，举世闻名的“神奇尸体讲述的故事”，便是以斯白天葬台为背景产生的；另一个在西藏山南的青朴天葬台；还有一个便是直贡梯寺天葬台。
直贡梯寺的天葬台即为直贡梯坛城，藏语为“上贡替丹甲”，直贡梯寺的广场附近，有一个指示牌写着“通往天葬台”，按照它的指引，顺着山路慢慢走上大概20~30分钟左右，就能达到天葬台了。距离天葬台不远的地方，有6座直贡活佛的灵塔，常常有人绕着塔，念经和叩拜，以此顶礼诸位直贡的活佛们。
直贡梯寺为藏传佛教直贡噶举的祖庭，外观看上去，层层叠叠地，像梯田一样。一眼望去，如同诸佛的居所，星罗棋布地分布在宇宙之间。
02
抵达直贡梯寺，是在德仲寺住宿一晚之后的第二天清早。从德仲寺出发，开车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达直贡梯寺。朋友驾龄已久，但在通往直贡梯寺的盘山路上，还是开得很小心。
车无法开进寺院，只能停放在门口的停车场上。我们步行一同前往有两个竖经幡柱的广场。广场当中有法物流通处的小商店，可以请购直贡噶举祖师的法照和一些佛教相关的配饰和挂饰。在此短暂停留期间，广场里来了几辆载满游客的大巴车。湛蓝的天空，充足的阳光直射在竖经幡上，给刚刚洒过水的石阶面镀上一层金色。
有游客下车以后径直沿着几阶石台阶朝着一旁的大殿内走去，还有的人此行目的明确，就是“天葬台”。出于一种对直视尸体被秃鹫吞食的畏惧感和直面死亡的恐惧感，我选择了与朋友分开参观的路线。当我们刚刚分开，我还站在天葬台的指示牌附近的时候，遇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走上前来，询问我如何前往天葬台。我指了指牌子，告诉她们沿着这几阶台阶往下走，应该就是通往天葬台后山的路。
估摸着朋友上山需要爬坡，应该速度不会快，我就沿着星罗棋布的殿挨个进去参观。当我走进一个殿内，里面很安静，偶遇藏族人带着一家老小几来礼拜和供养，他们以很快的速度，将零钱放在额头顶礼过后，就将它们放在历代直贡噶举祖师的雕像面前，不多做停留就离开前往下一个殿。
第一世大宝法王杜松虔巴
沿着有些陡的木头台阶朝下小心翼翼地离开，我来到殿外宽阔的平台。喇嘛们将平日里吃剩下的米饭，糌粑还有青稞，酥油投掷在屋顶，以此喂养这里的生灵。有一种头部漆黑，嘴巴和爪子呈红色的鸟儿成群结队的来享用。它们来去如同倦鸟归巢，游子返乡般自在。鸟儿对人也不畏惧，于是我就站在离它们很近的位置拍摄它们啄青稞粒的样子。从这个位置俯瞰，便是山下的村落全景。顺着村落望向前方，不远处有座山被墨绿色覆盖，以天为顶盖，以大地为根延展开来。
在这里待了会儿，我沿着石台阶朝山下的殿走去。又参观了几座殿，便找到茶馆歇脚，顺道与朋友约定在此汇合。
03
“就是一股菜市场的肉味”。我没打算细问，甚至没打算问她任何，朋友进入茶馆一看到我，主动道来观看天葬的感受。她说因为没有吃正式的早餐，就啃了几口粗粮面包，爬山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天葬台的现场，隔着铁丝网，幼童的哭声，大人的诵经声，对亲人的祝福声，喇嘛的诵经声缠绕交织在一起，想必也是和谐乐章。
在铺着藏式毛毡垫的椅子上坐定，她要了一小壶甜茶，打算就着没吃完的面包一起，当作早餐。茶馆只收现金，我之前吃素藏面的现金也是临时找喝茶的客人兑换的。当我陪着她走到几位藏族人面前想要兑换现金的时候，一个中年藏族男人将五元现金递给她，连声说“没事的，不需要了”的时候，我再一次领受了来自藏族人的善意。因习惯使用支付宝进行电子支付的我，没有去银行兑换现金，每每遇到乘坐公交车没有零钱的时候，在茶馆吃藏面没有零钱的时候，总有人像这次一样，将零钱递上来，说“没事的不用（兑）换了”。
我坐在她对面，将甜茶倒入一旁的茶杯，边倒边叮嘱她：“甜茶要趁热喝，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说我就像一个本地人在照顾一个旅客一样。我没告诉她，这样一句叮嘱，其实是有一次在大昭寺转经之后，我在附近的甜茶馆吃藏面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藏族奶奶邀请我甜茶时告诉我的。当时奶奶看着我一直不喝甜茶，开口便说：“甜茶要趁热喝，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这样简单的经验和智慧，是藏族人赋予我的，我只是适时地将这份善意和暖意传递给别人而已。
车缓缓往山下开，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阳光轻柔打在车窗，光影交叠在一起。是离开的时候了。不知怎的，心中并未和直贡梯寺告别。有一天我会回来，或许那时候，能够带着一颗平静如常的心前往天葬台看看天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