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雾锁拔仙台
太白山的雾是活的。
2022 年 5 月 2 日清晨, CC 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了把脸,掌心立刻结了层薄冰。他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撕碎,混进漫天翻滚的浓雾里。身后传来可期的咳嗽声,她那件单薄的冲锋衣在海拔 3771.2 米的拔仙台上像片随时会被卷走的枯叶。
"照完赶紧走," 林少把相机塞进背包,金属外壳撞在岩石上发出闷响,"这雾不对劲。"
1916 蹲在一块刻着 "太白山主峰" 的石碑旁系鞋带,登山靴的鞋带早就被雨水泡得发胀。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柚子抱着胳膊蹲在雪地里,睫毛上挂着的冰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怯懦。
"又怎么了?"1916 踢了踢柚子的鞋跟,"昨天劝你带羽绒服非不听,现在知道冷了?"
柚子瑟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从昨天就觉得不对劲,出发时天气预报说五一期间晴空万里,可他们 4 月 29 日刚进山口,天就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破布。当时范还拍着胸脯说山里气候就这样,结果现在雪都没到脚踝了。
"别磨蹭了," 钟意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饼干渣掉在雪地上格外显眼,"hanhan 说沿着山脊走一小时就能到大爷海,到那儿找个庙避避雪。"
hanhan 是西北大学的学生,出发前说自己跟着教授来考察过三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可现在他正盯着指南针原地打转,指针像疯了似的在表盘上乱跳。
"不对劲,"hanhan 的声音发飘,"这地方磁场有问题,指南针不准。"
"那怎么办?" 可期往 CC 身边靠了靠,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说太白山有 ' 迷魂阵 ',进去就出不来了......"
"迷信!" 林少嗤笑一声,抬脚往雾气最浓的地方走,"跟着我走,昨天上来的路我记着呢。"
CC 看着林少的背影没入浓雾,突然想起进山时遇到的那个老猎户。当时老头叼着旱烟袋说,拔仙台附近的雾不能碰,那是 "山鬼" 吐的气,沾了就会被勾走魂魄。他当时只当是老人家吓唬人,可现在看着那乳白的雾气在岩石间流动,真像有无数只手在招手。
"等等!" 柚子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林少消失的方向,"他、他刚才是不是回头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有翻滚的浓雾在蠕动。1916 骂了句脏话,掏出打火机想点燃树枝做个标记,火苗刚窜起来就被风卷灭了。
"走!跟上林少!" 范拽起柚子的胳膊就往雾里冲,"不能掉队!"
CC 拉起可期的手,她的指尖冰得像块铁。hanhan 和钟意紧随其后,六个人的脚步声很快就被风雪吞没。没人注意到,刚才林少消失的地方,雪地上凭空多了串小小的脚印,像是孩童光着脚踩出来的,一直延伸进浓雾深处。

第二章:放羊寺的木鱼声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突然小了。
CC 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抬头发现是块断裂的石碑,上面 "放羊寺" 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寺庙的山门早就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殿堂,像只张着嘴的野兽。
"歇会儿吧。"1916 靠在断墙上喘气,他的登山杖在刚才的风雪里丢了,裤腿被树枝划开道长长的口子。
可期蹲在地上揉着冻僵的脚踝,突然 "啊" 地叫了一声。CC 低头看去,她的鞋跟上挂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枚生锈的铜钱,铜钱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 可期把红绳扔在地上,声音发颤。
柚子盯着红绳看了半天,突然脸色惨白:"进山时我看见个老婆婆在卖这东西,她说...... 说太白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挂着这个能保平安......"
"少他妈装神弄鬼!" 范一脚把红绳踩进泥里,"现在是科学社会,哪来的鬼神?"
话音刚落,寺庙深处传来 "咚" 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敲木鱼。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风雪吹过断墙的呜咽声里,那木鱼声清晰得可怕,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毛。
"谁在里面?" 钟意捡起块石头攥在手里,"hanhan,你不是说这庙早荒废了吗?"
hanhan 的脸色比柚子还难看:"我、我上次来的时候确实没人......"
木鱼声突然停了。过了几秒,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堂里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迷路的客人,进来喝杯热茶吧。"
CC 握紧可期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注意到庙门口的积雪上没有任何脚印,那声音像是凭空出现的。
"别进去!" 柚子突然拉住想往前走的林少,"那老婆婆说,山里的声音不能信,都是...... 都是找替身的......"
"怂包!" 林少甩开柚子的手,举着打火机往庙里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火光晃过布满蛛网的佛像,殿堂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木板,根本没人。可刚才那木鱼声明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看,什么都没有吧。" 林少转身想嘲笑柚子,却突然僵在原地。
CC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佛像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供桌前的蒲团上,放着串和可期鞋跟上一模一样的红绳铜钱。
"咚。"
木鱼声又响了,这次就在他们身后。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缺了角的木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们看," 老婆婆指了指陶碗,"我就说吧,热茶还没凉呢。"
"你是谁?"1916 挡在众人面前,"这庙早就没人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婆婆没回答,只是用枯树枝似的手指敲着木鱼:"太白山的雪,埋过好多人呐...... 去年这个时候,也有一群年轻人来爬山,跟你们一样,也迷路了......"
"他们怎么样了?" 可期忍不住追问。
老婆婆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嘴里只剩两颗的牙:"他们呀,跟山神作伴去了...... 你们看,那棵树上还挂着他们的东西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寺庙后院的歪脖子树上,果然挂着件褪色的冲锋衣,风一吹,像个吊死鬼似的来回晃。
"神经病!" 范拉着众人往外走,"别跟这疯婆子废话,赶紧赶路。"
走出老远,CC 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婆婆还坐在门槛上敲木鱼,只是她的影子在雪地里被拉得老长,像条扭曲的蛇。而那座放羊寺,不知何时又被浓雾笼罩,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第三章:
黑河的呼救声
5 月 3 日清晨, CC 被冻醒时,发现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山洞里。洞口的篝火早就灭了,只有堆灰烬还冒着青烟。
"水...... 我要水......" 可期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干裂得像块树皮。
1916 用登山杖撬开洞壁上的冰,敲下几块递给她:"只能先吃这个了,昨天剩下的水都喝完了。"
柚子突然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想回家...... 早知道不来了......"
"哭有个屁用!" 范踹了他一脚,"昨天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我们能困在这破洞里?"
"我不是故意的......" 柚子抽噎着,"我就是觉得那个老婆婆说得对,我们不该往这边走......"
"够了!" 林少打断他们,"hanhan 说顺着黑河走能到厚畛子乡,现在就走,再耗下去都得死在这儿。"
众人踉踉跄跄地走出山洞,外面的雾比昨天更浓了。黑河的水涨得厉害,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这怎么过?" 钟意看着湍急的河水,眉头拧成个疙瘩。
1916 捡起根树枝扔进河里,树枝瞬间就被冲走了:"水流太急,强行过河会被冲走的。"
"那怎么办?" 可期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吗?"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阵呼救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个女人的声音:"救命...... 谁来救救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别管了,"CC 拉住想往前走的 1916,"昨天那老婆婆的事还不够吗?这水里指不定有什么东西。"
"万一是真有人遇险呢?"1916 甩开他的手,"都是出来玩的,见死不救像话吗?"
他找了根粗树枝试探着往河里走,刚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突然惨叫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瞬间被河水吞没。
"1916!"CC 想跳下去救他,却被范死死拉住。
"你疯了?下去也是送死!" 范指着河面,"你看那水!"
CC 这才发现,原本浑浊的河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掺了血似的。而刚才 1916 被冲走的地方,水面上漂浮着几缕黑色的头发,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那是什么?" 可期指着河对岸的一块巨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看去,只见巨石上坐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长发遮住了脸,正对着他们缓缓招手。刚才的呼救声,好像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是她...... 是她把 1916 拉下去的......" 柚子吓得瘫在地上,"我看见她的手了,是黑色的......"
女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张开嘴,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顺着河水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快跑!" 林少拉起可期就往山上跑,"那不是人!"
众人跟着他往山上跑,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他们的衣服。CC 回头看了一眼,那红衣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岸边,她的脚下,1916 的登山靴正随着河水慢慢漂远。
跑到半山腰,众人累得瘫在地上喘气。钟意突然指着山下,脸色惨白:"你们看......"
只见黑河的河面上,漂着一个个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人的头骨。那些头骨随着波浪撞击着岩石,发出 "咔嚓咔嚓" 的响声,像是在磨牙。
"太白山...... 真的有东西......"hanhan 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我老师说过,黑河以前是祭祀山神的地方,每年都要扔活人下去......"
"别他妈说了!" 范捂着耳朵吼道,"都是假的!是幻觉!"
可没人相信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听见,黑河的方向又传来了呼救声,这次的声音,像极了 1916 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