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4
山间烟火——路餐小栖
近午时分,我们抵达东凹村,此时,日头正烈,秋阳毫无遮拦地洒下。“十一点半了,稳稳饿了吗?”梦游一边翻着背包一边问,“叫吉普准备吃路餐吧。”我点点头,对着远处山坳里那两个时隐时现的身影,双手拢在嘴边喊道:“吉普哥——停下——吃路餐啦——”声音在山谷间荡开,惊起几只山雀。

谁知远处的吉普执意要十二点整再开饭。领队梦游掏出南瓜面包,才咬两口就连声惊叹:“真好吃!仟吉的,……”我其实腹中尚饱——清晨在民宿喝了两碗金黄稠糯的沁州黄小米粥,配上两颗土鸡蛋和老板亲手蒸的戗面馒头,此刻仍觉踏实。可那面包的甜香混着梦游三次夸张的赞叹,竟像钩子般勾出我嗅觉里的馋虫:“给我尝一口。”我刚扭头,梦游却晃着空袋——面包已不见踪影。只见他笑得狡黠:“吃完了。”这哪里是品尝,分明是面包自己跳进了肚里。呵呵,平时一本正经的领队现在也玩起了面包失踪术。

我们从东凹村继续前行,一个寂静的古村悄然出现在路旁,眼前是一处老院:房门虽紧锁,院前的山楂树却结满了透红的果子,犹如挂满一树小小的大红灯笼;劈好的木柴整齐地码放在墙角,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房前一小畦菜地泛着鲜绿。一切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主人或许并未远走,只是暂时离开,仍会定期回来收拾这片心中的故园。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唐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虽无风雪,亦无犬吠,但那份对归家的守望,对故园的眷恋,却在这洒满秋光的寂静院落里,与我共鸣。

翻过下一道山梁,我们遇上一支从焦作乘大巴一早赶来的队伍,正从嶂云梯上行。山路狭窄,为免拥堵,我们索性停下让行,也趁此机会享用路餐。
这一停,终于让我尝到了被梦游夸上天的南瓜面包;梦游也美滋滋地接过我分享过去的咸香油润的海鸭蛋。吉普不声不响,捧着他的焖烧罐,一口小米粥一口馒头,吃得踏实暖和。大龙则在旁边盘腿打坐,不紧不慢啃着冷馒头。那副形神分离的模样,引得焦作队的驴友忍不住探头问:“您这打坐,练了多少年啦?”大龙淡然应道:“六岁起,童子功。”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焦作驴友朗声向我们打招呼:“你们好呀,湖北老乡!”一问才知,他来自湖北黄冈,如今在河南焦作工作。于是,我们这“四人小队”与焦作来的队伍,便在这山路上自然地错开坐下。秋日的暖阳温柔地笼罩着每一个人,山风暂歇时,只听见彼此打开食物包装的细碎声响,和着轻轻的咀嚼声。那一刻,素不相识的我们,仿佛被同一种山野的节奏轻轻联结在一起。
“尝尝我们焦作的闹汤驴肉!”那位黄冈老乡热情地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展开一看,是切得薄如蝉翼的驴肉,纹理分明,透着酱色的光泽。他说这是用老汤文火慢炖的,汤中加入了二十余种香料,最关键的是那锅“百年老汤”——每日续水添料,从未断过火。“闹汤”之名,源于食用前需用滚烫的原汤反复浇淋,让肉质更加酥烂入味。我捻起一片放入口中,肉质细腻酥软,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却未掩盖驴肉本身的鲜香,果然名不虚传。作为回礼,我分享了包里最后几块平遥牛肉,那是用传承的古法腌制,肉质干香,嚼劲十足。一湿一干,一柔一韧,在这太行之巅,完成了一次意外的风味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