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跨越千年的河西走廊之梦 - 山东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东
莫高窟里的王道士

敦煌 ,一个听到名字就会内心悸动的城市。而莫高窟,则是在 河西走廊 上最闪亮的明珠。她成于4世纪,终于公元14世纪,将近1000年的时间里,无数僧人、皇族、贵族创作了光辉灿烂的石窟文化。壁画、佛像、经变、彩塑,无不精美绝伦。而则光辉灿烂的1000年,正值两汉以后长期分裂割据,走向民族融合、南北统一,臻于大唐之鼎盛,随着安史之乱又日渐式微。
我,陈小飞,就在这个当口,穿越而来,抓住盛唐的尾巴,一观绝世莫高窟。

而李大飞的家族,便是开凿莫高窟148窟,著名的释迦摩尼涅槃像的 敦煌 豪门。作别鸣沙山月牙泉之后,我跟随李大飞,来到了公元758年的莫高窟。
安史之乱震惊天下, 敦煌 李家为了鼓励世人,开凿李家窟,塑释迦摩尼涅槃像,旨在祝福大唐可以涅槃重生,重回辉煌。
公元8世纪的石窟更多,随处可见开窟的僧人,他们顶着烈日,满脸虔诚。莫高窟啊莫高窟,便是历史长河里这许许多多平凡的人,将你塑造成了佛教艺术圣地。
我真的感觉,看到你就热泪盈眶。

月牙泉,沙漠中怀抱的一泓碧水。沙水相拥,蔚为奇观。

“李大飞?”
“在呢。”
“你知道月牙泉是怎么形成的吗?她为什么在沙漠里不干涸吗?”
“看来我又要请教来自未来的陈小飞了。”
“嘿嘿,简单来说,这里本身即是古河道,其他地方被沙漠吞噬,但是月牙泉地势低洼,地下水出露,形成了残留湖。湖和地下水相连,所以生生不息,不会干涸。”
“大唐也会如此吗?”
“根烂了就无药可救了。”

随即我们骑着骆驼走进了沙漠深处。
“我看到米薇了。”我正欣赏大漠风光,忽然听到李大飞喊了一声。
我回头,只看到一片荒凉,孤单的夫妻树在黄沙里静静矗立。
“米薇在哪里?”
“刚刚还在呢。”

我又回头一看,发现在极遥远的沙山上,米薇躺下了,风呼啸着裹挟黄沙很快就埋没了她。
“哗啦啦”,风中传来声音,一张黄纸随风飘到了我的面前。
上面写着——

“我所有的不幸,就是认识了你,我的丈夫,我的那奈德。”
这就是 河西走廊 ,幸运和不幸遍地都是。

鸣沙山会响,原因大概是共振。很难给8世纪的李大飞解释什么是

却不料,遇到了米薇。
看到米薇的时候,她正坐在鸣沙山的夫妻树下(左侧),那是两颗错根盘生的树,远远望去就像拥抱在一起的情人一样。米薇坐在树下,眼睛望着远方,似乎在期待什么。

初时我不知道她是米薇,只是随口聊天。
“你在这里干什么?风沙这么大?”
“我在等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
“是啊,他离开三年了,我也等了三年了。”
“三年都没有回来吗?”
“他说他去西域做丝绸生意,然后运送些宝石香料回来贩卖,但是自从三年前一走,便杳无音信了。”
“你丈夫应该是被事情牵绊住了。”
“可是他连我的信都不回。”
“……”
“他叫那奈德,这个混蛋,他一定是抛弃了我,找了别的女人——”

等等!
那奈德!
我和李大飞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捡自烽火台的信。
米薇看到了信,惊呼:“这是我写给我丈夫的信,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我们在烽火台的墙壁缝隙里捡到的。”
“烽火台……捡到……”米薇喃喃道,“难道我的信从来都没有送到我丈夫的手里吗?”

我把信递给了米薇,轻声道:“米薇小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此战乱时节,送信使都活不下来,她那去往西域做生意的丈夫,多半也埋骨沙漠戈壁了。
“呜呜呜”,米薇拿着信哭了起来。
她应该是想到了 丝绸之路 的凶险,她猜到了自己的丈夫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枉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不是说, 丝绸之路 很安全吗?”
李大飞和陈小飞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出过中原,外面的世界远比想象的危险。
“哗啦啦”,风沙吹走了米薇手里的信。
“我的信!”
米薇大惊,起身追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在满天风沙里了。

“她应该没事吧。”
“这样的故事, 河西走廊 每天都在上演。”
“你答非所问。”
“你要习以为常。”

那个叫米薇的女子

敦煌 城外有很多烽火台,我和李大飞返回途中,走进了一个烽火台休息的时候,在烽火台的墙壁缝隙里发现了一封信。
“李大飞!”
“怎么了?”
“这里有一封信!”
“烽火台里怎么会有信?”
“落款是米薇,应该是一个女子吧。”
“打开看看?”
“这样好吗?”
“这封信遗落在此,肯定是送信使出了意外,说不定那个叫米薇的女子有急事呢。”
“说的也是哦。”

我们打开了信。
信上写道:吾夫那奈德,你是不是将我遗忘在了 敦煌 ,三年了,我给你写了十九封信你都没有回过,你究竟去了哪里?
竟然是一封写给丈夫的信。
我们也没有多想,顺手拿着这封信就赶往鸣沙山月牙泉了。

鸣沙深处月牙泉

唐代的鸣沙山月牙泉就已经很有名了,但是安史之乱刚过,正值战乱,所以游人不多。

风沙极大,沙子特别细,我和李大飞沿着鸣沙山往深处走去。

春风不度玉门关

玉门 关,有 大方 盘城、汉长城、小方盘城。和阳关一样,都是 河西走廊 的最细端。

离 开阳 关,李大飞带我来到了 玉门 关。这里有很多戍守的士兵,同样也荒芜的很。李大飞出身 敦煌 望族,进入 玉门 关自然是很轻松的。我们漫步在关内,走了一圈,我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似乎有点低沉。

“陈小飞?”
“在呢。”
“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将士有点低沉?”
“我也发现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emmmm……我想一下。”

玉门 关一直是西域门户,这里的将士都是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一般不会情绪低落啊,难道是——

“大概是因为安史之乱吧。”
我找到了原因。

曾经的城。
“安史之乱?”
“我们在书院很多关于 玉门 关的诗, 比如 王昌龄的《从军行》: 青海 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 玉门 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比如 窦威的《出塞曲》中写道:匈奴屡不平,汉将欲纵横。看云方结阵,却月始连营。潜军度马邑,扬旆掩龙城。会勒燕然石,方传车骑名。多么热血啊。”
“后来呢?”
“安史之乱大唐国本动摇,将士士气低落,诗人也一样, 比如 戎昱的《苦哉行五首之五》:出户望北荒,迢迢 玉门 关。生人为死别,有去无时还。汉月割妾心,胡风凋妻颜。你看看,昔日的雄心热血没有了,我读出来的只有讨厌战争和离别思乡。”

在 玉门 关内走着,我听到了一阵乐声。走上城墙,看到一个小士兵正在吹奏羌笛。看到我们出现,他停止吹奏,盯着我们看。
“你想家了。”我对他笑道,“从你的笛声中听出来的。”
小士兵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想家。”
“你的家在哪里?”
“渭城。”
“此时的渭城已经柳色新新了。”
“我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我想父亲母亲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萧索,我看不出任何大唐士兵的热血。我从怀里拿出一根在 敦煌 折的柳枝,递给士兵,笑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 玉门 关。”

唐代素有折柳送别之意,我看着士兵接过柳枝,然后离开 玉门 关。回望,黄沙漫天,耳边似乎还响起羌笛的声音。
这是一座埋满了尸骨的关城啊。

“嗷呜嗷呜!”
吐蕃军队传来欢呼声,不知道是不是在欢迎这位来自大唐的女主人。
大同 公主已经走到了阳关界碑前,对面五米处就是身着豪放的吐蕃王。她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强大的军队,这就是吞噬大唐国土的吐蕃吗?
她回头,身后送行的人有很多。他们在看着她,她心里忽而有些开心,原来有这么多人理解自己啊。
她目光转了转,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于是她霍然转身,迈动脚步,跨过了界碑。

长安再见。

“嗷嗷嗷!”
山呼海啸的欢呼响彻阳关,吐蕃王接过 大同 公主的手,上了专门定做的牛车。
车上有七彩的经幡,在黄沙里呼啸翻滚。吐蕃迎亲队伍随即离开,顿时尘沙四溢,戈壁上涌起黄色波浪。
“公主再见!”
阳关烽火台下,无数目睹这一幕的人,下跪恭送。
他们终于发觉,大唐已经虚弱到需要靠一个女人来维持国本了。

阳关城墙的一角,在 大同 公主离开之后,走出了两个人。
陈小飞看着泪流满脸的李大飞,鼻子也酸了。长安那个开朗、渊博的公主,竟然真的西出阳关了啊。
“想哭就哭吧。”
我拍了拍李大飞的肩膀道。
“哇!”
最潇洒的长安剑客痛哭出声。

陈小飞陪李大飞坐在了烽火台下,遥望远处的戈壁。那里吐蕃迎亲队伍的沙尘还在弥漫,不过不需要多久,一切都将归于沉寂。
“在我们未来有一首歌叫男人哭吧不是罪,李大飞, 大同 公主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们要尊重她。”
“她是个伟大的女人。”
“记住她,永远别忘记。”

李大飞哭了很久,一直等到众人离去,阳关恢复安静,他才停止了哭声。
“我都懂,但是我还是很难过。”
“我说过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我愿用余生所有的如意换她平安喜乐。”

我刚想继续安慰李大飞,忽然感觉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她是个伟大的公主。”
我和李大飞一愣,竟没察觉有人来到了身边。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壶酒坐在阳关界碑下,目光同样看着远处的戈壁。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之后,忽然吟诵出声。
我顿时如遭雷击!
他——
“我是王维。”中年男子摸了摸嘴边的酒,笑道,“今天我送一位挚友,他要去边疆打仗。”
“我从长安来的。”
王维看着远方,眼神迷离,“我的挚友或许会回来,但是你的公主却是不可能了。”

“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喃喃念着这七个字,在看着有些落魄潦草的王维,忽然福至心灵道:“我明白了!”
王维和李大飞一脸懵逼,看着我道:“你明白什么了?”

“实话实话,王维大诗人,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不信。”
“你这首诗在未来很有名。”
“不过随口一念。”
“我一直以为你的意思是走出阳关便没有故人了。”
“哦?你有别的看法?”
“你送挚友,自然不会说这种没有故人的话。而且渭城在东,阳关在西,等到你的挚友从前线归来,重回中原,不正是西出阳关吗?“
“继续。”
“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朋友,请干了这杯酒,等你凯旋归来的时候,恐怕看不到我了。唯有渭城的雨、阳关的客舍和那青青的柳枝,会代替我迎接你。”
王维停止喝酒,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所以,则分明就是,西出阳关有故人啊!”
“小家伙,我相信你来自未来了。”王维把酒壶扔过来,缓缓道,“我们的朋友出了阳关,这座城池会代替我们等待。 大同 公主通达天下,实乃我辈楷模。我相信,她在吐蕃可以活的很好,终有一天,她也会再次西出阳关,重回中原的。”

我喝了一口酒,又扔给了李大飞,随即道:“其实 大同 公主从未离开,不是吗?”
王维起身,哈哈笑道:“愿着阳关,佑他们平安喜乐吧。”
我和李大飞起身,目送王维离开。随后目光又转向茫茫戈壁,李大飞干掉了酒,恢复往日荣光,坚定道:“ 大同 公主,西出阳关有故人!”

大同 公主并未带太多的随从,她婉拒了皇帝的一切赏赐,只带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此刻,送亲的队伍停在了城门前, 大同 公主和她的侍女一起递交了通关文牒,而后查验无误之后,走出了阳关城门。
昏暗的城门洞里, 大同 公主的身躯甚是娇小。她一人走着,任凭风沙拍打着精致的脸庞,从这一刻,她将远离中原,远离长安,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会后悔吗?
会心痛吗?
大同 公主感觉风沙迷住了眼,泪水不知不觉留下。
“公主?”侍女低声道,“还没出阳关,我们还可以回去。”
大同 公主摇了摇头,泪水在风中泅干。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动脚步,朝着远处的烽火台走去。

为了长安,为了大唐,又或者为了 敦煌 ,为了他,她都必须走出中原,隐于沙漠。
陈小飞看着走出城门的 大同 公主背影,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她再也看不到 洛阳 的牡丹,但是此时此刻,就在这满天的风沙里、炙热的阳光下,他觉得 大同 公主就是最美的花,就算是沙漠,她也能盛开属于自己的国色牡丹!
有的人,生来就是为大场面而生。

李大飞再也忍不住了,飞快跑去。无数人也被 大同 公主孤傲而决绝的背影感染,他们一起走出了城门,排成长长的队伍,跟随 大同 公主朝着烽火台走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她是新皇最爱的公主,但是为了大唐安稳,竟然只身和亲吐蕃。
风沙里行走的 大同 ,就像盛开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大唐的子民追随着公主,慢慢绕过了烽火台,终于他们看到了远处阳关界碑之外,浩大的迎亲队伍。
那是吐蕃王。

“公主,真的不后悔吗?”侍女又问道,“皇后让我告诉你,只要不出阳关,没人能让你去吐蕃。”
大同 公主摇头:“为国家,不后悔。”
“可是,为什么不为自己?”
“国将不国,哪还有自己?”
“可是——李公子……”
大同 公主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听到李公子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一颤颤的。长安的一幕幕浮上心头,渭水之畔相识,书院相知,长安城墙赏月舞剑,鼓楼喝酒纵歌……
他应该在后面看着自己吧。
大同 公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隐隐作疼,不过片刻之后,她便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前方。
“小桃,我要战斗。” 大同 公主道,“我的战场在那里。”
她走向吐蕃王,那个陌生的男人。
每一步都是 千山 万水,再有二十九步,她就将离开大唐,不知道那时西出阳关,是否还有故人?

西出阳关有故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飞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衫,腰悬长剑,好一个少年长安剑客的模样!
我和李大飞在安西府外等候,看着 大同 公主的送亲仪仗队伍在官员的陪同下缓缓出了 敦煌 古城,他们会经由长长的戈壁滩涂,到达 敦煌 西南方的阳关。
阳关之外便是西域,再也不是中原。那里没有神都绽放的牡丹花,没有渭水河畔的柳色新新。有的只有风沙日晒,异域风情。
在路上,我看到李大飞流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沙迷眯了眼。

到达阳关。
浩大的送亲队伍停了下来,大红的依仗在西域的昏黄里甚是显眼,来往的人都在好奇地观望。
大同 公主走出了马车,她仍旧一身雪白色的唐服,华贵圣洁。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李大飞?
陈小飞和李大飞就在人群里,他们看着 大同 公主迈动脚步,走向了城门。
城门那里有查验通关文牒的士兵,盖上章就可以走出城门。在向前两里路,路过烽火台,便是真正的出了阳关。

敦大煌盛在西方

离开 嘉峪关 ,十九天后,我看到了一座戈壁上的城市,以及古城远处高耸而起的鸣沙山沙漠。
从长安经历两月终于来到了李大飞的故乡, 敦煌 。

敦煌 是一座只听名字就会心动的城市。
她的故事、她的经历,她的内涵都让人沉醉。

敦煌 古城也是 河西走廊 的最西段,走过阳关就出了中原,从此漂泊。
大同 公主明日便会出阳关,入吐蕃,进入她所说的另一个战场。那里或许没有硝烟,但是足够凶险。

住在了李大飞的家族,是 敦煌 的李氏大族,还听说他们正在莫高窟开凿李家窟,顿时心生向往。
不过虽然已经释怀,但是想起明日 大同 公主就会出关,李大飞还是有些情绪低沉。我拉着他在古城里闲逛,试图让他开心开心。
“陈小飞?”
“在呢。”
“你觉得 敦煌 怎么样?”
“很好。”
“是啊很好,为什么她不愿意留下呢。”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也纠结不了多少回了,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李大飞?”
“嗯?”
“明天去送她吧。”
“怕是最后一面。”
“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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