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勃朗峰就在眼前
跟来的两位是匈牙利人,他们是带了露营
装备的,计划到穆迪峰另一侧的ColdelaBrenva就扎营,明天才
冲顶。他们明显是打算了继续跟在我们后面,虽然先到山脊,却迟迟不愿动身下山。毛毛领头沿着山脊向右下方走了一百多米,这一侧的坡度还要大些,看来不可能从雪坡下去。我建议从左侧有岩石暴露的山脊绳降下去。匈牙利人建议我们把绳子合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于是5个人先后下到了山肩。这时大概已经是4点半了,毛毛和范范在等待我们绳降的间歇里已经把羽绒衣套上了。从这里到勃朗峰顶还有2小时的路程。
匈牙利人终于决定领头继续下山,当中领头的一位先后滑坠了几次。毛毛性急,我们又超了过去,一刻不停地向山谷另一端的最后一个坡走去。虽然气温有些下降,但仍然晴朗,我们希望尽快登顶后到那个无人看守的木屋过夜了,下山是不可能的了。翻过眼前这个坡,剩下的路就四平八稳的了,勃朗峰那个馒头一样的峰顶就在我们眼前。
走到山谷另一侧,风越来越大,表面的粉雪开始被吹起来,风刮在脸上已经颇有些割脸了。我大声地说明通常的攀登路线,是沿左边靠山脊的地方直接上去并翻过这个坡。在斜坡起步的地方发现了明显的路线痕迹。大概这里的风一直都很大,积雪没有淹没部分路线。但是一会儿痕迹消失了,毛毛选择向右上方的路线攀了一阵子,我再次提醒道应该从左边的山脊向上,当然山脊旁边不远就是意大利一侧的深渊。毛毛将信将疑地往左横切到山脊附近,攀登了几十米,又停了下来。上方路线的冰面状况很差,他很肯定地说“很危险,不能上!”
既然不能上,那只能再找其他的出路了,于是又切回原处继续向右上方攀登。上方的冰雪状况更差,直
接向上攀登不可行,毛毛说应该走再下方一些的路线,于是三个人先后小心翼翼地倒攀了20来米。毛毛的主意是往右边横切,看看有没有出路。于是在离岩石不远的雪坡上,我们很小心地一点点横切。我走在
结组最后,但每往前进一步,愈发觉得不安。研究过勃朗峰的攀登地图好多次了,没听说要往右边切;而且,雪坡边缘往右就是和山谷落差越来越大的
岩壁。如果发生滑坠或者
雪崩,断然没有逃生的可能!
切了30来米,我终于却步了,很肯定地说再下去要出事。僵持了阵,大家决定回到起步的地方好好看看再说。转身回撤,在斜坡起步点不远的地方,我一眼看见雪地上有条向左侧山脊横切的分道,离分岔口两三米远还有一只前人遗落的
背包卡环。无疑,我刚才说的路线的确是前人的登顶路线。但既然毛毛也肯定地判断左侧山脊走不通,而往右的风险远远超出了理智的范畴。毛毛说,“要么,你再领头走左侧路线试试?”他已经不停地鼓励给大家几次了,只要可能,我们攀到半夜也要登顶勃朗峰。抬头看看天空,黑云早已经压了过来,顶峰还能模糊地看到,风也更大了。这时候,我们已经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雪坡上消耗了2个多小时,到傍晚7点过了。应该上吗?说起来,有可能过的。或许面对上面的冰壁,我的判断和毛毛的不一样?
犹豫了一下,我回答道“今天肯定不能继续攀登了!太危险了。”
<五>你不是一个好的
登山者!
默默地走到巨大的山谷平地,大家都在考量下一步。毛毛由衷感慨了一句“法国人的天气预报真准呀!”
风越来越强劲,我也把
羽绒服套上了,天已经黑下来了。下一步怎么办?我们所处的地方毫无避风之处,气温迅速在下降。要么在这里露宿一夜?我们带了
羽绒服和足够的食品,多熬过一天也没有问题。要是留在这里的话,明天也要面临前进还是回头的选择。天气已经变坏了,明天的情况一定更糟糕。范范基本一直沉默着,我和毛毛讨论后决定做两手准备:一是和高山警队联系,看看他们怎么说;二是准备在这里挖雪洞露宿。平台上没有手机信号,试了好一阵都不行,我有些放弃了,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应该寻求援助。范范坐在地上
背包上抽了今天第二支中华,然后开始耐心地挖筑雪洞了。我去匈牙利人
帐篷借雪铲来一起挖,他们说没有,而且已经进
睡袋休息了。
毛毛说,刚才从穆迪峰绳降下来的山脊上发过短信给过山下等待的小珺说还有2小时就能登顶。他建议我们攀登到平台左侧一个4300来米的山顶上去试试。一直攀登到山顶下方岩石边缘,果然断断续续有些手机信号。一手把住岩石,小心地拨弄电话,终于拨通了高山警队的电话。我把方位和情况简要地报告了一下,问他们有什么建议。值班人员建议我们呆在平台,明天早上再说。信号断了…再次拨通,他又询问了山上的情况,我们是哪里人、有没有其他人啥的…我试探着问他能不能有人来?他说让我过半小时再打过去,没有明确的答复来还是不来。呆在这个仅能立足的地方,时间过得很慢,十来分钟后,又拨了一次。这次,他告诉我们,有一组巡逻队在其他任务上,但是能来,让我们下去等着。
回到平台,范范已经挖好了能容纳三人的雪坑,用挖出的雪砖在迎风的一面码起了一堵60来公分高的挡风墙。我们赶紧都脱掉
冰爪跳进雪坑坐在自己
背包上,没有风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毛毛仍然说冷,说脚已经有些麻了。开始下雪了,雪花从黑黑的夜空中飘落进没有顶的雪坑。大家沉默着等待。
过了一阵子,远远地有盏灯从平台沙木尼方向靠过来,我赶紧爬出雪坑迎着灯光分举双手示意。直升机巨大的气浪顿时把雪墙给吹塌了,强烈的探射灯照射下,约约看见2个
背包扔下来,两个身影跟着跳下来,然后飞机飞开了…两位精干的搜救队员关照我们都脱掉
冰爪,和我们一块儿七手八脚把所有
装备塞进
背包。搜救队员简短给了几个指令,我们全部蹲下背对飞机来的方向等待直升机再次飞临。我们鱼贯爬进了机舱,里面还有3位队员。夜幕中的沙木尼显得很安静祥和,然而在机舱里却感觉到浓浓的紧张。强风中的高山夜航是很危险的!对他们能来救助,我们充满了感激和钦佩!落地时,晚上8点30分。从早上离开
帐篷到打电话,我们连续攀登了近16个小时。

好奇的毛毛在飞机上拍下了唯一的一张纪实照
从山上到镇上的机场,至多也就花了15分钟。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搜救人员应该是紧急呼叫来的。平安落地后,他们明显有些愤懑…我们像做错了事的学生样被叫进值班室去登记并接受质询。搜救队长是位三十多的高个儿。我努力地解释面临的情况和为什么寻求援助。对于是否应该呼叫,队长最终没有责备…气氛缓和了下来。
突然,队长看着我,定定地说了一句:“Tun’espasunbonalpinist!(你不是一个好的
登山者!)”
心里一顿,不知如何应对,我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Pourquoi(为什么)?”
“Tudevraist’arrêterpendantlapremièreheureoùtuasvulaneigedeplusde60centimètres.(在你出发后第一小时里,看见超过60公分的积雪时就应该放弃!)”
我彻底语塞…
<六>后记:我们准备好了去阿尔卑斯式吗?
第二天上午,我和毛毛第三次上Aiguilledumidi去拆
帐篷。整个山区都笼罩在迷雾之中,在GPS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
帐篷。又下起了雪,沙木尼又一整天大雨。找到借
冰爪的尼古拉,毛毛好一阵感谢!除了一群日本游客,缆车里都是下撤的队伍。

做了9年
滑雪教练的热心肠尼古拉和毛毛在通往意大利的缆车站合影
9月2日,
孙斌一行回到巴黎,开口就告诉我“你们走的路线是正确的!”在离开沙木尼前天,他们和ENSA的教练反方向穿越了同样的路线(除了
攀岩的那段)。另外他还带来了个不幸的消息,ENSA一位资深的教练两天前带队进行基本技术训练时不幸坠崖殉职,整个学校被悲伤所笼罩。
这次考试,我们算及格了吗?路线选择和团队协作上,我们应该是合格了;16小时能够保持高度的兴奋,连续进行较高难度的高海拔攀登,从体质和技术方面来看应该不算很菜。对时间的把握显然是不及格,对冰雪和山的了解比自己以为的少得太多。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去
阿尔卑斯式攀登吗?
换了你呢?你能在出发的第一个小时里决定停止吗?你会是一个更好的
登山者吗?

中国
登山之“三小帅”(左起:
阿旺扎西/
孙斌/次仁
桑珠)奥尔良教堂前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