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看世界系列之 蓝色土耳其:一弯清冷疏离的忧伤海峡 - 走出国门 - 8264户外手机版

  走出国门
照片拍得真是好啊。

8 D  圣索菲亚大教堂、蓝色清真寺、地下水宫、跑马场、大巴扎

我们住的地方相当便利,出门就是跑马场Hippodrome ,再往南拐沿着跑马场北端的Nakilbent SK小路,可以看到跑马场最初的外墙断壁。古罗马的小日子骄淫奢华,一帮王公贵族茶余饭后圈个场子就在这赌马,看看电影《宾虚》就能了解那会儿的壮观场面,人品不好赌品就更差,输不起的家伙常常掀桌子摔茶碗带头起刺儿,甚至引发**连丫帝国一起推翻。1826年苏丹马哈茂德二世还曾在这里屠杀近卫军耶尼塞里。当年的罗马强大的有点自负,从各地掠夺了很多宝贝放在跑马场中间,现在就剩下奥多西方尖碑The Obelisk of Theodosius,螺旋圆柱The Serpent Column还有最南端的粗石方尖碑Columm of Constantine Porphyrogenetus。最北端还有威廉皇帝喷泉Kaiser Wilhelm’ Fountain,是1901年德皇送的,那会两国因为有着共同的宿敌沙俄而关系铁磁,一战土耳其也因此被拖下水成了战败国,到了二战,新土耳其多了个心眼并不急着跟谁掏心窝子,假借中立两边都眉目传情,直到44年才投入同盟国,尝到甜头加入北约,现在又想混欧元区。

跑马场的东南是蓝色清真寺Blue Mosque的大名其实叫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Sultan Ahmet Camii,因为室内的几万块蓝色瓷砖而得此小名,这里是世界上唯一的六塔清真寺,地位仅次于麦加的7塔圣寺。修建它的艾哈迈德一世不愁之年登基,击剑骑马整日玩乐,最终丢了奥地利,清真寺建成才一年就驾崩归东见真主去了。寺内大厅挺立着巨大的四根象腿支撑着穹顶,从260多扇彩窗透过的光线倾泻在两万多块伊兹尼克Iznik蓝色瓷砖上,清新淡雅。

出清真寺,苏丹艾哈迈德公园的喷泉喷着巨大的水柱,欲与宣礼塔试比高下。喷泉的东北就是圣索菲娅大教堂 Aya sofya,门票是20土拉。壮观的世界第四大教堂现在已经变成了博物馆。之所以西方建筑如此雄伟,全因古罗马人发明了水泥。圣索菲娅大教堂最早由君士坦丁大帝建造,正是这个大帝为了获得基督信徒的支持而颁布了《米兰敕令》,在各地建造基督教堂,当然也包括这座圣索菲亚大教堂,并成为第一个洗礼的罗马皇帝。不过教堂最后毁于大火与地震,后来虔诚的教徒查士丁尼大帝重新修建了教堂。到了利奥三世Leo III,又想从教会那揩些油下来,就发起了破坏圣像运动,砸毁了所有雕像。宗教、信仰、主义自古以来都是政客的武器。等征服者穆罕默德来了直接就地取材,把教堂十字架的两翼砍去,粉刷掉基督教壁画摇身一变就成了清真寺。再后来的凯末儿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基督和真主都不得罪,直接把这变成博物馆。穿过皇室之门Imperial Door进入大厅,各地的游客很多,巨大的穹顶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之后的几百年里,很多国家的建筑师还不能掌握这种大穹顶建筑技术。穹顶下的四壁挂着六个大奖章Medallions,黑底金字阿拉伯文刻着真主和先知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嗡嘛呢呗咪吽。最里是苏丹包厢Sultan’s loge,所谓帝王之道也不过是管理学、心理学之类的,苏丹就擅长包装自己,整了个小包厢在里面做礼拜故弄玄虚。一帮人围着东南的柱子,上面有哭泣的脸Weeping Column,据说将大拇指插入潮湿的石洞,并旋转一周,便可以实现自己当时许下的愿望,我看了半天也没找着脸,凑个热闹也转个圈许个愿,那就是“满足我以后许下的无数愿望”。上楼走过阴暗犹如囚狱般的石坡道,二楼多色彩斑斓的马赛克基督教镶嵌画,都是从灰浆里修复出来的。有幅女皇佐薇Zoe的镶嵌肖像画可以来欣赏下,这个佐薇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先是伙同宦官害死了不给胭脂钱的首任丈夫罗曼努斯三世,把相好的扶上王位,老情人米海尔四世妻管严没活几年,接着她又赶走了养子米海尔五世,以六旬高龄娶了君士坦杜世,每换个爷们儿她都要来此换幅肖像。

地下水宫Yerebatan Sarnici就在索菲亚大教堂的西南角,由路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房子进入,门票是10土拉。这也是查士丁尼大帝建造的,主要是用于战时储备水源,那会攻城也不过那几招,火烧水淹投毒,要是没出个叛徒基本攻不下来,尤其是像伊斯坦布尔固若金汤,基本得围个七八年,所以弄个水窖以防敌人投毒。里面的立柱都是查士丁尼从废弃的神庙里搜集来的,各有千秋,最特别的是那根有泪珠条纹的柱子,有古诗歌记载,它眼泪状的装饰是缅怀为修建水宫而累死的无数奴隶而特意雕刻。还有两根压着女魔头美杜莎Medusa的柱子,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美杜莎发霉的头颅,水边不时的游来变异灰白的鱼,不禁心里发毛,不知最初发现它的荷兰学者彼得?吉利乌斯Petrus Gyllius举着飘闪的火把,面对如此诡异的双眼是如何场景。

从地下水宫到大巴扎Grand Bazzar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路程。庞大的大巴扎,钻进里面一定会晕头转向的,迷宫一般的走廊和通道,喧闹的人群,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往来穿梭提着铁盘送茶的店小二,每个角落都会给你留下不经意的欣喜。我们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的一个手工作坊里面挑了几盒土耳其软糖,卷着八字胡的胖老板知道我们来自神奇的国度,非常热情的跟我们合影,讨价还价是个心理较量的过程,我确实不太擅长这活,成交之后胖大叔给我们一人一个热情的拥抱,顺嘴亲了我们一脸唾沫星子。想找点土色土香的土耳其特产确实不太容易,大部分都是天朝出品,我也不知道是该骄傲啊还是该郁闷,土耳其地毯,太贵,只能摸摸。

在一个廊柱下看到一个专门卖画的摊点,挂满了在草纸上印着的土耳其风情画,有的地方还用金粉妆点过,摊主是个意大利黑手党装束的金发白人老头,脖子上戴着个喉麦,张嘴就是沙哑的教父一样的声音,我很想跟他说我是来买画的,不是来买军火的。逛大巴扎得要有一定的体力,和砍价的狂热,别看我们哥俩南征北战登雪山游红海,可逛起街来明显腿软,找个小巷子点份甜腻腻的土式皮萨喝着苹果茶看着往来美女发呆,惬意舒坦。

回到旅舍,背上行囊,坐地铁直奔机场。

就要离开伊斯坦布尔,就要离开土耳其了,突然又想起了帕慕克笔下的“呼愁”。那一年,帕慕克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美国《新闻周刊》对他的专访开篇便说,帕慕克有三大最为紧要的特征,即:地点,地点,地点。

正如都柏林之于乔伊斯一样,这个连贯三次出现的词,鲜明地概括出帕慕克与伊斯坦布尔不可分离的灵肉关系,“我在描写自己的时候描写伊斯坦布尔,在描写伊斯坦布尔的时候描写我自己。”

他写自己凭海数船的童年,写美好的初恋,也写到父亲的外遇和母亲的落寞,穿插着博斯普鲁斯海峡内的油轮大火,土耳其人对希腊族群的集体暴行,以及世俗社会和宗教虔信之间的鸿沟。同时,他也透过西方游客的外部视角——从建筑师梅林的画作,到福楼拜和布罗茨基的观感,以及形形色色的本地专栏作家和城市百科全书编纂人的叙述,来为城市立传。

“可怖的生活I怖的城市”,这是波德莱尔在《巴黎的忧郁》中所写,为此他宁愿在“黑夜的静谧与孤独中赎回罪身,自行孤傲”。而在帕慕克的笔下,伊斯坦布尔的忧郁别具特色。

他称之为的“呼愁”,在伊斯兰教神秘主义的苏菲派看来,是因不够贴近真主而感受到的精神苦闷。帕慕克说,它“不是某个孤独之人的忧伤,而是数百万人共有的阴暗情绪”。

这是一种“废墟上的忧伤”,呼愁给伊斯坦布尔人的听天由命赋予了某种尊严,“却也说明了他们何以乐观而骄傲地选择拥抱失败、犹豫、挫折和贫穷。”呼愁不再是悲惨命运的结果,而是正相反,它成了命运的原因。

伊斯坦布尔是独一无二的。它曾是拜占庭,是君士坦丁堡,昔日庞大帝国的首都,如今已是文明的废墟,也是现代土耳其以文化革命的激进方式进行全盘西化的桥头堡,和不可逆转的历史试验场。

“我出生的城市在她两千年的历史中从不曾如此贫穷、破败、孤立,她对我而言一直是个废墟之城,充满帝国斜阳的忧伤。”帕慕克说,“我一生不是对抗这种忧伤,就是(跟每个伊斯坦布尔人一样)让她成为自己的忧伤。 ”

别了,充满忧伤的伊斯坦布尔,别了,蓝色的土耳其。在你淡淡哀愁灰色眼眸里,我看到了一种永恒的美。

7 D  多玛巴切新皇宫、独立大街、瓦伦斯引水渠

坐地铁到Taksim站下车,出广场顺Kazanci Yk路向海峡方向走到,在这里的繁华路口经常可以看到架着高压水枪的黑色防爆装甲车,因为热情奔放的土耳其人经常喜欢聚在一起罢工游行,向政府表达自己的不满。沿着海边的Meclis-i Mebusan路往北到底就是Beikta  Stadyumu体育馆,土耳其拥有众多球迷,这里是贝西克塔斯队Beikta的主场,过马路时,迎面一队全副武装穿的跟机械战警似的黑衣特警正准备进入体育馆。体育馆对面就是多玛巴切新皇宫Dolmabahce Palace,由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Abdul Mecit I建于1843年。这哥们儿打小就受西式教育崇洋媚外,所以喜新厌旧的在海边弄了个新巴洛克建筑给自己住,也因此负债累累信誉扫地。不过这斯在任期间也算可圈可点,对内推行新政倡导人人平等宗教自由,对外联合英法在克里米亚大战俄皇尼古拉一世Николай I,沙俄目光远大一直想在黑海弄个出海口,因此跟土耳其结下梁子,土耳其也因此最终抛开英法站错了队伍在一战中成了战败国。

入口是个异常华丽的钟楼,穿过小花园面对一道更加辉煌的大门,门票20土拉,周一周四关门。门口戒备森严,卫兵顶着头盔身着大衣,手持德械HK G3***,跨立大门正中冷酷庄重直视前方,脸上写着威严神圣不可侵犯,这里毕竟是国父凯莫尔Kemal去世的地方,所以这里的礼仪待遇是老皇宫不可比拟的。穿过大花园的喷泉,在皇宫门口等待进入,左边是团队客人,右边是散客。这里参观必须在导游的带领下,不能拍照,不能随便乱逛,队伍后面还有保安跟着。室内装点的异常华丽,各国领导人赠送的礼物,还有那世界上最大的水晶吊灯,就墙上那些油画,随便哪幅都够我周游世界的。这里的钟表都指向九点零五分,就是国父凯莫尔驾崩的时间。这个凯莫尔是我对土耳其近现代史印象最深的一个人物,剩下的就是伙同苏联镇压亚美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加入北约在朝鲜战场被我朝灭掉一个旅,政治从来就是乞丐之间的讨价还价。

因为新皇宫顺海岸而建,所以出皇宫侧门才能体会皇宫的雄伟,面对博斯普鲁斯海峡心旷神怡。一边白色的富丽堂皇的西洋宫殿,一边蔚蓝宽广的大海,犹如童话一般,会让所有女人为之倾倒。出大门正赶上卫兵换岗,一个班的卫兵扛着***纵队走来,站到各岗对面,换岗,互整军容,换下来的回营喝咖啡斗地主,换上去的继续跨立发呆。

已是中午,路边有地摊在卖烤鱼汉堡摊蛮火,4里拉一个,我俩一人买了一个,拿着边走边吃,新鲜的烤鱼夹在面包里,配点洋葱,撒点柠檬汁和盐,味道不错。

回到东端飘扬着大土耳其国旗的塔克西姆广场,广场西端竖立着共和国纪念碑Cumhuriyet Aniti,上面刻着国父凯莫尔和他的左膀右臂带领人民翻身闹革命。在纪念碑下被两个小家伙截住,让我俩帮着答份老师布置的调查问卷,土耳其很少见到亚洲面孔,也因此常常被当成小鬼子,看到我们在答卷的住址一栏填上“拆呐”,小家伙高兴坏了,答完问卷又拉着我们合影,土耳其本来华人就少,前两年的东突事件之后使来此旅行的华人更少了,其实这里的人们异常的质朴热情。

顺着独立大街Istiklal Caddesi往里逛,这里有全世界第一个电车轨道,那古老的红色电车至今还在步行街上运行。街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两边是古老的半欧半亚风格的老楼房,但却充斥着现代城市的商业气息。甚至可以看到扎堆抽烟聊天的包着头巾的伊斯兰美女。巨大的橱窗里展示着服装、奢侈品或者蜜饯、美食。入乡随俗在小摊上买了个“蓝眼睛”Nazar boncuu冰箱贴。(在土耳其,不论是居民家里、商店里,还是出租汽车里、飞机机舱里,人们都可以看到一种漂亮的“玩意儿”:在一块较大的蓝色玻璃里套着一块较小的浅蓝色玻璃,浅蓝色玻璃里还嵌着一个“黑眼球”模样的黑色小玻璃块。这就是土耳其人所说的“纳扎尔”,又被称之为“蓝眼睛”。人们喜欢“蓝眼睛”,相信它能“辟邪”。
土耳其人信奉“蓝眼睛”由来已久。传说,从前有位富翁盯上了一头从他家门口经过的肥牛,他便对妻子说:“今天,我没有看见比这头肥牛更美妙的东西了。”被富翁盯住的肥牛倒地毙命,他的妻子便把肥牛肉割下来带回家。人们把故事里富翁的眼神称为“嫉妒的眼神”,相信这种眼神具有巨大的“可怕的力量”,是它杀死了牛。
  土耳其人总结出最容易受“嫉妒的眼神”伤害的是小孩、美女和在社会上脱颖而出的人,因为小孩弱小,而美貌和成功都容易招人眼红。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嫉妒的眼神”的伤害,土耳其人选择了“蓝眼睛”。当地人介绍说,“蓝眼睛”能把“嫉妒的眼神”吸引住,等“蓝眼睛”爆裂开就说明灾难已经被化解,从而保护了人们免受伤害。)

法国、荷兰、加拿大的老领事馆也在这条街上。Saint Antoine教堂里善男信女也不少,几个披着灰袍子的秃顶和尚和信徒们静静的聊着天,还要不时的躲着我们的镜头。走得累了,钻进小胡同里的露天小吧,要上两杯红茶,听着歌手低声吟唱。一直往南走到加拉太塔Galata Kulesi,这里曾是热那亚人的堡垒,历经万劫至今依然耸立,上塔的门票是10土拉,排队的人不少,我们弃之不去。

从加拉太塔走到Karakoy站坐轻轨到Aksaray站下车,沿着阿塔图尔克大道Ataturk Bulvari往北五百米的下穿路口旁,是挂着巨幅星月旗的伊斯坦布尔市政厅Istanbul City Hall。再往前就是横跨大道之上的宏伟的瓦伦斯引水渠Aqueduct of Valens,由东罗马帝国皇帝瓦伦斯修建于公元四世纪,面对壮观的引水渠,不由得为地跨亚非欧三大陆的庞大的罗马帝国而感慨,古老的水渠与其下往来的铁流相呼应,不失成为兼容并蓄的伊斯坦堡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大道东侧是王子清真寺Sehzade Mehmet Camii,正史说是苏莱曼大帝为纪念死于天花的爱子穆罕默德Mehmet而建造的,民间流传这个阿哥其实是死于宫廷争斗被皇后害死。寺庙里面冷冷清清没有游客。我们穿过庭院直奔清真寺北面,引水渠东端的Sehzade Mehmed Sofrasi餐厅,一个由无数伊斯兰穹顶围成的小庭院,这里原来是个宗教学校,来这吃饭的大多是伊斯坦布尔土著。坐在廊柱下,吃着一种夹着奶酪和肉片的Pide饼还有烤肉,听着现场弹奏的原汁原味的土耳其民乐,喝着酸酸的红茶,一扫一天的奔波辛劳,可惜没有酒啊。

对一个于城市大印象比较敏感的人而言,选择进入一个城市的最好时间绝对是夜晚。

在夜晚,一个现代化的都市,亮着灯的要么是那些粉饰着现代科技进步速度的摩天大厦,要么是那些展示着城市文脉的名胜古迹。夜色把城市美丽的一面突兀出来,再把城市里面的无聊与肮脏、琐碎与凌乱掩盖在黑暗之中;并且,屏蔽了白昼的喧嚣,过滤了白昼的繁杂,黑夜的都市通常都是柔和的,总是一副易于切入易于交流的姿态。

夜幕下的伊斯坦布尔是安静的,车辆也远远没有密集到霸占了整个城市道路的程度,马路中央的轻轨列车似乎也都是以窃窃私语的声音行驶着,如果挂上铃铛简直就应该是一辆穿着钢铁外衣的古老的马车。

亮着灯的并没有多少盛气凌人的现代钢筋混凝土高楼,敛聚眼光的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古老的清真寺或者教堂。一根又一根高耸的伊斯兰尖塔从清真寺里生长出来,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经典的城市天际线。所有其它的建筑,就象是人们匍匐在做祈祷的垫子上一样虔诚,一例地在高耸的尖塔下俯首帖耳,为尖塔的傲然突兀提供着一个谦虚的低调背景。

我们在夜晚所穿越的伊斯坦布尔老城区,是没有多少现代建筑的,也没有多少高层。因此教堂、清真寺的尖塔就成了老城绝对的制高点,统一着老城古老而坚强的宗教气氛。

伊斯坦布尔老城的尺度于人而言是极其适宜:老城的建筑并不是很高,在街道上形成的阴影也不会很长,因而对于街道的压迫感也不是很强烈;街道并不宽,街道中央的轻轨上列车走过之后还可以走汽车,列车也只有四节,因而车站的长度也不夸张。两侧鲜见面积巨大的超级市场,一般都是小门面。

这样的街道适合人们散步、购物,适合居住、生活,很明显地以人为本。因此,在伊斯坦布尔老城的游人,大多以步当车。

都是四层左右的几乎同一个高度的房子,都是窄窄的街道。游人可以散漫地逛来逛去,从一个小门面穿梭到另外一个,从街道这边信马由缰地再跑到街道那边。偶一抬头,一座修长的尖塔从你的跟前儿挺拔到芸芸众生之上……


6 D  博斯普鲁斯海峡、七塔城堡、旋转舞

早上回到伊斯坦布尔,坐轻轨在Cemberlitas下车,沿着Peykhane Cd路,一只走到跑马场Hippodrome南边的一条岔路Tavukhane SK路上,我们找了一个旅舍Hotel Sultan Hill,这条路的两边都是漂亮的奥斯曼早期的木结构民宅Chalets。放下行李出门继续闲逛。

我一直都迷信地理决定论,异域的地貌形成相应的生产方式,不同的生产方式造就各异的文化风情。今天决定去成就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去看看。

有人说,如果伊斯坦布尔诉说的是失败、毁灭、损失、伤感和贫困,博斯普鲁斯则是歌颂生命、欢乐和幸福。伊斯坦布尔的力量来自博斯普鲁斯。


我想起土耳其一位政治家曾经说过的话:“我们的祖先不远万里从东方来,就是为了做欧洲人。”但是在“脱亚入欧”、全盘向西方学习的同时,已经习惯了西服革履,甚至用拉丁字母书写突厥语言的土耳其人也在身份的认同和归属感上产生了危机。

早在半个世纪以前,土耳其便启动了加入欧洲共同体的进程,然而直到今天,以基督教国家为主体的欧盟大门,却依然没有对这个地跨欧、亚两大洲的穆斯林国家正式开启。虽然奥斯曼苏丹攻陷君士坦丁堡,并将其改名为伊斯坦布尔已是近六个世纪之前的往事。
无论是地缘政治的争议性、人种文化的差异性,还是信仰方面的传统对立,欧洲列强都难以消除对这个异教国度发自内心深处的疑虑。
徘徊在亚、欧两大文明板块之间的土耳其,又何尝不是一名歧路彷徨的游子,漂泊在传统与未来的中际线上。
虽然在今日的东方与西方之间,依然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但我希望人类终将藉着共同的努力,搭建起一道精神上的欧亚大陆桥,让伊斯坦布尔千年的忧伤随风散灭

换轻轨过加拉太大桥Galata Bridge在Eminonu站下车,过街桥西即是热闹的广场、Eminonu公交车站和Bogaz Iskelesi码头。我们选择了短程往返,10里拉/人。

等着上船的时候,看见几个日本小妞围着一个小摊,好不容易碰见亚洲面孔我们也跟上去凑个热闹。一个老人架着一个小摊在卖小吃,我们仗着做过功课跟日本小妞们显摆俺们的渊博“这个Midye的干活,就是我们吃的海虹,你们的米西米西试试”。1土拉2只。老头把蒸过的贝壳从中间抛开,挤上柠檬汁,递给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吃完一嘴的柠檬酸,口感更像是米饭。我们装的很美味的样子说“奥一洗(日语,很好吃)”,小鬼子瞪着小眼看得直咽口水,纷纷掏钱包。

冬天船上人并不是很多,游船向东过加太拉大桥缓缓驶出金角湾Golden Horn,告别平静的水流,向前轻快滑行,迎接海峡里急急流淌的湍流,在波浪掀起的轻微晃动中,我真希望这次海峡之行能一直持续下去。在伊斯坦布尔这样一个伟大神秘的城市里,却能感受到大海的气息,这让我非常兴奋。这也使我对博斯普鲁斯海峡油然产生一种别样的感情。在很多年前,我们坐船经过的两岸,那时还多少是伊斯坦布尔迟暮悠游的生活写照。那时岸边建满了带露台的海景别墅,阳光暖和的季节,会有富家小姐或老妇人坐在露台上看海,一边品尝着当地产的醇香的咖啡,你甚至能看到海边成排垂钓的中年男人们,还有放学的孩子、一只凝望水面的流浪猫……你在城市里坐在公交车窗户边向外望去时,就能看到同样的情景。博斯普鲁斯海峡,像是放幻灯片一样,将伊斯坦布尔的剪影一幕一幕呈现在人们面前,让它近在咫尺,却又像海市蜃楼一样遥远。

我一直困惑,为什么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到马尔马拉海Sea of Marmara再到达达尼尔海峡Dardanelles所形成的黑海海峡,漫长的三百公里海岸线只成就了伊斯坦布尔,而不是恰纳卡莱Canakkale或者是盖利博卢Gelibolu,最早的希腊殖民者Byzas慧眼识金的发现了金角湾的巨大价值——天然良港,这就是地理决定论。

游船出金角湾入口可以看到对面的少女塔Kiz Kulesi,早先作为封锁海峡的军事堡垒,哥心中的女神苏菲·玛索Sophie Marceau
曾在这里拍摄007电影《黑日危机》。船折向北沿着欧洲的一侧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Bosphorus。沿岸可以看到多玛巴切新皇宫Dolmabahce Palace,当年穆罕默德二世就是从这里将船运上岸,再翻山越岭绕过金角湾入口的铁链,将船运到金角湾夹击拜占庭的。接着可以看到已经变为凯宾斯基Kempinski酒店的漂亮的塞拉甘宫Ciragan Place,和博斯普鲁斯大桥下的Ortakoy清真寺。船过博斯普鲁斯大桥,这是1973年建造的第一座欧亚大陆桥,桥上车辆过往来往与亚欧之间。岸边停靠着很多私人帆船,半山腰上是大片的避暑木屋。游船一直开到1988年建造的征服者大桥Fatih Bridge,从这里可以远远的看到山顶上的鲁梅利城堡Rumeli Hisan,那里是穆罕默德二世进攻君士坦丁堡的根据地,也是博士普鲁斯海峡最窄的地方。游船就此掉头沿着亚洲一侧向回开,打开手机看看会不会收到亚洲移动欢迎你的短信。如果选择长线游船会一直带你到海峡在黑海的出口。回程你可以看到亚洲一侧的Kuleli军事学校,以及博斯普鲁斯大桥下亚洲一端的贝勒贝伊宫Beylerbeyi Sarayi。乘船游博斯普鲁斯海峡基本上就是吹海风喝红茶晒太阳的休闲之旅。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的水母,天空中飞翔着无数水鸟追逐着游船,凌空叼住游客抛下的面包屑,两岸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鲜红的星月土耳其国旗,无处不彰显着大土耳其主义。

在来之前我查找土耳其天气,在亚洲找了半天,原谅我的无知吧,最终我才知道土耳其一直把自己当成是欧洲国家,土耳其起源于亚洲,大片国土在亚洲,首都也在亚洲,可自拜占庭和奥斯曼以来,人家一直积极参与欧洲事务,血液里还流淌着奥斯曼的骄傲。船回金角湾的路上,遇见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货轮,船身上印着巨大的“中国航运”白色英文,我们看着不禁小激动一下,得海洋者得天下,大船驶过,把我们这艘不小的土耳其游船荡来漂去起伏不定。

下船已过正午,步行穿过热闹的公交车站去加拉太桥觅食,桥分上下两层,上桥汽车和轨道交通往来穿梭连接着伊斯坦布尔新旧两个城区,桥两边很多人在悠闲的垂钓,我们下到底层,找了家小餐厅,在外挑了张可以看海景的小桌子坐下,点了两份用橄榄油调拌的沙拉,两杯土耳其咖啡,这里的面包是免费的,咖啡喝完总会沉淀出很多粉粉的咖啡末,边看海景边享受纯净的天空,边吃午餐边看过往异国美女赏心悦目啊。

饭后到桥上溜食,伊斯坦布尔的人民比我们还闲情逸致,不时的有人一身慢跑装从身旁一闪而过,真有点回到西欧的意思,趴在桥栏上看着别人气定神闲的守着鱼竿,我们也不禁跃跃欲试,跟旁边的老兄说:“老哥,借我玩会儿呗”土耳其人到底是游牧民族之后,骨子里透着热情好客,笑着把鱼杆塞在我手里,俺打小多动症,拿着鱼竿装模作样了一会,不停的问这位老哥“行了没?能起竿了不?”老哥永远是笑吟吟的答复“再等会儿,快了”。俺实在装不下去了换小强,他行,比我能装,没一会儿就上来一条巴掌大黑背白肚小海鱼儿,哎呀,可让他赶上介波了,再坚持一会儿这不就是俺的么,嘿嘿~

过街走到东方快车火车站Sirkeci Train Station,1889年奢华的东方快车从巴黎开进伊斯坦布尔,从此伊斯坦布尔获得东方巴黎的美誉,更因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而闻名。火车站不大,外观更像古老的皇宫,里面可以随意进出,买了张到Yedikule站的火车票,票价和轨道交通一样。火车沿着狄奥多西城墙和马尔马拉海一路向西,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七塔城堡Yedikule,门票15土拉。原谅我那嗜血好战的癖好吧,我特别怀念骑着破单车在西安城墙上看夕阳的快乐日子。七塔城最早是狄奥多西一世Theodosius I建造的凯旋门,这位老兄鼠目寸光的结束了古代奥运,并把基督教立为国教,并最终把罗马一分为二交给自己两个儿子。之后的东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二世和征服者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把它扩建成七塔城堡,并把拱门镶金来迎接凯旋的王师。这里的游客并不多,沿着没有护栏陡峭的阶梯登上城堡,扶着高大的胸墙俯视脚下的马尔马拉海,对面葱郁的亚洲隐隐而现,平静的海面上点缀着点点轻舟。

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十字军、土耳其人在城墙下,车辚辚马萧萧,剑拔弩张刀光血影,千年征战瞬间凝固在此。沿着破败的狄奥多西二世城墙往回走,一群群海鸥在马尔马来海上空飞舞,古老的城墙时断时续的隐约在寻常百姓的宅院里,偶尔有几只羊在残垣断壁上蹦跳着寻觅着千年老草。

在Koca Mustafa Pasa站上车,回到Sirkeci Train Station已是傍晚。沿着站西的Ankara路向南的一个小巷子里,在热心的土耳其老哥的带领下曲曲折折的找到了Hocapasa Culture Center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剧场,这里除了周二和周四,每晚七点半都会有苏菲舞表演,每人门票100$。趁着演出的时间还没到,跑到小巷子里点了两份串烧饭,这里的米饭只不过是烤肉的配菜,大串的烤肉吃着很爽。小剧场是个两层的老建筑,由古老的土耳其浴室改造而成,周遭还保持着原汁原味的裸墙,大厅四壁布展着苏菲sufi舞的介绍和视频。在漂亮的检票美女的导引下进入剧场,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剧场不大,入口右手是演奏台,穹顶之下是个圆形的玻璃舞台,幽蓝的灯光衬出神秘的气氛,将近三百张简易的靠背椅环绕四周,早有红毛绿鬼挤满四周,偶尔也可以看到本地人。开场剧务提醒我们不要拍照,不要鼓掌。先是土色土香的土耳其民乐四重奏,这只不过是导入气氛的序曲。小曲过后又换来更大的演奏阵容,还伴有老者空灵的吟唱。一曲终了观众的心也静了下来才是正式的苏菲舞表演,五个头顶圆筒锥帽身披毛毡的舞者幽灵般踱入,放下披毡露出雪白的长袍俯身跪拜,起身逐次向师长施礼旋转入场,右手手心向上,左手手心向下,两手联通天地,人在天地之间不停的旋转。一节过后汇齐跪拜,再逐次向师长施礼旋转入场,无他,只是在伴乐下旋转,旋转,不停的旋转…

在旋转中冥想,在旋转中与神倾诉,在旋转中升华。这纯粹是一种宗教仪式,与埃及娱乐大众色彩斑斓的大裙舞完全不同。整个表演一个半小时都是在旋转,前半截还是看着很新鲜非常精彩,差一点就跟着舞者一起和神通灵了,转到后来俺就有点晕了,在场的所有想一睹异域风情的洋大人们估计跟我一样都被转的坐立不安了。不过还是非常推荐大家来体验一下。


出小剧场,就是轻轨Sirkeci站,转的有点晕,直接打道回府。


5 D  以弗所、圣约翰教堂、塞尔丘克城堡、拜占庭水渠

睡觉睡到自然醒,是生活的最高境界。土耳其走夜路的风俗让我们原本很慵懒的旅程变得有点辛苦。旅舍安排车把我们拉到以弗所Ephsus南门,这里的门票20土拉。

位于雅典正东的以弗所最早是希腊人的殖民地,这里是希腊商人横渡爱琴海最容易到达的位置,Cayster河又提供了优良的港湾,充足的淡水,以及进入内陆的水上通道。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成就了亚历山大时期仅次于亚历山大的第二大城市以弗所,纵贯世界大都市哪个不是依山傍海,海洋文化主宰着世界。港湾的淤塞以及频繁的地震也最终毁掉了以弗所,让其成为目前世界最大的希腊罗马古城遗址。

漫步以弗所,倾听寂静古城诉说光阴的故事。青石板道路蜿蜒曲折,曾几何时,路的尽头是壮阔海港,现如今,眼前一片苍茫。古旧的城墙历经雨打风吹,昔日的金碧辉煌已是断壁残垣。一根根石柱,曾支撑起怎样的华屋;一块块巨石,曾见证怎样的往事。曾经的壮观华美,却也尽是往日烟尘……

进门由南向北顺坡而下,南部高地是城市的政务区,这里有小音乐厅,正经的高雅音乐会以及水电费要不要涨价之类的重要会议都在这里举行,还有大人物边泡澡边谈论政务的浴室。穿过海格力斯大门Gate of Hercules走上库里尔大街Curetes,海格力斯大门两柱上是大力神的巨像,这里也是政务区与平民区的分界线,公务员们也是由此下班回家与民同乐。库里尔大街一路下坡两边残破的店铺和廊柱遗迹。大道一侧的图拉真喷泉Fountain of Trajan和北端的哈德良神庙Temple of Hadrian仅剩个框架,只能凭借导游图册才能想象出昔日的华贵。山坡上是完全封闭起来的豪宅区,参观要另收费,想想这残垣断壁历经风雨,再豪的宅也看不出来了,不如看看著名的罗马男厕Roman men’s toilets,拐角L型排着几个大理石茅坑,萝卜多坑少,抢上坑的无论男女一律坏笑着看着镜头留影。以弗所标志性的建筑就是塞而瑟斯图书馆Library of Celsus,就是那个舞遍世界的美国小伙儿Matt跳舞的地方,如今只剩大三巴牌坊一样的门脸立在路边,门面壁龛里立着仁慈、思想、学识、智慧四大美女,知识总是枯燥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只不过是一句空话,附庸风雅的文人耐不住寂寞还是要穿过秘道逛逛对面的宜春苑。旁边的奥古斯都大门里边就是宽大的市场,一帮参团的白种老头老太正堵在门口休息,空旷的集市中央几棵大树参天,一只肥大的老狗懒洋洋地躺在空地里晒着太阳。神圣之路Sacred Way两边有精美的罗马角斗士雕像,铺路的石板上刻着美女头和一只秀脚,为踏春的人指引着宜春苑的方向。神圣之路的北端是依山而建的可以容纳25000人的大剧场,五万多奴隶花了七年时间才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工程,这里不但上演歌剧和血腥角斗,还曾经聚集过两万多粉丝,高举着美女雕像大喊着“我爱女神,阿尔特弥斯Artemis万岁”声音雷动倾响碧野,向基督的二弟子使徒圣保罗抗议。正对大剧场通向大海的是海港街Harbour St,这条路曾是当年的高科技样板路,地面的马赛克斑斓依见,地下排水装置,地上照明设施,通宵达旦的灯火通明,让外地来的水手们在此流连忘返。顺着绿树排列的大路,走出停车场,Efes Yolu东侧是一个巨大的运动场,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才有强大的民族,古罗马在历任凯撒的带领下,坚定不移的走健身强军的帝国主义道路,而中国自宋以后就开始流行小白脸,满脑子机关算尽,最终丢掉大好河山。半天的走马观花目光所及之处不过是一百多年来人们发掘的结果,更多的以弗所还封存在历史和泥土里。

出北门有回塞尔丘克的小巴,每人4土拉。吃过午饭,边走边逛晃到小城西北角的圣约翰教堂Basilica of St John,这里的门票5土拉。门徒约翰是主最狂热的粉丝,来以弗所传教论道多年最终客死此地。东罗马皇帝虔诚的教徒查士丁尼为他建造了宏伟的教堂,最终也毁于地震,不过并不妨碍此地成为基督粉丝们心中的圣地。教堂再往北的Ayasuluk山上,一个庞大的私人城堡建在山顶,城堡里荒草丛生。回到山下,沿着Namilk Kemal Cad路向东走,路边耸立着拜占庭水渠Byzantine Aqueduct的遗迹,有的甚至已经成为民宅墙壁的一部分。

转了一圈,终又要回到伊斯坦布尔。

在回程的路上,我突然想起若干土耳其的电影。早在1962年,土耳其电影《自由之路》便赢得过金棕榈大奖;而更多的人还记得2003年获得第56届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电影《乌扎克》。这部以伊斯坦布尔为背景的土耳其影片,用一位久居城市的摄影师和一个从乡下赶来投靠他的穷亲戚之间的感情冲突,呈现出土耳其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尴尬变迁。土耳其导演努里·贝吉·塞兰令人惊异地延续了欧洲诗电影的一线血脉:安静、疏离,在冷峻的构图和沉默的凝视中,浸透着伊斯坦布尔千年难愈的历史忧伤。
透过大巴扎的喧嚣叫卖和车水马龙的尘世风景,忧伤,似乎不止是帕慕克,更是众多土耳其艺术家最为内在的灵魂之音。这种弥漫在帕慕克作品字里行间的伤感,同样弥散在努里的影像中,他在《乌扎克》等电影中刻意营造的清冷氛围,或许并不是曾亲身到访过伊斯坦布尔的人们所熟悉的那幅风情,但帝国消亡、文明错位所带来的沉郁之气,除了曾遭遇过相似苦痛的中国人或许有些共鸣之外,却并非旁人所能况味。


4 D  棉花堡、赫拉波利斯

我跟小强早年曾在川藏线扛过大箱,春运时钻过硬座地板,睡过青藏线早年奇臭无比的卧铺大巴,自认为钢筋铁骨百毒不侵,但这两年飞来飞去腐化堕落,被这连续两天的土耳其夜间大巴给折腾的身心疲惫。早上到达代尼兹利Lzmir Blv 与Turan Gunes Cd交叉口处的长途汽车站,还是先买好下午发车到塞尔丘克Selcuk的车票,每人20土拉,把行囊也顺便寄存在EGE汽车公司。车站里直接有小巴去帕穆克卡莱Pamukkale,每人2土拉。两地相距不到20公里的行程,转眼即到。

小巴把我们在帕穆克卡莱小镇的三叉路口放下,抬眼就是白雪皑皑的城堡,帕穆克卡莱便是棉花堡的音译,门票每人20土拉。这里不过是温泉流过,钙物质沉淀所得,大自然的无心之举却给人类留下了美丽的遗产。

那是堆积棉絮一般的一座“城堡”,玉一样的半圆形白色天然阶梯层层叠叠,犹如雪砌的梯田,远看像大朵大朵的棉花矗立在山丘上,无数涓涓细流从丘岩间的缝隙潺潺流下,温热的水蒸气让棉花堡氤氲在淡淡的缥缈雾气里,泉水积在台阶之间,形成一汪汪波澜不兴的水池,这便是有世界七大奇观之誉的土耳其棉花堡。从远古起,土耳其温泉就闻名于世。

进门后就要脱掉鞋子,光脚走在上面,有点扎脚,隆冬的温泉已经有点凉,越往上走水温越高,有很多白俄花姑娘穿着比基尼若无其事的在层层积台上冲着温水,如此艳丽的美景比棉花堡更加诱人啊。棉花堡的温泉矿物质含量多,温度适宜,包治百病,公元前两百年前,古人就开始在这里泡澡,并围绕棉花堡建造了赫拉波利斯Hierapolis,棉花堡上古人泡澡的古池至今还在使用,成双结对的白俄在绿树和古墙环抱的温泉里,靠着淹没于水下远古的大理石柱子嬉戏起腻,弄得我们两个老爷们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池,在池边要两杯咖啡,边解解乏边欣赏池中金发碧眼的长腿白俄大美女。

再往上就是门前碎石遍布的巨大的罗马剧场,最早是由罗马五贤帝之一的哈德良Hadrian修建,这哥们儿多才多艺,性格取向广泛,喜欢光着脚到处游玩,在任期间留下无数著名的市政工程,包括那道横在苏格兰野人面前的城墙。罗马剧场保存的非常完好,那时的罗马人已经知道怎样利用声波反射这种高科技了,从底层的舞台上发出的声音可以清楚的传到最后排。背靠大山,全处平原空旷辽远,顶着繁星似锦,皇上泡完澡在此听戏必定兴趣盎然。

绕着曾经的围墙一直往北,走到使徒圣菲利浦殉难处Martyrium of St Philip the Apostle,圣人为信仰而战死的地方曾一度香火旺盛,如今也是沧海桑田败落不堪。向下穿过拜占庭大门,走在两边廊柱的Frontinus街上,这是曾经的城市中轴线,昔日两边店铺林立商贾往来,如今残垣断壁零落在荒凉的山顶上,只剩下往来的游客,和残垣上晒太阳的波斯猫,眯着眼睛宠辱不惊。再穿过图密善拱门Arch of Domitian,走在罗马古道上,当年的罗马就是凭此四处征战统治着庞大的帝国,古道两边都是旧时千里迢迢来此泡澡治病,最终客死他乡人的墓地石棺。

在北门打的回到上午下车的三叉路口,再坐小巴回到代尼兹利,坐上长途巴士向西北奔塞尔丘克。土耳其的公路状况非常之好,宽阔平坦,车也不多,一路伴着农田。过萨拉伊柯伊Saraykoy公路向西折进山谷,过盖尔门哲克Germencik终于看不到山了进入爱琴海Aegean Sea沿岸区域,出山谷半个小时即到塞尔丘克。塞尔丘克长途汽车站就在AtaturkCd和Sahabettin Dede Cd交叉口处,下车就买好第二天晚上回伊斯坦布尔的车票。

过Ataturk Cd街,在以弗所博物馆后面的巷子里,找了家小旅社,跟小二要了间带卫生间的上房,这里每个门上都列数住店客官不该干的七宗罪,不能夜行,不能在此比武,不能抽烟…好像又回到大学宿舍一样。出门买了点烤肉面饼胡乱吃了正准备回房睡觉,不曾想却在路边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里买到一盒宗教音乐磁带,一种叫做“奈”(ney)的吹管乐器即兴独奏,封面上标注说共有17个段落。

奈的音色听起来颇有些像中国的洞箫,空洞而又饱含气息,有很多的泛音成分。但奈的气质跟箫截然不同,曲调不是一味的悠然自得,而是变化无常,上穷碧落下黄泉,有股磁场般的摄人力量。磁带封面上,吹奏者头戴象征墓碑的猩红色驼毛高帽,身穿一件象征死亡的黑色长袍,袍子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舞蹈服。他没有起身旋舞,而是盘腿静坐,闭着眼睛吹那支长长的奈;舞者也是闭着眼睛,旋转的白袍自束紧的腰间往下舒展开来,呈倒喇叭形,远处背景,是笔直的宣礼塔和高低错落的穹顶背后还立着一个罕见的锥形尖顶,它的表面涂成了一色的孔雀蓝。这种尊贵而略带悲哀的颜色大概就代表着死亡。

我不由想起叶芝的诗:“因此我扬帆出海驾舟航行,来到这神圣之城拜占庭。”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店主将这盒磁带放给我听,满面沧桑的老者将磁带轻轻卡进录音机里,咔嗒一声按下键,就听得奈吹出一声颤音。

我仿佛看见舞蹈者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他们慢慢地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手,高举向天,而后平举齐肩。象征死亡的黑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件象征复活的白色舞衣。他们低垂着眼睑,张开手臂,右手心朝上,左手心朝下,仿佛在以右手接引漂浮在空中的音乐,再经左手传送到地面。

一个乐句结束,奈开始变奏。音乐里有一种戏剧性的成分,调子越变越离奇,积聚着一股逐渐加强的力量。我担心它变不回来了。


舞蹈者只是忘情地旋转着,袍子舒展开来,在舞台上开出一朵朵白色的倒喇叭。


我感到音乐已经蹿升到一个目力不能及的至高点,一个临界点。眼看着它开始回落了,一点点下降,下降……这是一个缓慢的飘落过程,虽然缓慢,但明显有一股向下的力量拽着它,听上去也自惊心动魄。渐渐的,我眼睛里的苦行僧们模糊了面目,意识深处只有那一件件转动不止的白袍子。

突然,奈声戛然终止,白袍子们精疲力竭,神魂颠倒地倒在尘土飞扬的舞台上。

我揣着这盒磁带,同样神魂颠倒地走回住所,折腾两天终于可以在床上睡觉了。


照片很多,文章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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