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故事——关于云南 - 广西 - 8264户外手机版

  广西
第二天大家打个照面都笑出来,头天以为阴天没啥太阳,没做好防晒,都被晒成了猪头,手臂和腿上泾渭分明,早已爆皮。离开路上路过大理鸟吊山,我挑战的看看芳姐这位马拉松健将,“要不要再徒?”“无所谓呀。”不显山不露水的姐们依旧淡然,我一听来劲了,嚯,哥还怕你不成。徒它,本徒渣虽然体力渣,却也不能轻易言败。

鸟吊山,地处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与剑川县交界处,是云岭山脉罗坪山的主峰,海拔约3400米 。这里森林茂密,植被丰富,有着独特的高山生态系统。在鸟吊山山脚的松林里,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下细碎金斑。两人缓步行走,松软腐叶在脚下轻响,松香裹着草息漫入鼻腔。山风掠过树梢,簌簌声似自然私语,远处山峦如黛,时光慢下来,喧嚣被隔绝,心也跟着沉静,每一步都踏碎尘世纷扰,只剩的悠然,和山林给予的治愈宁静。在山林间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便是自己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直到前方出现一个身影,一重装的哥们,我赶忙上前打了招呼。没想到一开口,对方竟是带着南宁尾音绵长、软糯韵味的南普(南宁普通话),这在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又亲切。本来我是不喜欢南普的,但是这时候就算说鸟语也都如同仙乐啊。“喂!这是我老乡!”我回头招呼芳姐,看到她一刻不由得失笑,即便是在这风景如画的鸟吊山,依旧紧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皱起,似乎还在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皱眉是芳姐的日常,我不知道她到底要为多少事忧愁,这种精神状态是我这个老顽童理解不了的,我冲她招了招手,笑着喊道:“芳姐,我这老乡见老乡,准备背后来一枪。咱难得出来徒步,就先把工作放一放呗!”芳姐闻声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呀,事儿太多,一刻都不敢松懈。”说着,她把手机塞进了背包,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南普朋友好奇地问道:“肯定是大生意,这么忙?”芳姐一边调整着背包的肩带,一边说道:“我在浙江卖馒头嘞,店里大小事儿都得操心,从采购,到蒸馒头、卖馒头,哪一环都马虎不得。”我不禁摇头感叹:“听起来就很辛苦啊,压力肯定不小。”芳姐苦笑着点点头:“是啊,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准备,晚上忙完都很晚了。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得操心生意好不好,担心食材涨价,担心员工请假……”南普朋友接过话茬:“生活都不容易啊,不过能把生意做得这么有规模,肯定也很有成就感吧?”芳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成就感肯定是有的,看着自己做的馒头能被大家喜欢,心里还是挺满足的。就是有时候真的觉得累,想停下来歇一歇。”

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说道:“所以出来徒步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呗,反正在这里,我能忘掉不少烦恼。”芳姐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缓缓说道:“是啊,也就是在这没信号的地方,能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会儿。你们呢,平时都做些啥?”

我笑了笑,“我就是个典型的广西人,闲适惯了平时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上班就混着日子呗。”南普跟着分享道:“我就喜欢一个人追着山水跑,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山风轻轻吹过,卷着我们的笑声,飘向远方,惊起了几只躲在草丛里的小鸟。在这鸟吊山的怀抱中,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生活轨迹,却在这一瞬间,因为徒步,因为这片山林,产生了某种的共鸣。

鸟吊山的顶端,我遇着了排成行的人们,有的来采摘,有的在放牧。

徒步结束于山下某湖畔——云南是个充满了山和湖的世界。暮色漫染,山峦如黛,云被晚霞烧出金边,离散是旅途注定的终点,那只水鸟孤零零游弋,像极了此刻各奔东西的我们。车上突然响起《贝加尔湖畔》,旋律漫过寂静,口琴声轻得像叹息,生命中总有这样的时刻,随机播放的歌曲如此合情合理,精准得让我觉得世界上就不存在随机这件事。我不禁又想起了和健恩在祁连山的道别,健恩留下的一向是那句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充满他莫名的信心,我默默叹息了一声,有多久没见到他了?这一世要经历多少个我们,多少次并肩,并肩走过松林、望过群山,前程如湖水般浩渺又未知,这也许是户外人的常态,不,是人的常态。

车门开合,是分别的序章。有人踏上未知山野,有人奔赴繁华都市,车窗外的湖光山色渐次后退,像被时光扯碎的梦。或许往后的岁月里,我们会在某个喧嚣的午后,突然想起这个湖边的黄昏,想起那一杯荞化香,和这一曲《贝加尔湖畔》。

城镇

大概对于我而言,除了滇西北以外的所有地区都能称为滇南。楚雄炼象关,我听闻有一条线路串联了滇越铁路和古茶马古道,虽然看着天气不好,依旧背上雨衣就硬干,攀山途中,远眺时暴雨尚在十公里外逡巡,谁成想,不过两三分钟,它便裹挟着滚雷,凶神恶煞地劈落头顶。我连雨衣的影子都没摸到,整个人已被浇得透湿,好好的山路瞬间成了泥浆池,每挪一步都打滑,摔了两次,起初硬干的决心哪儿找去。只能连滚带爬往山下逃。这一逃就是几百公里,钻进建水县城,满街盛放的花儿撞进眼帘,那姑娘比花儿还花儿,叫浑身滴水的我恍惚得厉害——云南这地儿,连俗气都裹着股天然的雅韵,也难怪能成最自然的网红省份。

硬干不了一点

没下雨时,这里还是很美的

途中远眺抚仙湖,湖水在晴雨交替间变幻神色,忽而如温润碧玉,被薄雾轻笼;忽而像澄澈明镜,映着天边云影。这汪高原明珠,藏着滇南独有的灵秀,哪怕匆匆一瞥,也叫人难忘。

到云南,不喝菌汤,就跟旅途缺了酒一个理儿。瞅这一锅咕嘟冒泡的菌汤,各色菌子在汤里舒展得肆意,色泽勾人。“嘚儿一口”,汤味绵长又热辣,顺着喉咙往下钻,把旅途的疲劲儿熨帖得七七八八。而路途里另一重滋味,锁在二两颜怀里。沿途景致里,夜市的灯串晃啊晃,摩天轮转着彩光,成了旅途里热闹的注脚。每一幅画面,都和路上的遭遇拧成一股绳,拼成完整的滇南故事,有大自然的横冲直撞,也有人间烟火的温软,更有酒香里的肆意撒野。

红河县城,日色变得慢。公路穿行至滇南密林,塌方路段和赤红河水缠成一团,红河在哀牢山脚下闷头流淌,茶马古道的旧迹影影绰绰。登上山脊上那座千年马帮古城,抬眼望云、扫山川,景致像极了西藏,海拔却才五百来米——敢情云南本就是云端上的世界,跟海拔高不高没啥干系。站在城墙上远眺,烈日下头,远远瞅见暴雨又扑过来,阴阳搅和的混沌里,几位老人优哉游哉蜷在城墙门洞,他们见山等雨的模样,活像住在时间外头,把尘世的慌忙全隔在门外。

暴雨压境前,接着逃,夜幕垂落时,总算盼来几日里头回见着太阳,晚霞的颜色野得很,绝不是人力能调出来的,可惜再美也是抓不住的瞬间。驾车一路绝尘往黑夜里扎,累得慌时,想起车尾箱那瓶还在哐当漏酒的颜怀,暗戳戳决定:今晚,非把它喝得底儿朝天不可。

我把跨越两千公里的颜怀往墙头一墩,在这晴雨打交界的地儿,它活脱脱像个陪我看天地的路友。瓶盖开了,一路颠得酒液直漏,瓶身凝着酒痕,香气直往外蹿,引得我差点凑上去吸两口。

晚霞

我素来不爱推荐古城,总觉多数已失本味,可石屏古城是例外;就像我极少建议饮酒,若酒是颜怀,倒愿破回例。行至异龙湖畔,顺道进城。刚踏入,目光便被条标语拽住:“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心下大为震撼,暗忖小县城竟有这般格局?再瞅落款,忍俊不禁——原是检察院,瞬间对这地方多了份奇妙好感。

石屏古城动人处,在于它守住了“古”的本真,而非沦为千篇一律的酒吧街。就像有的网红图书馆,真有人埋头求知,而非摆拍作秀,叫人挑不出刺。石屏古城的图书馆前,自行车、电单车随意停放,墙上手绘精巧,少年们专注读书,满是朝气。街头更是热闹,大叔大妈挎着竹篮,满载山货叫卖,一位大妈忽的亮开嗓子,唱着听不懂却满是生活气的歌谣,调子在老巷里打转。暮色未深,八九点的烧烤摊已升起烟火,烧烤老板是个精神小伙,哪怕烤豆腐时,也自有一份写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登台唱摇滚。他慢悠悠翻转铁架上的豆腐,手腕轻晃,跟指挥家挥棒似的,腾腾热气裹着豆香飘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莫名透着股滑稽的仪式感。我寻个板凳坐下,喉咙发紧时,摸出颜怀酒瓶瞧瞧,权当望梅止渴,想象那清冽滋味,降火又生津。

在石屏古城,时光像被晒软的棉絮,慢悠悠坠在青石板路上。看烟火缭绕,听民谣漫淌,连空气里都浮着股叫人安心的闲适,叫人忍不住想赖在这,把平凡日子过成诗。“我有这千山和万水,我有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也念起阳宗海遇见的那兄弟,跟他分过这酒的一口,“你别想知道我是谁,也不想看到我的虚伪。”这一趟滇南走下来,山水、晴雨、酒香、人事,缠成一团,在心底烙成鲜活的印记,往后想起,指定得笑着叹:这才叫旅途该有的浪荡模样。

古镇

尾声

暮色给昆明城上了层薄釉,像宣纸上晕染的淡墨。车子里的旋律淌出来,倒比这暮色更黏人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记忆里抠出来的,把藏在褶皱里的情绪都勾了出来。人生这出戏,唱得急了些,还没咂摸透滋味,便要转场了。起初瞧着远山,总觉得是画里的景致,可望不可即,美则美矣,到底隔着层虚无。可在滇国大地上兜兜转转这些日子,翻了多少山,看了多少湖,才惊觉那些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巍峨,不过是脚下延伸的路。滇地的神秘,恰似未拆封的古卷,翻开来尽是奇崛。滇越铁路的锈迹斑斑,玉龙雪山的双虹凌空,虎跳峡的怒涛裂石,鸟吊山密林中突兀的南普乡音,哪一处不是造化的妙笔?站在千年马帮古城的城堞上,忽觉脚下的土地沉甸甸的——十几亿年的光阴在此堆叠,高山原是海底升,沧海桑田不过是造物主打个盹的功夫。人在其间,连蝼蚁都算不上,像书页间偶然落进的一粒尘。

对于曾经的很多际遇,很多身影,你会想起,但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却又欲言又止,这种情况持续直至无话可说,遗忘是最后的结局。就如街头行人如织,却都像是皮影戏里的角色,匆匆登场又匆匆谢幕。这世界,我们来过,人们从远山来,在此处短暂交会,又各自奔赴天涯,恰似流星划过夜空,亮得刺眼,却转瞬即逝。人来来去去,山倒成了老相识,从未改变,在心里生了根。这般想着,喉头忽地莫名有些发紧,那些人生旅途中的嬉笑怒骂、萍水相逢,此刻都成了难以承受的生命之轻,但你偏要承受,谁叫你这么热爱这一切呢?

低头看脚上那双鞋,磨得脱了形,那条牛仔裤早已满是划痕破洞,我这般风尘仆仆的旅人,恰似一叶孤舟,在山河间漂泊,心底却总回响着沧浪之歌。这歌声里,有对滇地的痴缠,有对前路的惶惑,更藏着几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车子发动的震颤从脚底漫上来,窗外的昆明城渐渐成了斑驳的色块。每一次启程,都像是打开新的谜题;每一次离别,又何尝不是把前尘旧事封进坛中?只是作别,才觉离愁竟如蛛网,丝丝缕缕,缠得人喘不过气来。或许这一路的足迹、一路的际遇,终将酿成一坛酒,留待日后慢慢回味——醉也好,醒也罢,总归是生命里余味无穷的一章。

不忧愁的脸 是我的少年

不苍惶的眼 等岁月改变

最熟悉你我的街

已是人去夕阳的斜

人和人互相在街边 道再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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