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2800营地——西原营地——东原营地
2800营地除了充足的水源,平整开阔的草地以及香脆可口的野葱外,还有着这几天以来相对来说最为适宜的温度,晚上睡觉时,身体第一次摆脱了冰凉刺骨的锥痛,第一次体验到了人间尘世的温暖。
困乏如无边的海洋将营地笼罩,渐渐的人影稀疏,万籁俱静,无意中,抬头看天,竟邂逅了此生最为一次闪耀的星空,那如钻石般璀璨的星星,将整个浩瀚无边的天际装点得灿若星河,令人怦然心动,每一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那明亮的星光,如深邃目光中最为闪亮的眼神,能照见心底最为黯然的角落,于是,内心的焦灼与沉重慢慢的散去,我们只是尘世中的沧海一粟,宇宙洪荒斗转星移才是大自然最为华丽的主角,遇见最美的星辰,是此行鳌太大自然赋予我最浪漫的邂逅。

第二日一早,躲到远处的小丛林中解决个人问题,无意中听到同道的两MM,说起此营地之前有一驴友,帐篷已搭好,就在离开众人的视线,到小树林里解决个人问题时,悄然失踪,听得我一时汗毛直立,想不到,温情脉脉的面纱下也会含有如此重重杀机,赶紧速战速决,走为上策。
7:30,拔营,出发伊始,便遇见一位曾经在麦积岭遇到过的向导,询问今天的路况如何,那位向导很是善解人意,宽慰我们,今天的路况主要是横切,难度不大,被大石块折磨得麻木不仁体无完肤的我们,听到此,竟如孩子般的长吁了一口气,O(∩_∩)O~,看样子不仅是我,很多人都厌倦了像猴子那样上下蹦跳的日子了。

虽说难度不大,但连续的拔高还是令人气喘吁吁,力不从心。浓密的松林,湿滑的小道,张牙舞爪的树丫,暗藏杀机的树根,随时会让你腹背受敌,脚下打滑或者绊倒,疾走是不可能的,狂奔更是白日做梦,还是老老实实学着那朝圣的修行者,一步一磕首,直至丛林的尽头。

幸好,第四天神奇般的出现了路标,那每隔几米出现的刷着红漆的箭头,或在树干,或在石块,给了我们极大的勇气和力量,甚至是胆量,只要循着那艰难的路标,我们就一定能够走出这扑朔迷离的原始世界,那些画下这些路标的向导和驴友才是真正的英雄!
晨光抚照,每一天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每一天又离目标前进了一大步,身体和心灵的抗拒也慢慢平息了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难得的历练,每一天,都是一个希望的开始。
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下来,照在身体发肤的每一寸肌肤上,寒冷早已随风而去,站在高高的山顶,依稀看到2800营地那闪动的彩色身影,时光早已将我们抛掷在前!!

枯朽的树木,或许会化为神奇的力量,每一颗干枯的小草是百年风霜成就的灰黄,每一根树丫是千年执着等待的结果,庆幸的是,我们来过,来过,便不会忘记。
巨大的雪冰在眼前铺陈开来,一下子将前行的道路封堵的严严实实,令人束手无策,小雨小样黑子的加入,让这一段的艰险化险为夷,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在偶然中相识,在相识中经历每一个风霜雪雨,然后,浓缩为最初的记忆。

今天的横切,并不如向导所说的那般容易轻巧,依旧有巨如磐石的大石块和碎如齑粉的小石子,反反复复的上下盘旋,这些大小不一的小石子更是让我如履薄冰,生怕一个闪失,脚底一滑,扭伤到脚踝,虽说我是急性子,但长期独行的经历,令我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学会了如何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所以,对于道长的不停催促的之声我便置之不理,我行我素。

放眼望去,有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盘旋在山腰之间,诡异而又神秘,这凭空升起的浮云,一时让人措手不及,是浮云还是浓雾?慢慢的,那团浮云慢慢扩散开来,上天入地,将方圆几百米的空间笼罩得严严实实,目光早已探测不到前方的山头,只能循着脚印,一步一步向前。这瞬息万变的天气变化终于被我们迎头赶上!
出发鳌太之前,听到最多的不仅是路途的艰险,更多的是关于鳌太瞬息万变的气候变化,暴雨、浓雾、大雪、冰雹、狂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让你措手不及,就在前一段时间,有两个驴友遭遇气温骤降,而导致身体失温,永远留在了这座令人爱恨交加的鳌山,令人扼腕叹息而又唏嘘不已。

庆幸的是,出来四天了,一直艳阳高照,狂风暴雨并未如传说中疾驰而来,这突然而至的浓雾,也算让我们见识了这条南北气候分界线的不虚此名。
翻过山头,眼前顿时清爽开阔起来,那突兀而至的浓雾早已被我们抛至身后,真的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选择这个春夏之交之际穿越鳌太,小样和途观当然是别有用心,除了适逢五一小长假,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出来,水源不是问题,除了营地的水源,积雪可以缓解寻不到水源的燃眉之急,但这个季节出来,也有令人防不胜防的问题,光滑的冰雪有时会将横切的道路封堵的严严实实,令人无所适从,只能硬着头皮去翻越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大石块。

前方,依然是绵绵不绝灰暗的山体,令人绝望而又麻木,何处,才是我们今天抵达的营地?
有高大的山头远远矗立,可望而不及,慢慢的,有渺如蝼蚁般的身影在那座遥远的山头出现,久久不动,难道那就是今晚抵达的营地?远方的身影顿时给了我们极大的勇气,坚持,再坚持,我们很快便能抵达!
所谓隔山跑死马大概便是这个情况,似乎就在眼前,却又无法抵达,连续的暴走攀爬,早已让我的脚底饱受摧残,疼痛接踵而来而来,想不到,才刚刚摆脱肩部疼痛的煎熬,脚部的不适却又席卷而来,此时,唯一的念头便是睡前能够泡个脚,安抚一下我那备受摧残的双脚!

似乎看到了彩色帐篷,又似乎看到了彩色身影的向上蠕动,一时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只能强忍脚部的疼痛,在泡脚欲望的驱使下,快马加鞭,奔向那遥远的前方。
15:30,小雨、小样、黑子、道长和我,作为第一梯队,抵达西原营地,计划之内的营地,惊奇的发现,营地只有一顶帐篷,一个人。
大失所望!
西原营地是所有营地中条件最为艰苦的营地,除了地域狭窄,几乎找不到平整的地面以外,此营地正处于山体的垭口之间,寒风呼呼作响,令人如坠冰窟却又无法躲藏,更要命的是,这里没有水源,只能花费更多的时间化雪为水,可怜我一路上幻想的泡脚难道就要泡汤?
那唯一留在此地的驴友可能是因为体能的原因,在此休整,他大概是看出了我们的失望,极力鼓动我们,翻过眼前这座山,此前不远便是东原营地,东原营地比起西原营地,除了地域宽广,路面平整外,还有充足纯净的水源和适宜的温度,而且,如果我们后面的大部队上来,这么个营地是肯定住不下的……
听了如此蛊惑人心的介绍,我们几个,立马犹豫了……
为了那充足的水源,为了我那可怜的双脚,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那东原营地……
容不得太长犹豫的时间,很快与田导、途观联系,告知营地情况,计划我们五人先行一步,翻越眼前这座大山,抵达东原扎营。

田向导对于我们的先行计划抱有隐隐的担忧,一个是体能消耗的问题,另一个就是时间的问题,从西原穿越到东原大概需要四个小时,掐指一算,如果不出意外,抵达东原营地已近20:00,所幸的是,高原的20:00,天色依然大亮,只要我们我们谨慎行事,天黑之前必能抵达。可惜的是,小雨小样的装备还在落在后面的背夫身上,背夫已经明确表示,没有体能和时间赶到东原,小雨小样只能驻扎在西原了。
事不宜迟,挥别小雨小样,黑子、道长与我,立马出发!
眼前这座山,高大尖锐,如一枚晦涩的利剑,凭空而起,直插天空的心脏,数不尽的石头,看不到的尽头,令人绝望而又胆寒,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那依旧在山体上蠕动的彩色身影!
吃块巧克力,喝点开水,仿佛壮士长征前的破釜沉舟,一切的一切早已不再重要,唯有翻越这座高耸入云的巨人,才能抵达幸福的泡脚彼岸。
15:45,深呼吸,手脚并用的攀上第一块石头,似乎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我,让我义无反顾,埋首向前。黑子是河南郑州人,不善言语,但体能超强,我最欣赏他的一句话就是: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他也和我一样,对于这些巨石,有着天生的恐惧感,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闯过这一关,黑子最纯真的理想是,翻过这座山,明早可在东原营地好好睡个懒觉,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这个纯真的理想加上我那泡脚的理想,是鼓动我们向前的力量。

慢慢的爬到了山腰,依旧看到西原那顶唯一而又孤单的帐篷,甚至听到了小雨小样呐喊的声音,可惜无法调转身体向他们挥手致意,所有的体能只能用来调整呼吸和准备下一个脚步。
此生见过很多的山,可真的从未见过一座纯粹由石块垒成的山,仿佛是瞬间的天崩地裂,将曾经完整的山体炸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错乱无章的堆积而成,那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也是如此的仓促与杂乱,甚至觉得哪怕是地壳极为微小的颤抖,也能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暴石雨,有些石块,看似安稳,脚踏上去之后,居然会左右晃动,令人防不胜防,幸好这几天与大石块的连续过招,让我已经有了处惊不变的冷静,只是心里暗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再见这些令人崩溃的大石头。

无尽的石头像无边的海洋将我们三个包围,爬过一段,看不到山顶,再爬一段,还是看不到山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是永远不能言语永远无法沟通的石块,它们固执的守护在自己的方寸之间,一守就是万年,而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的踩着它们的肩膀,吃力的走过每一寸。
渐渐地,西原营地消失在视野之中,渐渐地,看到了山顶,可等抵达山顶时,悲哀的发现,这所谓的山顶只是下一个山顶的起点,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时间一分一秒的向前,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大石块已被我们抛到了身后,令人开心的是,每爬上一个大石头,我们就离目标前进了一步,而我们终于在千回百转之后,见到了标有”小石海”字样的大石块。小石海?难道还有大石海,我一下子崩溃了。
出发鳌太之前,曾经粗略的看过一篇游记,这篇游记,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九层石海的描述,描述当中,九层石海就如传说中的九头怪物般令人望而止步,心生胆寒,当时看到此,我这个平衡能力极差的人,头皮发麻,双腿颤栗,难道这传说中的九层石海,就是我们未来要遭遇到的大石海吗?一个小石海已让我们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沼泽,耗费了大量的体能,如果再来一个大石海,岂不是要崩溃?

无论如何,已经没有退路。
庆幸的是,小石海字样的石块飘过以后,终于艰难地挤过了那形如”门”字的山门,也终于见到了那划破天空的利剑!!此时,距离开始攀爬已经两个小时!
如释负重!幸福曾经如此遥远,幸福现在又是如此唾手可得!

几乎是一路欢呼的下山,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了下来,两个小时的连续作战,终于能够幸福地走在平坦的山梁之间了,而此时,脚部的剧痛却一浪接一浪的席卷而来,只是那远方营地的召唤,依旧在耳边回响,忘记了那刻骨的伤痛,更加加快了脚步。
本以为翻过这座山,很快就能抵达东原营地,依旧是无休止的艰难跋涉,望不到尽头,时间在悄悄的溜走,阳光也在慢慢的流逝,穿插在古老遒劲的松树林间,终于见到了标有“东原”字样的红色油漆,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得此一见。

田导的预测是对的,19:30,终于听到了那潺潺的流水声,终于见到了那散落在林间的彩色帐篷!!

20:30,夜色恰如其分的慢慢笼罩,而我的泡脚梦想也终于如愿以偿,人生就是一条不归路,认准了目标,无论是否头破血流,一定会抵达遥远的彼岸!
晚安,东原,晚安,我亲爱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