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香炉寺,从佳临大桥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先到临县,再转道碛口。
是省道,路况不错,就是老在山里盘来绕去的。到这个时候,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树,都是同一个品种,整齐地排列在山上开辟出来的梯田里,我猜想,应该是枣树。后来问了当地人,果然是,他们介绍说,黄河上下四十公里之内的红枣,肉质鲜嫩细腻,是别的地方比不了的,但是,只要超过这个距离,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枣树在这里,是主要的经济作物,家家户户都种,房前屋后,遍地都是。
到碛口,已经是晚上7点多,黑古隆冬地,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顺着道开,慢慢地,车灯照射的范围之内,出现了大块大块麻石的地面,旁边的房子,看上去也颇有古风——碛口到了。
入夜的古镇,并不是想象里如其他出名的古镇一般灯火通明,车也开得特别小心,因为,街道的一边是民居,另一边,就是黄河。
我们入住的,是一户农家乐宾馆。宽敞的四合院,窑洞式房子。主人是对中年夫妇,主事的却是妻子,一个爽利的中年阿姨,姓闫。因为到得晚了,早就过了晚饭时间,阿姨开始给我们张罗吃的。海鲜和老陶两位是做菜的好手,属于家庭主男级别的,自告奋勇要给大家做晚饭,主人家给准备材料就行了。
他们在厨房里忙活,我一个人溜达到外面看夜色。一辆车停在我们的车后面,车主问:这车是谁的?我以为我们的车档了他的道,连忙跑过去。谁知道并没档着,他指着车身上贴着的“越野E族”的图标问,这车的主人在哪。原来他也是越野族的,临县人,在外面一见这标记,就好象见了亲人一样。
这下晚饭的阵容可庞大了。当地的越野朋友热情得要命,非要请我们去饭店吃,而我们的饭菜又都快做好了,不想挪窝,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当地朋友拎来了几瓶酒,和我们一起吃。我们八个人,加三个当地朋友,整整十一个人,两张桌子拼起来,才坐得下。
人一多,气氛就容易热烈。不一会,就开始又唱又闹的了。房东阿姨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欢迎老板娘给我们唱一个!
没想到房东阿姨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说:我想想,给你们现编一个。
阿姨凝神了约有两分钟,张嘴就唱:
黄河岸边走一走
遇到了几位老朋友
紧紧拉住友谊的手
希望你们经常来碛口
唱完,她解释,这是针对当地朋友遇上我们这帮人来编的。句子虽算不上雅致,然仓促之间能成,句尾的每一个字还都压韵,对一个农妇来说,真是殊不容易了。大家惊叹,阿姨居然还有这本事,应邀之下,她又唱了几首。后来我才知道,阿姨是碛口有名的秧歌手,经常在活动中担当伞头,山西的秧歌伞头,和陕北的又不一样,陕北就一个伞头,主唱,众人和;山西的伞头有两个,一男一女,经常要对唱,歌词都得现编,那可是相当考急智的一件事,而且,留给伞头编词的时间也不长,转着的花伞一停,就必须开口唱。伞头的才气、思维敏捷程度,对现场气氛有着最直接的影响。
阿姨原汁原味的山西小调,象一枚橄榄,越嚼,越回味无穷。
没想到无意中,窥见了碛口文化最原生态的一面。
我偷偷问老板:大叔,你们家,谁当家?大叔朗朗地笑了:阿姨当家!
清晨,走出院子,门外就是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