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下龙湾-河内（雕塑、美术、风俗与食物的不同以及接受善意）
在下龙湾度过春节之后，我继续向西骑行，前往越南的首都——河内。
越南虽然国土面积并不算大，但却划分为63个省级行政单位，理论上，我几乎可以一天骑过一个省份。从下龙湾到河内，大约两百公里的路程，对骑行者来说通常需要两天。
越南在历史上长期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在文字、建筑、宗教、服饰和风俗上，都能看到许多相似之处。
在越南，有一个很矛盾的现象：许多寺庙的牌匾基本都是汉字书写，本地人却大多不认识汉字。而你也知道，牌匾这种文字载体，本身就是一种高度浓缩的表达——写意又内敛的寓意，很多时候我一个中国人都觉得晦涩难懂。
在一个群体中，一种渐渐陌生的文化文字，却仍然悬挂在门面与牌匾之上。也许未必是什么“传承”。或许他们只是认同菩萨救苦救难、祖先护佑后人。至于文字、图案、形式也许都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有所寄托，就可以了。至于这寄托背后是信仰、习惯还是历史惯性，他们好像并不在意。
一间寺庙，大门紧闭，却在旁边开着一扇小门，我上前询问是否可以露营，却受到热情的招待，他们安排我居住在一间偏房，给我拿来了水果点心、过一会又给我盛来了晚饭，第二天早上又为我呈来了早饭，还邀请我一起去打排球，但我实在太累了。
言语表达既空白又无力，但那一刻，从悲伤失落中被抛向天空，你能感受到吗？一点卑微的恳请，却换来不断的热情邀请、迎接、照顾，且不求回报。不仅语言不通，老叔甚至不识字，当我打开翻译软件想要表达感谢，却发现老叔看不懂，老叔或许是口音太重，翻译软件识别困难，别说表达情感，连话语都表达不清楚，我只能不断的说：谢谢、谢谢、thank you、 thank you 。
淳朴善良，到底是幸运的未曾遭遇欺骗与恶意；还是一种不知悔改的笨拙；又或是某种看似迟钝却狡猾的生活技巧。
寺庙里的贡品让我印象很深，当地佛像前的贡品，更接近“放置”在佛像前，无论香蕉、芒果和柚子，都是在青涩时采摘，放在佛像前等待成熟，再由主人家食用。即“神仙吃完我们在吃”。在他们的观念中，神佛享用的是“成熟的过程”，而人食用的是“结果的生灭”。
所以当天老叔给我拿那些可口水果，应该都是神仙的贡品，而我们的文化中，食用神仙的贡品，若不算奸恶，也算沾染福气，不再完全是凡夫俗子了。
嗯，要更认真、更诚实地活下去。临走，留下一些钱财，供奉给那些菩萨和神佛，请求他们保佑那些善良的人免受邪恶的侵扰。
迎着阳光盛大的逃亡啊。
河内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种陈旧的气质。城区道路最宽不过四车道，很多路段甚至还是两车道。但你要知道，河内是越南的首都，第二大的城市。也许是发展的早，或是没有改造，整座城市仿佛停留在二十世纪初的样子，很少有六层以上高楼，而城市绿植早已根深蒂固。
这是巴亭广场附近的西湖，首都主干道的景观，这既视感，也太像二十年前的中国了。
这边佛像常常配着彩灯，LED彩灯大佛。并且装饰偏爱兰花，各种色彩的蝴蝶兰、剑兰、墨兰、各种颜色层层叠叠，花团锦簇。
还有教堂，越南的历史，是在中国宗藩体系、法国殖民统治以及与美国战争的影响下，逐渐形成自己民族意识。并慢慢发展出混杂又独特的文化气质。
之前在福州、我曾观看过掌中木偶戏和牵丝木偶戏，非常有趣。中国木偶流派中还有一个铁枝木偶戏一直未曾有幸亲眼观看，而越南的水上木偶戏表演形式与铁枝木偶戏偶有几分相似。
水上木偶戏表演者在后台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用长杆操作木偶，伴奏是独弦琴等传统乐器，以及越南山歌与俚语的哼唱。水面既是舞台，又提供天然的遮蔽，波纹与水浪声又成表演的一部分，共同演奏着越南民间故事。
当然两者影响力也不可同日而语，越南水上木偶戏是国家级大剧院，一年365天，每天两三场，基本座无虚席，大多都是外国游客，是越南最具代表性的传统表演，而我在福州观看表演时只有一位老师，场地不过一间茶馆，观众也只有数十人。
越南河内的国子监。越南古代的最高学府，和古代中国一样，实施科举制。同样有进士、状元、探花、榜眼等科举等级，石碑中被划掉的同样是犯了重大罪行而被“削籍”，这里的石碑大多保存完好，详细记录近四百年考试、考生情况，越南历史上许多地方官员都出自这里。
而河内的妇女博物馆则记录了另一种历史。
当我们赞叹古代的衣着华丽精美时，要清楚的知道，那些华服大多属于皇亲贵族与大户人家。而普通人家朴素且缝缝补补才是常态，寻常人家大多在婚礼或是重大节日才会租借或拿出压箱底的漂亮衣服。而更多时候，吃不饱、衣不蔽体才是常态。但博物馆是若是展示普通人家的衣食住行，人们又会失落失望，辉煌的历史似乎也难以讲述下去。
这个博物馆展示越南女性的历史，在1959年之前，越南社会仍允许一夫多妻，女性既无财产权、也无婚姻自主权、更无法接受教育，更有许多糟糕的传统。后来战争和殖民加速了女性从家庭走向社会甚至战场。那些光彩和不光彩的也得以留存。
越南的食物是以粉与法棍为主，法棍我就不说，我喜欢手抓饼、杂粮煎饼胜法棍一百倍。面包加热、涂上黄油或花生酱、煎一个蛋，还要煎碎，加上一些生菜。还不如去蛋糕店买几个不同面包吧。
粉就有很多可以说的了，品种很多，选择很多，但它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吃不饱啊。粉的分量又少，热量又少，吃完两三个小时就会饿，更别说我这种长途骑行的体力消耗。
河内最出名的地方之一，火车街。火车从居民楼之间极其狭窄的轨道穿过，火车触手可及。
游客络绎不绝，在高峰的时候，一座难求，通常需要提前一两个小时前来，买一般咖啡或是啤酒、饮料提前入座。
“等待”的美妙，“期待”的美妙，以及，“美妙”的美妙。
火车离开后，人群慢慢散去，等到下一班火车到来的时间点，这里又会迎来一批新的客人。他们不断拍照，兴奋不已，和我一样。
我在这里等到深夜，等到店铺开始收摊，我也该离开了，这是我在河内的最后一晚，真是难得的安静。
骑行比起旅行，最大的优点就是拉长了感受的时间，也放大感激的心境。
有人给你水果，有人请你吃饭，有人和你一起看一列“无聊”的火车经过，那些善意到来的突然，消失的安静，就像那些火车。
你要学会拍照记录啊，不要让他褪色。
你要学习迎接、接受、告别和回馈啊，不要让他失望。
已经不知一个友人、旅人说问我：“是不是搞艺术的？”其实我一直害怕——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流浪汉，大家不嫌弃真的太好了。
就这样，我继续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