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大卫.夏普在40名攀登者面前孤独离去,诚实和仁慈离山顶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些在道德高峰面前没有退缩的攀登者的名字理应被我们记住并作为榜样.
珠峰的道德滑坡
当非理性因素和商业意识逐渐取代攀登者与探险者心中原有的纯粹梦想,必然的结果就是2006年5月17日的那条简短新闻:英国人大卫.夏普在珠峰遇难.
NewKerala是最先公布出事者姓名的媒体,但一天前,巴西珠峰登顶者Vitor Negrete就已经确认了消息.Vitor和大卫同是一支由13名独立攀登者组成的国际队的成员.他们都有丰富的攀登经验---Vitor准备尝试无氧攀登,而大卫则是第三次冲击珠峰."细节尚不清楚,我们将等待其他攀登者的报告."
ExplorersWeb 在新闻中写道.
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大卫遇难的事件的说明.相反,两天后, Vitor Negrete也在无氧登顶后下撤途中遇难.一名前往接应他的
夏尔巴协作曾帮助他撤至高海拔营地,但Vitor还是没能挺过当晚.
其实Vitor本可以选择回家.珠峰北坡路线并不适合独立攀登者.冲顶前Vitor曾非常矛盾,困扰他的并不是天气,而是此前搭档的离奇死亡,更糟糕的是有人洗劫了
帐篷."所有这些事情严重干扰了我的情绪,我甚至考虑过放弃."vitor在发回的最后一条信息中说.
一周过去后依然没有关于大卫的信息.ExplorersWeb 要求被告知真相,但山上的人们推脱说,他们不希望遇难者家属遭到打扰.直到5月23日,我们才刊发了头条新闻,"珠峰山难,沉默背后的真相:英国人大卫.夏普在40名攀登者面前孤独离去"的消息来源于北美和英国的通讯社,最初是以对双腿截肢的珠峰登顶者马克.英格里斯采访的副标题形式出现.
据披露,当参加冲顶的攀登者于午夜前往海拔8400米的地方遇见大卫时,他还活着---但他们就这样一个个走过去,甚至没有人看一眼.英格里斯在接受采访时说:"他的状况很糟,几乎就要撑不下去了.我们能做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氧气,也没有带手套,情况就是这样.当天早上有超过40人从这位英国小伙子身边经过.我是最早发现他的人之一,我联络了罗塞尔(Himex探险队的领队),后者对我说,嘿,老兄,你什么都帮不了.你不知道他在那已经待了多长时间,而且他又没有氧气,你应该知道的,事实上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争辩还是狡辩
各种理由纷纷浮出水面.最先被拿来当借口的是高海拔.随后遇难者也成为指责对象---能力不足,缺乏经验,而且又是来自价格低廉缺乏保障的商业队.当很多攀登者联合起来为同伴辩解,甚至进一步保持沉默,拒不接受采访时,一些世界上高海拔经验最丰富的
登山家却根本不买他们的帐.
这是因为:首先高海拔地区的救援自有一套成熟体系,并不是没法做到;其次,做出救援决定前绝不应该考虑救援对象的身份问题.ExplorersWeb 曾报道过多次成功的
高山救援案例,即使在今夏攀登季也未曾中止.
"按照各方表述,能够明确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攀登者都从大卫.夏普身边经过,然后又继续前进这一事实.这里不是要讨论他们的生命和大卫的生命孰轻孰重---而是生命和登顶之间究竟哪个更重要."ExplorersWeb 评论道.因此,这是一个关于登顶和生命的道德问题.
与从身边经过的商业队的攀登客户比较,已经是第三次攀登珠峰的大卫.夏普其实要比他们中的多数人都更有经验.Jamie McGuinness是熟悉大卫的商业队领队,他是仅有的几位替遇难攀登者说话的人之一,"我印象中的大卫是一名强壮而且独立的攀登者,记得有次在卓奥友通过难点路段时,他没有使用固定好的路绳,而是选择以自由攀登的方式完成.他对高海拔的适应能力很强,我压根没想到他会出事.大卫是一个单纯,容易相处,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我会怀念他的."Jamie写道.
"我感觉他最后的心愿就是待在那儿,考验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攀登者的胆量,虽然当时他的脸其实是被一款
Berghaus经典
背包遮住的."
"他们付钱是为了登顶----而不是攀登."爱德蒙.希拉里显然气坏了,"我认为现在整个攀登界对于珠峰的态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人们来这就是为了登顶,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安危.所以,对于他们把一个人丢在岩石上看着他死去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惊讶."他说,而且他不是惟一持这种观点的人.
世界上可能再没有人比Juan juanito Oiarzabal更了解高海拔.这位拥有21次8000米登顶纪录的登山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多年前珠峰就已经沦落成马戏团,现在情况正变得更糟----这是一次具有代表性的事件----有人遇到了麻烦,其他人从旁边匆匆而过,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告诉ExplorersWeb .
不负责任的商业公司正把越来越多没有经验的非登山者带到珠峰.Juan说,"他们交了大笔的钱----当然他们想要的绝不是攀登,而是登顶.因此,登顶就成了他们首要的也是惟一的目标.为了成功,他们会动用所有能够负担得起的资源.夏尔巴,氧气,预先固定的营地和路绳,等等.在那里,每个人只在意自己的攀登,自私地追逐各自的目标.此外,就再也没有值得他们关心的了.
经验丰富的攀登者,同时也是高山病专家的Jose Ramon Morandeira医生插话说,"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大卫冲他们高喊:谁能把我带下去,我就给谁一百万美元 的话,没准现在他还活着."医生说.
现实世界的反应
一项互联网上的民意测验显示,在200份有效回复中,有60%的人认为英格里斯应该停下来帮助大卫.但这也说明还有40%的人认为他应该继续攀登.
Jose Ramon医生说:"这不单纯是攀登界的问题.珠峰攀登中日益商业化的氛围,只在意结果,只想着金钱,这不正是我们生活的社会的缩影吗?"
他继续说,就好比大卫,他在珠峰受伤,然后遇难,但没有人会因此关心他:他应该雇佣更好的团队,而不是参加便宜队;他应该更强壮一些. 经过他的攀登者们就这样指指点点的说着.那些没能跟上领队的人就被判为失败者,并为此受到轻视."
这次事件从某种程度上也激发了那些真正的登山者们心中积蓄已久的愤怒.Jose Ramon就认为,"以我作为一名医生,特别是一名攀登者的身份来看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们在批评这种行为时能使用的所有措词都显得太温柔了,太客气了.这是完全失常的表现!"
"可能我真的是老了,这已不再是属于我的时代,
喜马拉雅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喜马拉雅了.过去(指15年前)发生这种事情,所有在场的人都会立即参与救援.如果我们挽救了一名攀登者的生命,那么无论最终登顶与否,我们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自豪并满意地回家."
珠峰的回答
无论"老兵"们怎样想,令人沮丧的是,在公众关于此事的辩论中,占据主流的依然是对大卫的指责:在那么高的地方,救援是不切实际的,他应该选择一支更有保障的队伍等等.这个时候,珠峰却用一个神奇的实例给出了它的答案.
有高山医疗专家认为,如果有人当场为大卫提供救助,帮他下撤,那么他是有很大可能性可以活下来的."我在山上见过比他情况更糟的人----他们最后都没事.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说要是有救援大卫就能够幸存,但至少人们可以很坦然的说,他们已经尽力."几天后,医生的话就得到了证实.
5月25日下午7点,在据传已失去生命迹象数小时后,另一名攀登者林肯.霍尔被宣布死亡,并被留在了珠峰北坡第二台阶大约8700米的地方.第二天早上7点,来自另一支队伍的攀登者在冲顶时发现他迷茫地坐在那儿,依然活着.这个例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冲顶中的攀登者发现了一名来自低预算商业队的遇险队员.林肯的状况很糟,但可以坐起并说话就和大卫的情形完全相同,后者当时面对探索频道的
摄影机说:"我叫大卫.夏普,我来自亚洲
徒步公司."
而且,和大卫相比,攀登者发现活着的林肯已是在第二天早上,而不是在午夜前----并且他当时的位置也比大卫更高.ExplorersWeb得到消息并刊发了头条新闻:"林肯还活着!"半小时后网站的服务器就被挤爆了.
Jose Ramon医生曾谈到过,那些经过大卫.夏普的攀登者完全可以在救援队召集前对他实施急救."事实上,几乎所有珠峰攀登者在冲顶时都会携带氧气瓶,多余的保暖衣物,水,乙酰唑胺和阿斯匹林----这几样最基本的东西可以帮助大卫撑到救援队抵达."医生说.
这次,三位来自由
美国人丹.马祖带领的SummitClimb队的攀登者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他们放弃了在好天气下登顶的机会,为林肯实施了急救,并用无线电联络下方营地请求支援.他们一直陪伴着林肯,直到11名夏尔巴组成的救援队出现.下撤11小时,也就是在被宣布死亡23小时后,林肯回到了前进营地,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媒体的力量
当继续归咎于海拔因素及遇难者本人再也站不住脚时,他们还有最后一招:否认----并且借助媒体的影响力.
一个月后Himex探险队领队罗塞尔召开新闻发布会,断然否认他曾在山上被告知夏普的情况.英格里斯也撤回了先前的陈述,而商业队中的其他人则继续保持沉默.同年秋季,探索频道播放了他们为Himex探险公司拍摄的六集系列片,对他们在大卫.夏普事件中的表现采取了不批判的态度.ExplorersWeb称之为"登山史上最可耻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