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元——我为什么登珠峰?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伍成群
Day45      重返人间    2021年5月29日


直升机返回加都满都后,住进了加德满都的凯悦酒店(Hyatt Regency),本想着是登山后的“犒劳”项目,何曾想,这一住就是82天。


回到酒店,登山公司立即安排了Hams hospital——中国驻尼泊尔大使馆指定的两家检测核酸机构之一,来酒店上门检测——时值尼泊尔疫情暴发,上门服务会更加安全。做完了核酸就回到房间休息,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睡正儿八经的床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卫生间的热水说来就来,打开灯就能照亮房间,微信视频任我海聊——这种重返人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肉眼可见地瘦得厉害,称了称,减重了整整20斤。


珠峰减重20斤


我的房间在3楼,窗户推开便是酒店花园,几大簇栀子花树郁郁葱葱,白色的花正开满枝头。在我小时候,老家每次到了栀子花开的季节就有老奶奶在街头把栀子花穿个小串儿卖,我外婆也常常买一串挂在我衣服上,所以我对这个味道很敏感,但是现在我竟然根本闻不到花香!


酒店窗外的栀子花

我赶紧把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咬一口,没有味道。

完了。



诊所后里小伙子——看起来像是医学院的学生,问明情况后让他褪掉裤子趴在床上,这才发现他的臀部与大腿之间有一个洞,然后说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词——“fistula”(肛瘘),意思就是屁股烂了一个洞,这些臭味就是从他的直肠漏出来的屎。他处理完伤口后,开了一些简单的药,告诉我给他吃,如果到了晚上情况还是严重的话就一定要去加德满都医院治疗。


找到问题就好办。我把S带回大本营后让他把药吃了,休息。

约莫2、3个小时后,我觉得他的精神与生理状态毫无好转迹象,医生说是晚上再看,那万一到了晚上出事情怎么搞?


我去跟Nima队长沟通飞机,坚持让他派飞机送S先回加德满都,Nima队长正在营地忙前忙后地处理收尾工作,同时他说按照计划我们队伍要明日再一起返程,这时安排一台飞机无疑增加成本。好在后来在各方努力下,才总算搞了一台飞机把S一个人先行拉回去了。


事实证明,我的坚持是正确的:S下撤后不久,大本营又迎来了4天的大雪,直升机因大雪无法上山。当时哪怕晚一个小时,S很可能就无法登机;而S,在加德满都被诊断出他说的“腿痛”是左侧坐骨直肠脓肿伴富尼埃坏疽——一种极严重危险的急症,致死率高达16%-40%,住院1个多月后才出来。


下雪后的大本营


生生死死,遥远,也触手可及。


老S离开后,我整个人轻松了很多,才有心思静下来思考,想想自己登上了世界之巅还是很骄傲的,却又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感。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有人说是体验,有人说是尽欢。可体验如何,尽欢又如何?谁人会觉得自己人生漫长?到生命终结那一刻,你会想些什么?


小孩拥有了一款心水的玩具,大学生得到了一份梦寐以求的大厂offer,姑娘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运动员得到了奥运冠军...我也本以为此山最高,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珠穆朗玛峰,人生始终在路上。


生而赴死,何赴此生?或许我们正渺小如生活在二维空间中的蚂蚁,永不知天高地厚。


忽然好像懂了李宗盛所说的“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老宋让我去帐篷门口拍张照片,意思是登峰前后的对比图,拍完一看:眼里有光了!


珠峰前后。你看,眼里有光!


此后几日,大雪封山,无处可去。我们在大本营举行了一个庆功会,我把攀登的素材整理分类,我这一路全程用gopro拍摄,一共存了1TB左右的素材量,把它剪辑成了一段7分钟的视频,主题曲正是《追梦赤子心》。

Day39-43       生生死死

                            2021年5月24日-28日


从C4营地下撤到大本营一路顺利,回到大本营才发现在顶峰被救援的队友穿着的连体羽绒服竟已满目疮痍,数团白鹅绒从被石头划开的豁口中露出来,就像裂开的爆米花。问他当时情况如何,他说已然不记得如何登顶又是如何下撤了,但在那种极限海拔上消耗24小时(我们10点出发冲顶,他回到营地也是10点左右),所遭受的痛苦是常人不可想象的,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丝毫不夸张——要是算上他在C2掉入冰裂缝的话,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两次了。


被救援的队友—连体羽绒服已满目疮痍


另外一个队友S,返回大本营后就浑浑噩噩地坐在餐厅帐里一动不动,问他也不答话。他冲顶时从C4出发没多久就因故放弃,我本以为是他情绪低落也自顾自地待在餐厅帐给家人报平安。后来觉得很不对劲——他很臭,整个帐篷里都弥漫着一股屎的味道。我问他你到底怎么样,他恍恍惚惚说什么腿很硬很痛。我感觉事情不简单,叫了两个后勤夏尔巴跟我一起把他送到大本营的“诊所”(Himalaya rescue association)——实际上是喜马拉雅急救组织设立在珠峰大本营的一顶帐篷,其间有一些常备药物,还可以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


大本营的“医生”

世界极点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它是一个面积大于20平方米近似于长方形的角度不小的斜坡,而至高点是斜坡上一排小雪堆,这个星球上没有比这排雪堆更高的地方了。雪堆后面就是珠峰北坡的登峰路径,看起来角度比南坡更大。我挂好最后一段路绳的主锁,走到雪堆上坐下来,Rita催我此地不可久留,赶紧拍照下撤。


老宋搞的“微喇”——家人在手机端可以像发送微信语音那样传送语音到我们的对讲机,在我登顶的那天我老婆一晚没睡,一大早一家人就围坐在客厅守着手机,等着那边传来我的消息。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跟家人联系了,我刚刚登顶我老婆就从Nima的对讲机喊来几近是尖叫般的声音——她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释放:祝贺、激动、叮嘱、祈祷平安的话语都凝结成了一句:等你回来。我很淡定地跟她说我的状态很好但是现在要拍照了,下去再说。后来我老婆说,我冲顶的那晚上她一夜未眠,天一亮就守着“微喇”,各个队友的家属也尽数在群里,没有我们的消息时老宋就陪着聊天,家属们之间也相互打气,鼓励。待到一个接一个地收到自己亲人的消息,大家才总算放下心来。


向家人报平安


我站起来,打开手机视频自拍,想说点什么又哽咽无语,只是一直怔怔地看着远方,脑子一直想着:这就是这颗蓝色星球上脚步可以抵达的最高处了。


我拍了一段视频:这就是世界之巅,我的梦想实现了!

我看着绵延无尽的返程路心里却毫无畏惧,反而一身释然,我跟Rita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珠峰下撤——前面就是C4


下撤的路上我想,“登顶珠峰”这份荣耀的保鲜期很短,1个月2个月它就没那么重要了,最起码它没那么引人注目了,那么多人登过珠峰,但大家永远只会找今年的登峰者去演讲。我也很快就会“过气”,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我只为自己攀登。而它将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矗立起一座精神灯塔,照亮我和我的家人,今后在遇到困难时,指引我、支撑我。


回到C4营地是下午3点,此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快15个小时了。而其中一个队友晚上9点多才返回营地——他在登顶下撤时出现危险,在C4的五个夏尔巴火速返回将他救援下撤,好在性命无忧。


其实这在低海拔攀登也不算困难的事情,但是在八千米之上的极高海拔要保持头脑清楚地操作安全装备,本身就是一种考验。因此必须熟练地练习使用主锁,熟练到成为一种潜意识和习惯。在挂锁这件事上,我从没马虎过。


在希拉里台阶的中段,我看到了美国人唐纳德·卡什(Donald Lynn Cash),他坐在那里。


54岁的卡什此前已经完成了七个大洲最高峰中六个的攀登,珠峰是最后一座。


此前,在攀登北美第一高峰麦金利山时,他因为冻伤,失去了三根手指和两根脚趾。卡什把切除下来的三根紫色的手指串成了项链,戴在脖子上,2019年卡什来到了珠峰——他挑战七大洲最高峰的最后一站,但他在下撤时昏倒在希拉里台阶再也没有醒来。

如今,他也成了珠峰的“彩色路标”之一,从希拉里台阶通往顶峰这最后一段,人人必须从他头上踩过去——因为他坐的位置就在台阶通路边上。


通过希拉里台阶需要1小时左右,而后再上一个小小的雪坡就是世界之巅。


距离世界之巅还有10米


2021年5月23日尼泊尔当地时间早上9:08分,我看到了经幡猎猎飘扬,我登顶了。


珠峰登顶!


希拉里台阶在接近珠峰峰顶、海拔8790米处,这是一截12米长、近乎垂直的岩石山壁,是从东南侧登顶的路线中,希拉里台阶是最后一个挑战。而这里的命名则源自1953年首位登顶珠峰成功并因此封爵的新西兰职业养蜂人艾德蒙·希拉里(Edmund Percival Hillary)。


它很难走,一面是山脊一面是悬崖,尤其在“会车”的时候必须做好万全的保护措施——身上的两只主锁,始终要保证一只挂在路绳上。


希拉里台阶


希拉里台阶与其下方的万丈深渊


Day38      世界之巅    2021年5月23日


C4(海拔7950米)-阳台-黄带-希拉里台阶-顶峰-C4(海拔7950米)耗时14:38:00/行进3.17km/累计爬升993米


从C4营地出发跋涉到早晨4点左右,风停了,天亮了,太阳出来了,抬头一看竟是和熙阳光——终于日出了。


终于日出了


好像我的睫毛都被冻住了,怎么看不清楚?

再揉揉眼睛,还是白茫茫一片。


“我可能雪盲了。”我心里想。


我跟Rita说我眼睛看不见了,他问我看不见到什么程度要不要下撤,我说不,你给我眼睛哈哈气——我感觉是角膜被冻住了。


我发生雪盲的位置-图自想象尼泊尔


在珠峰海拔8700米的山脊上——我雪盲了


我们站在8700米的山脊上,“路”是被踏平的40cm左右宽的小雪径,它的两侧便是悬崖,后方要前行的人只好小心翼翼地贴着我的身体绕过。约莫10分钟后,我感觉视野稍微好一点,但是眼睛就像糊了一层糯米纸,始终有几块黑斑,说不出的难受,但好坏能看见了,我就跟Rita说我们继续走吧。


快到南峰顶(South Summit,海拔8800米)时我遇到了一具尸体,不知姓甚名谁,他侧卧在地上已经成了珠峰“彩色路标”之一。身上周遭有很多路绳以他作锚点在此交汇,我在他的身体上找到绳结,换锁,继续前行。后方的山友也是如此这般,冷漠地跨过尸体继续前行。


但若不是“冷漠”,你却又能如何?


若他不是死了,我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累极了正在雪地里休息的山友,“他曾是现在的我,我也曾是原来的他”我想着,生死界限在此刻根本不存在,死了像是活着,活着也如死了。


无名勇士—“他曾是现在的我,我也曾是原来的他”


南峰顶就在我不远处,攀登者已经开始排队,攀登进入最后的“缓行”阶段。翻过南峰顶就是希拉里台阶,台阶之上就是地球之巅。


我觉得自己幸运极了,本以为会顶着风雪登顶,但阳光终究穿透一夜的黑暗染黄了雪山,带走了寒冷也阻止了山风。


放眼望去,身后的巨峰鳞次栉比安静地排列,千万年都没有动过,乳白色的云海穿梭期间,厚重的云层之间偶尔露出几座山峰的极高点,那些绵延不尽的世界高峰像是睡着了一般。


厚重云层间偶而露出的山峰极高点


登顶途中—身后“沉睡的巨峰”


Day37      飓风营地  2021年5月22日


C2(海拔6400米)-C3(海拔7040米)耗时5:14:49/行进2.69km/累计爬升665米


次日早上从C3营地出发,前方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因为有的队伍营地建设得比我们高,出发便就在我们前面,路就这么一条,众人就像被拴在绳子的蚂蚱,一个个都被绑在路绳上。


时不时一阵狂风,把“洛子壁”上的冰渣子卷起来,扑打在脸上,让人痛得不行。这个时候只好把连体羽绒服上的帽子套在头上,然后转身蹲下,待风过。


走过冰壁再横切一段,中午12点多,我便到了C4营地(海拔7950米)。


C4营地


这里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开阔到老宋怀疑外星人曾在这里修建机场——但是谁会在这里修机场呢?这里的天空湛蓝无云——要是在深圳,这可是一头扎进海里游泳的好天气。可在这里,艳阳高照又寒风凛冽。可是奇怪得很,这里竟然有乌鸦!


在我行进的前方,左手边是珠峰,右手边是洛子峰(海拔8516米,世界第四高峰),而C4营地便在这两座巨峰的垭口处。

Rita叫我先找个帐篷进去待着不要出来,他又接着去协助其他夏尔巴搭帐篷。我跟其他两个队友“全副武装”地坐在一顶已经没了“门”的帐篷里,动也不能动、动也不想动得这么待着,像极了摆在3个橱窗里的公仔。


C4营地—“3个橱窗里的公仔"


橱窗外的风巨大无比,能听见的只有帐篷像被几张撕裂的纸片苍白胡乱地拍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声音。不久后Rita过来叫我出去,我们自己的帐篷已经搭好了,我和另外一个队友跟Rita共同使用。

我本计划到了C4营地就睡觉,运气好的话可以睡个8个小时,养足精神冲顶。但是这风这么大,晚上会不会停呢?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按照计划,我们九点就要出发冲顶。但是风实在太大了,我问Rita怎么搞他说他去找Nima队长商量下,不一会儿他回帐篷说再睡一下十点再说。


这哪睡得着?


十点多,我把对讲机取下来跟在大本营的老宋喊话,问他能登不能登,他问我预计风速有多少,我说可能风速有40km/小时。他说风虽然大但是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我们应该没问题;不一会儿,Nima过来跟我说,收拾,准备出发。


我换好装备钻出帐篷,星星点点的头灯已经在远处形成了一条长龙,大风呼啸而过,我硬着头皮朝着顶峰的方向艰难前行。


C4营地上方是一个大雪坡,要开始使用手升了。风更大,吹得雪渣子呼呼地往脸上扑,小刀子割裂般的痛,我压低头,虚掩着眼睛一步步地挪动。



Day36

    C3营地    2021年5月21日


C2(海拔6400米)-C3(海拔7040米)耗时5:14:49/行进2.69km/累计爬升665米


是日清晨,小雪飘着,我们仍按原计划出发前往C3营地(海拔7040米)。我跟Nima队长提出,出发便使用氧气(原计划抵达洛子壁脚下使用氧气)。彼时,我的状态是全队最好的之一,但是由于漫长的C2生活消耗了大量的体能,所以我想携氧使身体器官舒服一些,尽可能减少体力的消耗。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成功登顶,安全返回。Rita也同意我的看法,我便背上氧气出发了。

C2营地到C4营地是一段高低落差1000多米,长达2000多米的冰壁,世称“洛子壁”,而C3营地就在“洛子壁”的中间偏下位置。


从C2营地出发后不久就可抵达“洛子壁”脚下,这里有一条脚掌宽的“路”,“路”的一边是冰壁打了冰钉做保护的路绳,另一边是巨大冰裂缝,它的外围泛着冷峻蓝光,越往里颜色逐渐加深,直到变成深邃的黑色。像被撑开的瞳孔,瘆人无比。我小心地贴着冰壁行走,再跳上一个台阶,抬头望去,几条缠满冰碴的路绳像蛇一样蜿蜒而上,直到消失在雪雾尽头。


洛子壁


我把主锁挂在路绳上,艰难前行。


用“坐立难安”来形容“洛子壁”这一段实在是再贴切不过,整一个大坡走着也难,坐着也难,实在不行了就只好找一个绳结处挂上主锁,让自身的重力被分担一些,就算是“休息”了。


抵达C3营地(7040米)已经是中午,我关闭了“两步路”的轨迹记录——耗时5:14:49/行进2.69km/累计爬升665米。


C3营地是夏尔巴们生生地在冰壁上开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平台——说是平台,其实就是几级“冰台阶”,每一级台阶上够扎几顶帐篷而已,为了节省空间,帐篷与帐篷几乎是贴面而立。Rita刚放在背包又要去帮其他夏尔巴做后勤了,他叮嘱我如果要上厕所一定要通知他,结组好后方可出帐篷——因为往年就有人因为上厕所被吹没了。


C3营地


C3营地-“冰台阶”上搭帐篷


彼时阴霾已散,烈日正当空,冰壁阻挡了大量的风,导致C3营地热得不行,我钻进帐篷脱下装备,摆弄起零食吃了起来。我有一张照片,戴着雪镜,穿着秋裤和白色短T坐在帐篷里,就是在C3营地拍的,那时的我心情愉悦多了——坏天气没了,路在走了,更靠近梦想了。



Day31-35      风雪等待


                           2021年5月16-20日


BC(海拔5364米)-C1(海拔5980米)-C2(海拔6400米)耗时约11小时/行程8.15km/累计爬升1040米


15号的深夜——也就是16号的凌晨2点,我胡乱扒了点早餐、穿戴好装备后就出发了。


与拉练不同的是,这次路过C1营地(海拔5980米)不过夜,目的地是C2营地(海拔6400米),抵达后在C2营地休息一天再前往C3营地(海拔7040米)。


虽然是同样的攀登路线,但此时的昆布冰川和我们拉练时却已大不相同,我们住在珠峰大本营不时就听到从昆布冰川传出的巨大的轰鸣声,每次雪崩(或者冰崩)之后昆布冰川的面貌就会发生或大或小的改变。因此绝大多数队伍都会选择在夜间冰川最稳定时通过恐怖之地。


极不稳定的昆布冰川


在数百座不稳定的冰塔之间穿行,随处可见破碎且仍旧巨大的冰塔横七竖八地倒在行进的路上,不过这样一来要过的梯子反而少了——很多冰裂缝都被这些巨大的雪块填充进去。


通过昆布冰川很辛苦,因为它的崎岖线路需要频繁地使用技术装备,但是Rita从不让我在此休息,因为高处的悬冰随时可能断落,我只好咬牙尽快在日出之前冰川极易发生变化时通过昆布冰川。


昆布冰川-通过冰裂缝


早晨七点多,我抵达了C1营地(海拔5980米)——比起拉练时提前了2个小时,稍作休息后继续前往C2营地(海拔6400米)。纵横交错的冰裂缝是这段路的危险之处——它们是冰川滑过冰斗下高低起伏的岩层后断裂为无数条宽窄不一的垂直沟壑,其危险性在于被冰雪覆盖以后的隐蔽性。还有队友就在这里滑坠到冰裂缝中,所幸裂缝比较窄,他刚好又背着厚重的背包,跌落时被卡在狭窄的冰裂缝之间,结组的夏尔巴迅速反应,总算把他从裂缝中救援上来。


救援—队友掉入冰裂缝


即便如此,相比起冰塔林立的大本营到C1路段,C1到C2路段仍然安全得多。我在早上11点左右抵达了C2营地(海拔6400米)。

第二天(5月17日)是休整日。早晨,阳光却未如期而至,本来在C2营地清晰可见的C3营地在大雪中逐渐消失——C2迎来了超强降雪。阴霾一整天都笼罩着营地,这也意味着第二天出发已无可能。


次日(5月18日),依旧狂风大作。


C2营地的海拔是6400米,这对于长期攀登(包括夏尔巴在内)的登山者来说虽不至于使用氧气,但是也几乎触到了大多数人无氧生活的天花板。身体的携氧能力大幅下降,血氧在70%-80%左右,食欲不振是常态,睡眠质量大打折扣。好几个队友气色都很不好,但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里早已没有wifi,厚重的云层让处在山坳里的卫星电话也彻底宕机,无法联系家人也看不到气象数据,风雪何时结束成了望眼欲穿的执念。微弱的无线电只够跟坐镇大本营的老宋联系,不过天气如此,谁也无计可施。《追梦赤子心》是我为数不多的缓存在QQ音乐中的歌。我在这漫长而困顿的雪夜中反复听着,铿锵有力的钢琴前奏、为梦想高歌而撕破的嗓音给我了巨大的鼓励,“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我当时就许下一个愿望,如果我登上珠峰,那《追梦赤子心》将是我攀登纪录片的主题曲。


在C2的担忧——与老宋联系

又是一天。


5月19日,大雪丝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不容易捱到晚上。Nima队长召集我们开会,说现在C2营地的补给告急——因为本未打算在此待这么久,C2营地的物资都是夏尔巴们背上来的,我们很可能要下撤回大本营,等天气好再上来。


狂躁与不安各种情绪交织,队伍的士气跌到谷底。撤回,不可能。如果现在撤回大本营不仅要因再度往返C2消耗体能,还可能错过说来就来的窗口期;但留守,意味着在难熬的C2继续漫长的消耗。

再等等!


5月20日,雪停了。虽说阴霾未散,但总算看见了希望。Nima队长通知,如果天气转好我们次日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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