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日记----2011.7.9~15索南达杰保护站纪实(全文终)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本帖最后由 ~兰溪~ 于 2011-9-11 09:03 编辑

可可西里日记
----2011.7.9~15索南达杰保护站纪实
前言:
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索南达杰保护站,海拔4479米,是五个保护站中建设最早、设施最全的一个。它的名字来自于一个真实的故事:1994年1月18日,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索南达杰为保护藏羚羊,一人同18名偷猎者枪战,英勇牺牲。死后,他的身体还保持站立射击的姿势。
2011年7月,我有幸来到可可西里,在索站工作生活了七天六夜。
在此,感谢好友玉兔提供了策划案的最初构想,并使我和保护局取得了联系;感谢好友老汤为我联系浙江泰普森休闲用品有限公司提供援助物资,虽然你最后没有去成,但是你的心意到了;感谢泰普森公司的赖晓烜先生和胡慧珠女士,即使我们未曾谋面,依然热心地筹备了大量物资。这些装备已经成为巡山队的专用物资,不时随他们远征于可可西里腹地;感谢好友孙斌及其爱巅峰公司的鼎力相助,使这次公益旅行活动能够顺利成行;感谢可可西里保护区管理局才旦周局长、罗延海局长的支持与照顾;感谢同行队友的鼓励;感谢所有一直关注我的朋友们……
我想描述的,是一种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生活。虽然只有短短的七天,却已经深深地铭刻在记忆里,珍藏于生命中。
对于为此付出的,我得到更多。
7月9日 星期六
(一)
凌晨五点四十,商务车停在索南达杰保护站门前,驾驶座上的敖江疲惫地回过头来:“兰溪,到了。”
我睡眼惺忪、四肢僵硬、头疼欲裂,但还是感到高兴。从昨天下午两点半从拉萨出发,一直在车上,经过十几个小时昼夜兼程,我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他们帮我把东西卸在门前,连寒暄告别的力气都省了,在黑暗中奔驰而去,他们要一路不停轮流开回西宁。
我注视着这座建筑,黑暗中,仿佛陌生了许多。昨晚在电话中,文嘎站长嘱咐我:不管几点到了,只管敲门就好。
我试着推开走廊的玻璃门,居然没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往里应该是办公室。我敲了几下木门,没有反应,再敲了另一扇,还是一样。
我掏出包里的头灯,四处打量着,沿着公路的几个大房间都空空如也,转了一圈,我还是回到走廊上。
大声喧哗直到有人来开门吗?这样未免太不礼貌,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正睡得香甜。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我决定原地等待。
走廊里有把很舒服的椅子,旁边的小圆几上还放着杂志。我坐在那里掏出香烟,悠然地点燃一支,等待可可西里这片苍茫大地在黎明中慢慢醒来。
不时有运物资的大车呼啸而过,雪白的大灯划破佛晓前的黑暗,渐行渐远。
除此,周围辽阔的原野一片寂静。
天色就这么亮了起来。
我感觉到冷和饿,想用炉头烧点热东西喝,才记起水已经喝光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口走过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小伙子,绕到左边消失不见。我脑子乱转:这么早,他一定是住在这里的。在他折回来的时候,我推开门叫住他:“哎,请问,你是工作人员还是志愿者?”他回头看看我,对这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多少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我是借宿的。”我一喜:“后面的门开了?”他点头:“开了。”
我谢过他,马上回走廊收拾东西,前几天来过索站,后面有排房子,想必就是宿舍。
果然,绕进后院,走上几层台阶,那排带玻璃走廊的房子的铁门开着。我沿着走廊巡视,有个房间房门大开,里面是整齐的两个上下铺木床,还有配套的桌椅和架子,看起来像个学生宿舍。


我累极了,顾不上想太多,把行李拖进房间,在床上打开睡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二)
再次醒来,有点恍惚,直到看到窗外的国旗,才想起自己已经置身于可可西里。
一阵兴奋。
穿衣,拿像机到院子里转了一圈,未来的几天,我就要在这里生活。
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收拾东西,行李一摊开,原本冷清的小屋立刻充满了生机。才旦周局长送给我的藏羚羊雕像虽然被天灾人祸糟蹋得不成样子,依然被我小心地放在一个最安全的角落,回到格尔木,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完好的粘起来。
收拾停当,我去前面的办公室,一进门,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原来是前几天在格尔木和才局长一起吃饭时遇到的志愿者桂天宇。他已经在可可西里待了20多天,那天刚从卓乃湖下来,让我羡慕得不行,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他热情的招呼我,还把工作人员叫过来给我介绍。两个面孔黝黑的藏族汉子先是一脸茫然地听我自我介绍,直到明白我就是前几天送装备上来的那个人,才恍然大悟----大概是那天我一直戴着墨镜,他们没认出来。他们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说罗局已经来过电话,让他们一定照顾好我。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还指着床上那个眼熟的睡袋,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这个睡袋好得很呢,我现在天天用它。”
看到自己筹集的物资终于物尽其用,那一刻很有成就感。
站里有不少陌生的年轻人,天宇说,这里有几个是央视的记者。我前几天就听说站里来了二十多个央视的记者来拍片子,想必大部队已经去卓乃湖了。
他们热情地招呼我吃早饭,我看看并不丰盛的餐桌,决定要点热水回去吃点带来的饼干。保护站的物资并不富裕,我刚来还没做什么,不能再麻烦他们。
一会儿,文嘎站长从门外的汽车里走了出来,依然挂着淡淡的谦逊的微笑。他亲切地招呼我,询问我的情况。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高个汉子,上次来的时候,他连饭都顾不上吃一直配合我们的工作。

站里一片忙碌的景象,记者们搬着器材进进出出;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商量着事情;一个小姑娘一直躺在床上,天宇告诉我她跟队骑行来西藏,结果因为高反严重而在这里休养。
不时有陌生的汽车停在站前,游客走进来拍照参观。还有骑行的年轻人路过进来要口水喝,沿途有不少这样骑行来西藏的人。

正在屋子里拍照,又一个熟悉的面孔进来,天宇看我大脑迟钝的样子,提醒我:“这是王科长,前几天不是在格尔木一起吃的饭吗?”
王科长歪戴着一顶帽子,嘻嘻哈哈地和我打趣:“兰西?兰州到西宁,好记,呵呵。不过,还是叫西兰好……”我问为什么?他说:“后面加个‘花’字,不就更好记了吗?”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未完待续)
(三)
虽然一宿奔波后的疲倦依然如故,但我还是决定立刻开始工作,而第一个采访的最合适的对象,无疑是天宇,他对索站实在是太熟悉了。
没想到,在我们搬着椅子打算到后院开始采访的时候,我却被王科长叫住了。他指着一个戴毛线帽子的小伙子对我说:“兰溪,你赶紧采访他,他是老志愿者,一会儿就要随车走了。”
于是,我只能抱歉地请天宇等一会儿,和这个小伙子开始我人生第一次一对一采访。
稍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海峡导报》的资深记者。这个老记者今天居然被我这个刚出道的菜鸟记者采访,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以下是采访记录:
被采访者:陈柱胜 网名:报柱子 可可西里保护区管理局04年志愿者
职业:《海峡导报》台湾网副主任
采访时间:2011年7月9日 9:30
问:什么原因促使你做的志愿者?
答:02年我骑行到拉萨,因为偶然的原因了解了索南达杰的事迹,被深深地感动了。所以,我回程特意走了青藏公路,8月初到了保护站,和杨欣一起工作了几天。有了这样的经历,03年招募志愿者的时候,我就写了申请报告,收到通知是04年了。
问:你做志愿者的具体时间?当时保护站是什么样的情况?
答:我是04年6月22日至7月25日做志愿者的。当时的条件很简陋,只有前面那一排平房,都是杨欣用南极保护站同样的材料建的。我们那批有四个志愿者,在四个保护站轮流流动。
问:你当时不用上班吗?
答:请假呗,我一共请了三个月假。(笑)
(记者话外音:你们领导真好……)
问:当时志愿者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答:我们当时的工作范围很广,那次我们从卓乃湖救了六只小羊回来,一路在喂;在索站里也要喂羊,还有发放宣传资料,向游客讲解保护站工作的意义;在五道梁保护站,我们还要拦汽车,保护迁徙的藏羚羊安全通过……
问:做完志愿者,你有什么感受?
答:做完志愿者,我觉得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更注重环保了,从点点滴滴的细节里做起,自己的环抱意识更强了。同时,我会有意地影响周围的朋友、同事。
问: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是我一直好奇的,那些从小被收养的小藏羚羊,长大后,能适应野外生存吗?
答:恩……这个问题我们也曾考虑过。但是,那些母羊被狼叼走、或者和母羊失散的小藏羚羊,如果不救助回来收养,生存率几乎为零,也可以说是死定了。我们一般收养一年左右,等到它们有一定的生存能力,就放回大自然。而且,在喂养过程中,我们尽量让它们和人类不要太亲近,以免以后发生危险。
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让社会关注爱护一种野生动物,至少要有个范本,如果人们连藏羚羊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何谈保护呢?
现在,我个人认为,科研力量还介入得不够。小羚羊放归大自然后,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们是死是活,是怎么适应野生环境的。如果能在它们身上放上追踪器或者监视系统,就能更好的了解它们的习性和生存方式了。
我们的采访到了尾声,远处他的同伴在招呼他上车。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就匆匆而去,我只来得及在站前仓促抓拍了一张照片。

(未完待续)
(四)
十点半,参观的游客越来越多,工作人员之一----性格活泼的孟克格拉,在百忙之中找来房门钥匙把我的房间锁了起来,这下我塌实了。
十一点多,我正打算接着采访天宇,没想到他被孟克叫走了。久等不回,我到后院去找他,却看见文站长、孟克和天宇在干体力活----把房子前的建材搬到旁边正在装修的展厅里去。我放下东西也干起来,站里人手太少,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文嘎站长忙碌过了,在办公桌旁休息一会儿,我终于有机会和他聊上几句。他问我这次在拉萨玩了几天?我回答,住了一宿就离开了,毕竟这是第三次来。他笑了笑:我的家就在拉萨呢。我好奇:拉萨哪里?他说市中心。我说:哦,那您回家比较方便。文站长表情复杂,轻声说:“没有,今年春节回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回去……”旁边的孟克接口:“我们的纪律,不准回家的。”
我吃了一惊,立刻详细追问,这才知道,这些保护站的工作人员,每工作十五天,就下到格尔木市管理局总部休整十五天。但是,纪律规定不能离开格尔木。一些工作人员把家属迁到了格尔木,还能经常回家;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家属无法迁来的人,除了一年一次的探亲,他们把自己全部献给了可可西里。
我听了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承担这样的工作。
孟克在一边嘟囔着自己饿了,泡了一碗方便面。桌上有个装剩菜的碗,他撅折了一支筷子,才从里面抠出一块肉冻扔进面里,津津有味地吃光了。
后来我知道,他在保护局工作已经有十年。
(未完待续)
(五)
十一点多,我有些饿了,问天宇:“这里一般什么时候吃午饭?”他笑笑:“什么时候饭好了什么时候吃,一直等到两三点是经常的事。”我看了看无人的厨房,心想刚来应该表现一下,于是说:“那我来做好了。”孟克说:“煤气没有了,要一点半才能送上来,一点钟开始准备都来得及。”我无语了,回自己房间吃了两块饼干。
一点多,我实在忍不住了,和天宇跑到厨房忙活起来。厨房是办公室隔壁的一个房间,两个双层床架子,煤气灶放在其中一张的底层,另一个木板床上堆着一些蔬菜:土豆、西红柿、黄瓜、白菜、蒜苗和青瓜。这些都是从格尔木运上来的。


这里没有自来水,做饭的水装在一个大塑料桶里,从30多公里外运来。不光是厨房用水,所有生活用水都是如此。先前我还在猜想这里是否能洗澡,现在知道答案了:别说洗澡洗头,连洗脸能用上热水已经算是奢侈。
离这里最近的商店也在30公里之外。

孟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提着一大袋冻过的牛肉干。我问他一般他们怎么做牛肉,他茫然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看来,他们对吃真的要求不高。
我拿出几个土豆准备和牛肉一起烧,几根黄瓜和鸡蛋做汤,还有一把小油菜打算清炒。天宇说这些就够了,我微微有点诧异,今天中午要十几个人吃饭呢。
菜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煤气送到了,天宇马上拿高压锅焖米饭。他有点担心地看着我那一大盆土豆,说:“这里海拔高,这些土豆用炒锅恐怕不好熟吧?”只有一个高压锅,我回头看着孟克,他说:“没问题。”
事实证明,孟克的判断是错误的。我把土豆用油煎了,放进酱油和牛肉干,又加上水,烧了很久还是半生。照这个速度,真不知道几点能吃上饭?没有别的锅了,我把一个损坏的压力锅洗了洗,虽然压不上,但用它当个容器烧东西还是可以的。
还有更糟的。天宇说,做鸡蛋汤的时候,蛋花撒进汤里很久不能搅动,否则就是一锅糊糊。我想,既然这样不行,那干脆把鸡蛋煎成形再放进汤里岂不是个办法?
然而,鸡蛋在油锅里就是固执地不肯凝固,底下都焦了,上面还是汤汤水水。我翻炒也不是,等着也不是,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金黄的鸡蛋变成了一盘黑糊糊的东西。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韩姐走了进来,她也是和天宇同一批的志愿者,在格尔木见过。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做饭比较有经验。我如释重负地把工作交接给她,从厨房逃了出去。
即使有熟手操作,我们吃午饭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三点二十。
(未完待续)
(六)
饭后,我和天宇坐在走廊里晒太阳。
这里的门框上系着几个纸杯,大家的手机都放在里面----站里只有这个地方信号最好。

我们聊起他在卓乃湖的经历,我一时兴起,要他把拍的照片给我看看,他立刻把像机拿了过来。
卓乃湖果然是一片旖旎的风光,清澈的湖水、连绵的群山,还有湖边隐约可见的藏羚羊的身影。天宇说很难接近藏羚羊,只能在很远的地方拍,用200的长焦也拍不清楚。有两个国家地理的签约摄影师也在那里拍摄,但即使用顶极的设备,效果也差强人意。
但是,像机里的一些其它照片深深吸引了我,那是他们前往卓乃湖的路上,车陷进烂泥里的一些镜头。天宇说,他们那天算运气,只陷进去两回,就算这样,200公里的路,他们足足走了十个小时。
我说,能把这些照片拷给我吗?天宇大方地答应了。
可是,仿佛我和别人的照片有仇似的,我的读卡器在北京一直很好用,在这里却连续断电,导致天宇卡上的文件差点丢失,吓得他赶紧到别的电脑上恢复,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
我实在不好意思,如果说老树在拉萨喝多了把像机卡丢了不是我的错,这次却逃不脱关系。我灰溜溜地夹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宿舍,垂头丧气特别郁闷。
这时,整宿奔波的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皮像铅一样重。我不再去想天宇的像机卡,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七)
再次醒来,天色依然明亮,我看了看表,六点四十。
我觉得,这一天真长。
晃到前面办公室,问天宇文件恢复没有,他说得拿回家后才能彻底恢复,然后传给我,我万分感谢,再也不敢和他提拷照片的事。
厨房传来香味,依然是韩姐在忙碌。我中午做的土豆炖牛肉大受好评,还有一些没有吃完,黄瓜汤也剩了一些,再炒个菜花就是简单的晚饭。
七点半,我们开饭。
饭桌上有两个下午新来的央视的小伙子,晓亮和天乐,还不太适应高海拔,显得有点累。不知谁从角落里找来一小瓶白酒,大家高兴了,都拿杯子倒了一点。除了几个还在高反的年轻人,大家都高举酒杯,庆幸能相识于可可西里。
一时间,杯盏筹措,这件简陋的小屋,充满了欢声笑语。
孟克这个蒙古汉子喝了点酒来了兴致,用深厚粗犷的嗓音唱起了民歌。歌声悠扬嘹亮,一直飘荡到很远的地方。刹那间,这个看起来并不威武的男人身上,突然蒙上了一层魔力,让人再也不能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我支起三脚架,把他的每一寸歌声、每一丝表情都收藏到摄像机里。
饭后,孟克提议到烧着炉子的办公室休息室去接着唱歌,那里比这里暖和,我们欣然同意。
自此,整个晚上,川藏地区的民歌轮番登场,除了孟克这个蒙古长调高手,记者小蒋是云南人,唱起苗族山歌丝丝入扣;连北京来的记者天乐也唱了段京戏韵味的摇滚说唱。
唱着唱着,不知怎么孟克和天乐就结成了安答,就像《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拖雷。天乐摘下手腕上的一串牛骨念珠当场送给了孟克,说是在云南工作的时候一位高僧赠与他的。孟克小心地接过念珠套在脖子上,郑重地说:“明天,我也要送给你一样礼物。”
夜深了,这些不知疲倦的男人还在引吭高歌,孟克一直在说:今天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这样热闹的晚上,对于我们这些从都市来的人来说也许习以为常;而对于这些长年坚守在可可西里的卫士,很难得吧?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梦里仿佛还飘荡着孟克的歌声。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兰溪~ 于 2011-8-27 01:30 编辑
7月10日 星期日
(八)
凌晨,醒了,才六点二十。
但我还是爬了起来,决定写点东西,这两天的经历太难忘,我怕时间久了会淡忘。
实在太困,写着写着,眼皮又打架了,无奈回去接着睡。
我一到高原就嗜睡,这个习惯也不知道好不好。
八点半,真的睡醒了,赶紧穿衣起来。昨天看过办公室墙上的日程表,八点半是开早饭的时间。
天色阴沉着,比昨天冷了许多。
大家差不多都起来了,韩姐做好了早饭:米饭、粥、馍和昨天的剩菜。
那个骑行来西藏的小姑娘今天好多了,总在地图上查找着,希望能赶上自己的队伍。不查地图的时候,她就安静地给小羊洗奶瓶。
小藏羚羊每天要喂三次:早晨八点半、中午两点半和晚上八点半,每次一共十一瓶,伊利牌大包装鲜奶。
每只小藏羚羊每天的牛奶费用大约是十多元,每年约合五千元人民币。大约一年后,它们就会被放回野生环境生活。
十点多,我回到房间开始写东西,这里很安静,是个写作的好地方。只有一点,太冷。
写了一个小时,再也忍不住了,跑到前面办公室烤火。这个房间的火炉是常年烧着的,一边取暖,一边烧热水,有时候炒好的菜也在上面温着。
韩姐泡了一些带来的龙井,精致的小茶盅在粗大的炉子上排开。我喝了一些茶,感觉暖和多了,听他们天南地北的聊天。
十二点多,我接着回房间写。在冲锋衣里加了薄羽绒服,我冬天在山顶上也就穿这么多了,这里让我想起小五台。
中午没下去吃饭,泡了碗方便面。
休息了一会儿,两点多再出去的时候,正赶上孟克他们提着奶瓶去喂小羊。我匆匆追上去问:“我能去吗?”孟克潇洒地一甩头:“去呗。”
小藏羚羊被养在保护站后面一排蓝色的简易房里,里面铺着沙子和细小的石子。天宇一打开门,一个个小脑袋就伸了出来,接着,这群小精灵蜂拥而出,围着我们娇嗲地要奶吃。
我不知道你是否为人父母,但当这样的一个小天使,迈着轻盈的脚步向你走来,扑闪着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嗓音稚嫩地“恩恩”叫着……那一刻,你会恨不能把整个心都掏给它。



小羊们饿了,把我们围成一团,急不可待地把奶头含在嘴里使劲地吮吸,有时没叼住,奶汁会洒上一脸。那些还没吃上的小羊,委屈地叫着,不停地用细小的牙齿轻啃我们的手指,在我们的身后拱来拱去。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每只小羊都几乎一样的可爱,乍一看实在分辨不出来,所以,每只小羊脖子上都用红绳系着号码牌,如果哪一只有什么情况,工作人员能很快地找出来。
有只小羊似乎特别喜欢我,在身后拱我、往我的冲锋衣里钻、舔我的像机,十足一个撒娇的小孩儿。听孟克叫它“扎西”,他们似乎特别宠爱它,总问:“扎西吃了吗?”
为什么它那么特别?
我后来特意向孟克打听扎西的故事。原来,它是国家登山队在西大滩救助回来的。刚来的时候,怎么也不肯吃奶,保护站的工作人员一边搂着它,一边软硬皆施地灌奶,它才渐渐吃东西。然而,在这群比它大的兄弟姐妹中,它还是显得很弱小,工作人员总怕它饿肚子,所以,每次喂奶的时候,总要关注它吃饱了没有。
小扎西在这里真幸福。
小羊们吃饱了开始撒欢,互相追逐嬉戏,它们虽然小,但跑起来却已经像一道闪电。我们醉心地看着它们在草地上风驰电掣的身影,轻盈得像蝴蝶。
吃饱了,玩够了,把它们赶回屋子里去却是个难题。我们学着孟克的样子,嘴里“恩、恩”地模仿着母羊的声音,连哄带骗地让小羊不甘心地往羊舍里走。是啊,它们正是贪玩的年纪,如果不是天气太冷,真不该这么关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