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故事——颜怀之路(3) - 自驾游|摩旅 - 8264户外手机版
书接上回:
西部故事——颜怀之路(2)
高原第二天我们去向平凉博物馆,其藏品之丰颇令我们意外。老叶问道:“你们去过兰州博物馆吗?”我摇摇头:“忘了。”“兰州虽然是
甘肃省会,但我看平凉这里展出的展品,无论是历史深度、广度还是种类的丰富程度可能都超过兰州。”我点头,以我的眼光看来,这个地方的东西确实还是相当值得一看,那也挺正常的,毕竟黄河流域处处都是文化发源地。平凉市往近了看,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重镇,西出长安第一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和陇东传统的集散地;往远了看,发现的旧石器时代遗址中的石器和人类化石表明60万年前该地区就有人类活动,30万年前人类开始定居繁衍生息。几十万年,如此漫长的纪元,在宇宙时间长河里所占的比例甚至连我们人生的一眨眼都算不上,从猿到人,祖先的脑容量在此过程中逐步提升,制作了这些夺目的文物,直到今天。我想起了《三体》描绘的宇宙尺度,生命如此虚无渺小。“给岁月以记忆,而不要给记忆以岁月”,记住过去,但不要沉迷回忆。

想到它们终有一天灰飞烟灭,大家都多少心生感叹。走出博物馆,我们继续向西。空气中始终有一种类似于雾霾的东西,泾河从面前流过,几乎已经干涸,远处的黄土高坡高耸如巨大的平台。老叶指指泾河:“这都已经快没水了,不知道当地人在以前怎么办,用水困难一直是制约粮食产量的重要因素。黄土高原的生态是真TM恶劣,有没有想过它是如何形成的?”这时我突然意识到空气中的“雾霾”只是沙尘,看了看车上的海拔计,没错,是高原。黄土高原也是高原,中国的高原不只有青藏高原,还有黄土高原、蒙古高原、云贵高原。第四纪(距今260万年前)至今,黄土高原所在的地壳一直抬升,形成了这高原的底座。覆盖在黄土高原表面厚厚的黄土层厚度达到50米至80米之间,最厚的地区可达250米之上。主流认为成因是风成,这些黄土是第四纪冰期时,干冷气候条件下的风力沉积物,主要的来源地是位于黄土高原以西广阔地区的沙漠和戈壁地区,包括
新疆、
内蒙古、中亚等地。西北风携带黄土往东南方向吹,到了黄土高原地区,由于风力减弱,黄土即开始沉积,年复一年最终形成黄土高原。如此深厚的黄土,在世界上十分罕见,它直立性好、土体疏松的特点使得人们在垂直的土壁上开挖洞穴,最终形成特色民居——“窑洞”。同时也十分容易被流水冲刷侵蚀,最终形成千沟万壑的地表景观,就是独特的“黄土地貌”。我看看车窗外漫天飞舞的风沙,当它们降落时,此刻脚下的土地又会深厚一分,在这一丝一毫中,黄土高原仍在发育,它还是年轻的,而我们已经走向人生的后半段,此时内心虚无的感受不由得又多了一分。
崆峒沿河而行,泾河与胭脂河南北环抱,交汇于崆峒山主峰前。崆峒山,位于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西郊15千米,自古就有“中华道教第一山”的美誉,西接六盘山,东望关中平原,南依关山,北峙萧关,海拔高度在1456—2123.5米之间,垂直高度为667.5米。广成子为道家创始人,位居道教“十二金仙”之首,传说搁这儿活到1200岁后升天,在崆峒山留下了两个升天时的脚印。轩辕黄帝曾亲临请教广成子治国之道和养生之术。秦始皇、汉武帝亦慕名登临,文人墨客笔下多有赞誉。午间到达山下的游客中心,依托景区建起的小镇行人寥寥,我想这个淡季出来旅行的不多,来爬山的就更不多。三人下车买门票,不到几分钟被冻成了狗,连连跺脚。我提议:“这环境不吃点再上山不合理吧,上面可能啥都没有,又这么冷,会死人的。”于是大家找了个饭馆,因为没有游客,所以也没啥吃的,随便点了几个砂锅之后,老叶瞅了瞅我,我从那眼神中,看到了水陆庵那天,半路拐进牛尾一锅香那种喝酒的渴望。“你想干什么?”“不是,我说,这天这么冷,喝点热一下身子不是很合理的吗?”“……你看这门票都买了,不喝了……吧……”一般广西人说“不喝了吧”有两种断句和语气——“不喝了吧!”和“不喝了,吧……”听尾音长度便能体会其内心真实的想法,每个酒鬼都早已心照不宣。喝多的第二天,如果有人提议再喝点回魂酒,那对方欲拒还迎的神态,加上“不喝了,吧……”那绵长的尾音,简直就是调情一样的交流方式,催化出一次又一次再次戒酒的清晨。老叶赶忙摆手:“不不不,我说的是真的喝点,真的一点。”我笑而不语,以揶揄的眼神回望,所谓“喝点”,那更是喝酒人皆知的暗号,在全国任何地方应该也是有两个意思的,老叶有点手足无措,忙不迭的补充:“是真的,就一人一两!”我猜这种略带紧张的认真,来源于其实他真实想法可能也是:不喝了,吧……阿斌见此情形早就在旁边捂嘴笑了起来,因为负责开车,阿斌不喝酒,于是我跟老叶就让老板拿来杯子,一人一两。红瓶颜怀,这是口粮酒的存在,口感柔和价格实惠,个人感觉不输广西知名品牌某泉所谓洞藏三十年,好喝太多了。饭店老板看着我们热闹过来打了一转:“哥们好兴致啊!”我们热情的招呼:“您来点不?”“不了不了谢谢,我下午还要干活呢。”看着他在旁边转悠又不忍离去,那中年男人恋恋不舍的忧郁眼神让我心中暗笑,这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能他也冷了,毕竟这环境这生意,不喝点还能干啥?

真的只喝了一两
喝过颜怀,我们走向景区入口,一路的阳光和酒意使得身上有一股微汗渗出,一种酒后的愉快。阿斌和老叶一路在讨论着各自家中的事情,这两个天南地北、应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因为老老叶——老叶的父亲曾经在甘肃考察时,路过斌哥家门口讨要的一碗水而结缘,我不是一个喜欢结交新朋友的人,但是我能理解这种缘分。街道空无一人,但午后的阳光和这些家常带来了一种无可名状、不可捉摸的温暖。我看着身边的人们,老叶是一个饱经考验的创业者,脚步中透着沉稳,而阿斌穿着部队时的迷彩大衣,笔挺的身躯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几天来喝过几次酒我已和他熟络——在路上本来就很容易熟络。絮絮叨叨的对话此刻成为了山下空气中唯一弥漫的声音,我喜欢淡季的安静,也喜欢这样江湖的快意。所谓江湖情谊,其实无非刀光剑影中的家长里短。崆峒武术被誉为中国五大武术流派之一,在来此地之前我对崆峒的了解仅限于《倚天屠龙记》。江湖第一大势力明教和中原六大门派硬刚,六大派分别是少林派、武当派、峨眉派、昆仑派、华山派和崆峒派,只有崆峒没有掌门。据传崆峒派是以武术特点为依据分为多个互相平级的管理员,类似于堂主,共同实行部门股份责任管理制,所以没有最大的总BOSS。我们问道崆峒,崆峒在我心里属于比较秀气空灵的山,山中依势遍布各年代的道观,树木造型清奇古劲,有一种说不出的闲云野鹤,我个人也是很喜欢老庄的,话说:“每个中国人内心都住着一个老子。”我深以为然。


在半山看到的一座很小的道观引起了我的注意。“三教洞”,儒释道三教均奉,空无一人的院子,只见神台上淡然的一柱香透着禅意,旁边挂着“虔诚则灵”的牌子和二维码。道人的房屋在一旁,小门紧闭,整个道观估计就几十平米,但是五脏俱全。我向崖边望去,道士洗晒的衣物在风中飘扬,院子中有一种静谧,一种说不出的向往油然而生,在雪夜里,这位道人于这深山之中会如何寂寞和修行?而我们的修行又在哪里,我们的终点所为何物,如果大家最后都是黄土高原风中的一抔土而已,如果人生只需三餐一宿,为何我们总在如此奔忙,结果却又好像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广成子修行处,我猜大仙身高可能一般,但是轻功了得。
崆峒山许多庙宇都经历过世纪初的重建,其中的险隐藏于山势秀灵之中,看起来不甚险峻的山间,不经意的转角往往就是绝壁古木。在半山腰是一条“天梯”,此天梯虽然比不上泰山的十八盘,但也让老叶气喘吁吁,他一边喘一边说:“我就像公园里坐轮椅的老大爷,只能看你俩跳广场舞了。”我和阿斌不停回头嘲弄或者说鼓励这位“轮椅老大爷”,时歇时走。三人说说笑笑,在半路还真就看到一老大爷,拄着拐杖由几个年轻人陪着往上走,据说是湖北过来的,七十多了。我感叹:要再不锻炼,到时候可更爬不动了,能不能拿到退休金都是个问题。再长的阶梯在陪伴中也会觉得短了许多,阶梯的尽头是山顶的皇城。老叶迫不及待的坐在石阶上一屁股坐下,他喘着大气,问阿斌:“这点东西对你们特Jing来说一定是小case吧?”阿斌笑道:“必须的,我们以前在华山执勤过,有个紧急任务让我从西峰穿着皮靴一路跑到北峰,华山那个鬼山路你懂的吧?到地方才发现,鞋底居然给我跑没了。”三人相视大笑,有会于心。山巅寒风瑟瑟,但是游人意趣盎然。在汗水的升腾中,那一丝酒意早已消散,就如同生活中的种种不快也经常在远足或长跑后烟消云散。登高望远、说古论今,自会让人们生出一种豪情,你看这满山的枯枝,不久后在春天也仍然会重新绿起来,春华秋实,虚无的苦闷中,前进和攀登是永远的解药。

游览皇城的庙宇,我有点纳闷,这庙堂地处巅峰,居然就这么点地方,似乎缺乏一些气势。然后在某拐角处的横梁上我看到一个手写的字迹,“玉皇大帝”,后面跟着一个箭头,我哑然失笑,莫非搁这儿走还能面见玉帝哥哥不成。于是朝着箭头的方向走去,谁知道二道弯之后,赫然发现原来皇城还有隐藏关卡,是殿后有殿,殿内藏殿,小殿后面还层层叠叠了好几处大殿,若非这位道友的手书,可能错过此独具匠心的奇观。


从空中俯视,殿后之殿一览无遗
兰州下山再向西,就是兰州。这是我答应老叶要一起来的地方,此刻承诺终于兑现。第一次到兰州依旧是2013年进藏,给我的印象非常不咋的,主要原因是正在过ETC口的时候被一个疯狂插队的车子震惊了,当然这种人哪儿都有,但是架不住这是还没进城的第一印象啊,进城又是满街修路的,堵得半死。从那以后能不过这儿我就不过这儿,当然之后又来过若干次,感觉依旧不咋地。这天入黑,又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它唯一亮点就是唯一被黄河从中间穿过的城市,我觉着这特点还不如“全国唯一叫兰州的城市”。在十年后,城市依旧乏善可陈,但是有了不同的人,就完全不同——老王在兰州等着我们。这位富有拼劲的老弟年轻有为,和老叶在甘肃出版行业共同努力闯出了一片天地,之前与我和阿斌都分别有几面之缘。老叶和老王的见面场景依旧充满了江湖意味,毕竟是一起奋斗的战友,拍拍肩膀无需多言,那一拍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见面地点位于兰州某网红回民烧烤店,大把的辣椒,大把的羊肉,任何一个烧烤店都会有的昏暗灯光、小桌小凳子,人声鼎沸中西北城市里的粗犷初步显现。大块吃肉,我保持身材的决心瞬间烟消云散,羊肉串不吃肥的那块实在是舍本逐末了。其实在我心中真正的西北,至少从兰州才能起算,甘肃那哑铃一般长长的地形,占据了河西走廊,河西走廊另一头就是新疆,充满回忆的热土。河西走廊这一头,此刻老王和老叶的勾肩搭背让我已经感觉到了回忆或者说游历的味道,那是跟新疆一样的味道——每次去都有一些人在等我,如果这种夹杂了期待、热闹和远方的味道一定要起一个名字,那我愿意称之为孜然味。


网红烧烤,看着很辣,其实辣度也就是意思意思。
回民烧烤店不让喝酒,大家吃过就下榻在城边某处,又一次跨越兰州,舟车劳顿,但是老王坚持一定要找个地方喝点,我们拒绝不了,其实心里知道,一方面是好客,一方面是老王最近多少有点躁动。于是,半夜老王带着几个人走在空无一人街道上,城乡结合部的寒风中。一行人在街头噗嗤噗嗤走着,说只走五分钟,我已经忘了多远,只觉得一种北方的冷寂,寒意无法阻挡的侵入身体,安静的夜里只有四人脚步声。老王带我们走过一座桥下,他说桥的那头就是黄河对岸,仿佛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桥墩在半夜的路灯下呈现一种橘黄色,冷漠中带点温暖,几个人冻成傻逼穿过黑乎乎桥底的感觉,使我想起二十年前跟乐队一起去去听长春地下摇滚的时光,也是这样的寒夜,也是这样的街头,也是这样的树影。这么多年,某些感觉从未消失。我故意遥遥坠在众人身后,看着那些渐渐熟悉的背影,老王重复坚持说就是五分钟的解释一直没停过,仿佛说了这些他就能扭曲时间流逝的速度,我不由得笑起来,心想有朋友多好,从不相信世界真的只有冰冷——一起走过桥底或者桥上,有朋友就还能期盼是跨过生命艰难的河流。是夜,老王说起的是自己恋爱的故事,那拿起容易放下难的纠结,他语速很快,但是声音有时会含混不清,我们知道无法开解,其实人生的河流本就只能靠自己淌过。我和阿斌听得有些郁闷,阿斌让我给他唱歌,我说酒还不够,到酒够的时候,酒吧老板却默默把音量关小,小气的样子让我们很是不屑,但是歌声虽然微弱却依旧在延续,在酒和故事的某处唱响,曾经讨厌的城市仿佛充满信心,我们都希望生活是这样。

坚持下去,一定会是这样。

小酒吧,土嗨的氛围拉满。
第二天早上我给哥几个买了保温杯,天气实在是冷得我受不了,以我的经验,旅途一杯热水有时能救一条狗命。老叶来兰州已经是常态,轻车熟路带我们来吃兰州牛肉面,当然牛肉一定是要花钱另加的,这也是我很鄙夷的一件事,说好牛肉面,你跟我说是牛肉汤。吃罢我们决定沿着黄河去往白银,对于白银,我的印象就是那首张玮玮的《白银饭店》——“最光明的那个早上,我们为你沿江而来,可是你的愁云萧森,我们迷失在白银饭店。”我打开了音响,阿斌继续掌舵,人们在河岸边朝北而去,不多时就出了城,奔走在高原一望无际的荒芜中。

中午气温略有回升,和所有高原的中午一样让人昏昏欲睡,老叶照例睡着了,在后座打盹的我昏昏欲睡中突然感觉一股失重,怎么着?冲出地球了?睁眼一看,原来是极其平坦笔直的一段国道,车速太快以至于多少有点要脱离地心引力的假象。我一瞅表盘,好嘛,180KM/H。阿斌估计开上头了,两眼笔直,背也笔直,牢牢抓着方向盘,这哥们在部队是不怕违章的吧我估计。我想开口说大哥你注意点安全,老子还有娃在家等,旋又觉得这样太怂了,老叶还在前排睡得安稳着呢!思量再三,我默默的把安全带系上,然后一手抓住了车上把手。这时手机传来朋友的微信消息:“到哪儿了?”我单手操作手机回答:“飞机上。”“飞哪儿呢?搁飞机上还能有信号吗?”我随手拍了仪表盘的时速发过去——“我也不清楚在哪,就知道今天飞得有点低。”

低空飞行

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