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的凤凰/黔湘漫记(五)凤凰古城 - 陕西 - 8264户外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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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湘漫记(五)凤凰古城:


来到凤凰古城,刚下高速,温兄对司机说旁边有人打招呼,落下车窗,车上驾驶员问我们是不是来古城玩的,得到肯定答复后说,他们家是新开的民宿,可以免费停车。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一路跟着到了民宿。上楼一看,房间宽敞,布草干净,有一个小阳台,感觉很温馨,便决定住在这里。

当地有政策,可以有免费导游,领我们去古城,并负责解说,第二天带我们参观两个苗寨,是扶贫攻坚重点村。

安顿下来,吃过饭,已是黄昏时分,随着导游进入凤凰古城。此刻,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看着暗青色的沱江水,沉沉地流着,载着两岸吊脚楼的倒影,那些歪歪斜斜的影子在水中颤动着,灯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一点一点,浮在江面上,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了一把碎金,又被水流揉得淡淡的了。

按照指示牌,我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窄窄的,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天上将暮未暮的一点微光。路的尽头,便是沈从文故居。门旧旧的,颜色是年深日久的灰褐,门前没有我想象中的络绎不绝,昏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单调寂寞,仿佛那里面不是一个可供瞻仰的故居,而是一个早已完成、不容打扰的梦。

大门紧闭,带着一丝遗憾,几人合影留念,讪讪而归,只待下次再会。也好,不见,或许才是对的,才有我们再来的理由。

回到江边,夜的凤凰刚刚苏醒。酒吧的歌声、游人的笑语、商铺的招徕声,热热闹闹地混在一起,浮在沱江之上,像一层斑斓而轻飘的油彩。这景象是鲜活的,却也是隔膜的。我想,明天一定要赶在古城苏醒之前,来看看它的本来模样。

回到房间,同室的小兄弟说要下去买盒方便面,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第一次同行,不免心里嘀咕,莫不是去了古城灯红酒绿之处,遂打电话,不通,发信息留言:注意安全,早点休息。自己不敢锁门,疲惫的昏昏睡去。第二天,才知道他被热情的民宿老板拦住一起吃火锅喝大酒,有点上头了。

次日清晨,我沿岸边跑了6公里,有散步习惯的温兄说一家粉店不错,于是匆匆吸溜吸溜地品尝了既辣又香的早餐之后,便又走进了那一片青灰之中。

昨夜那流淌着灯红酒绿的沱江,此刻铺满了乳白色的雾。那雾缓缓地、沉沉地涌动着。吊脚楼的木柱从雾中伸出来,黑黝黝的,沉默地立在虚空里;远处的虹桥,只露出一个朦胧的、写意的拱顶,仿佛梦中的一道残影。一切都失去了棱角,只剩下水墨般氤氲的轮廓。世界都被这雾简化了,净化了。

我们沿着北岸行走,看见乌篷船悠悠地驶过,就在这一片安宁的生气中,我望见了它——万名塔。

它静静地立在虹桥下游的不远处,七层六角,秀拔而谦逊,与对岸墨黛的吊脚楼、脚下碧青的江水,构成一幅恰到好处的图画。

听当地人闲谈,才知它的来历颇不寻常。此塔原非佛塔,其前身是一座“字纸炉”。旧时凤凰,文风颇盛,写了字的纸,不能随意丢弃污损,须集中于此,以火焚化,让那些承载过思想与情感的墨迹,随青烟升华,归于洁净。

我仰头望着此刻安静的塔身,心中蓦然一动:这哪里是一座砖塔,这分明是一座文化的香炉啊。

风从江上吹来,拂过塔檐下的风铃,清音泠泠,仿佛那些被焚烧又重生的字句,在低声吟唱。

我此行的遗憾,在这晨雾散尽、古塔清现的时分,终于获得了它完满得近乎庄严的意义。我没有走进一扇具体的门,却因此踏入了一个更广阔的精神场域。那扇木门后的世界,或许陈列着他童年的桌椅;而这座塔所见证的,却是他一生文心与乡愁的源头与归宿。

这才是他的凤凰。不是景点,不是故居,而是这呼吸着的、生活着的、在雾散后坦然呈现的平常岁月。昨夜我遗憾未能叩开一扇有形的门,今晨,这整座古城却以它最庄严的仪式,为我打开了另一扇无形之门。门内,空无一物,又包含万物——那是他离开此地后,用毕生行走与书写所苦苦追溯、并最终为我们保存下来的精神原乡。

我想起他晚年的照片,那慈和而静默的笑容里,似乎已放下了万水千山的跋涉,只剩下一片如故乡晨雾般的澄澈与苍茫。他走得很远,最终,却比任何人都更近地回到了这里,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了这山水的一部分,这晨雾与寂静的一部分。

202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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