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岸上走 于 2011-8-25 23:43 编辑
记忆的车痕——(三)出逃
一觉醒来,看了下表已近5点,我迅速爬起床,又往包里装了些水果,在厨房里找些可以吃的东西带上——我知道今天很少人营业,省得等一下挨饿!
等到把车推出家门时,我又搞定了被吵醒的躁动的狗——那狗眼巴巴地看着我走出去。推了足有百米远吧,自行车脱离了厅堂里的长明灯的照射范围,我才骑上车,骑进了黑暗的夜空。我的心里一阵激动——陆续计划半年多的“闽四边”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这次计划,我要沿着316、319、324三条国道与202省道为主线形成近似四边形的道路骑上一圈,全程一千多公里,沿途经过福建全部的九个地级市,23个县市,所过之处有福建最富庶的东南沿海和中部河谷地区,也有相对落后的闽西、闽北。计划实施的时间是九到十天,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上九到十天,而且路上可能会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有些我到现在还根本就没有相应的对策。今天刚出来,心里只认定了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看着办吧,九天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我相信这段时间绝对不会是平庸的和无聊的九天!
一路上脚下生风,由体内散发出的热量逐渐驱散了晨风带来的寒冷,不觉得已经到了白岩山脚下,现在可要面对此行的第一个长坡,要翻过白岩山对面的那片连山,到达永泰县境内。路渐渐清晰起来,山谷下人家零稀的鞭炮声打破了万籁俱静的夜空,爬得渐渐高了,山下的鞭炮声也就越来越密集了
。这使我有些不安,因为本该在家听到这炮声后起来与家人共进新年的第一次早餐——“长寿鸭蛋鸡汤面”的,这时大概父母已经起床了,若是发现我不见了该是怎样的情景啊?我不敢想了,怕动摇了我的决心!
太阳从对面的白岩山后升起,暖暖地照着巍峨的白岩山,也同样照在我的身上,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骑车在这里看着太阳升起,然而上回是三人为伍,这次是孤身一人。
终于骑上了坡顶,到了我们隔壁镇所属的连洞村,这里因为海拔比较高,路旁的路桥与屋顶都铺着一层银白色的霜,在阳光下闪耀着。上坡时出的汗,在坡放平时,被吹来的风所蒸发下,感觉凉飕飕的。我只得加快踏车的速度,用以抵御寒风的侵入。
路上渐渐有人了,都是拿着鞭炮、香烛去寺庙、宗祠上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蕴含着药味的香气,这也算本地春节农村生活的特色之一吧。
因为是故地重游,周围没有什么新鲜的景物能够提起我的兴趣,只想着怎么才能快点到达永泰县城。一路上坡下坡,一上坡就想着下坡,因为下坡时的那种如飞的感觉真得太妙了!虽然往往要用二十分钟的时间爬上一个坡,而下坡的这种感觉就几分钟而已!
一路上路人都向我投来了奇怪的眼神,在这本来就很少人骑车的山村里,初一一大早怎么就一个人背着个包出现在这里呢?我可不管他们怎么看,走自己的路吧!
大概十点多吧,一个大大的长坡后,终于下到永泰县城,这是个挺大的盆地,周围都是海拔一千米左右的连山,我是从它的西北面的山翻过来的(因为我家所在的那个镇子也是一个盆地地形,就是从这个“盆子”爬到另外一个“盆子”呵!)在街上买了个胶卷,准备找个店铺吃点东西,但想不到偌大的一个县城,街上人挺多,但除了卖气球的,还真找不到卖食物的小店。太可悲啊,看来今天注定要挨饿了。
我又拿出地图,接着是沿着一条河往莆田县方向去,看着等分设色地形图中明显的深浅变化,我就知道这段路肯定不好走了,因为还是得从这个“盆子”里爬出去。但永泰县素以山水闻名,这条我还没走过的路,沿途的风景也应该不错的,应该可以让我忘记些许疲劳吧!
接下来,当然就是发扬红军长征精神,能骑就骑,不能骑就推,沿途景色果然秀美,而且还不时看到青云山景区的介绍——难道我朝思暮想的青云山就在附近?怎么我原先就没了解到呢!这可是意外的惊喜,顿时引起了我的兴致,干劲一下子又充足了,爬上一个长坡,转过几个山岗,便见一座清新秀丽,郁郁葱葱的高峰耸峙于群峰之上,直觉告诉我,这便是青云山。于是我一下冲到它的面前。仰望这山,便觉人之渺小,虽然山脚下绕过的便是201省道,但一点繁杂喧闹的感觉也没有,只有山下小溪涧的清流与山中小鸟此起彼伏的欢歌,让人心中一片宁静,长途跋涉的疲劳似乎立刻烟消云散了。我顾不得今天计划中还剩下六七十公里的路程,也忘记了已经走过的几十公里的疲倦,决定花两个钟头的时间,爬上这座我向往已久的青云山。
因为时间仓促,没有认真去看景区介绍,原来青云山有五个景区,每个景区都有各自的特色,沿着公路两侧分布,我所见到的这第一个景区叫做“云天石廊”,它海拔最高路程最长,我却以为这是青云山景区的全部,便毫不犹豫地买了门票,冲向景区。当我走了好久,发觉在我心中的那宏伟的青龙瀑布不可能出现时,才发现我犯的这个错误,真得有点后悔莫及。但既然来了,就要爬到最高的景点,那个号称“勇者之路”的云天石廊,何况从很紧张的经费里拿出的15元买的门票可不能轻易浪费。于是我就沿着旅游线路向山上进发,一路上景点的确很多,也很美,那流水飞瀑,奇洞怪石让我大开眼界。然而,或许是先前犯的那个低级错误影响了情绪,也许是爬着这数不清的,走不完的崎岖石阶让我的腿酸痛不已,也许是孤身一人难以取得欣赏山水的共鸣,最主要的也许是时间太紧,心里老放不下剩下计划当中的路程……反正我觉得青云山离我心目中的期望差太远了,可谁叫我把这样的风景大餐当作快餐吃呢?我心中只期望快点爬上山,让那所谓的“勇者之路”给我补偿,然而当我走完三里山路,到达所说的风化形成的石廊时,却怎么也没有那介绍的惊险的感觉。可以说我是带着一身的疲倦和满心的遗憾下山的。看看表,已经过了三小时,看来今天的计划又要落下一大段了。
于是我又骑车上路了,在接下去的路上,我老是不痛快,特别是经过那剩下的如“青龙景区”、 “水帘宫景区”等四个景区时,我总觉得这几个景区应该更美,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作用。过了这些景区后,我就自我安慰道:“留下点遗憾未尝不可,以后还可以再来嘛……”而且这次出行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旅游,还有个是锻炼嘛!旅游的目的没满足,锻炼的目的总是有的吧!
接下去的路程可就难了,也许是在山上的石阶“锻炼”过度,我的腿都发软了。那沿溪公路两旁耸峙的奇峰怪石,这些先前被我称之为风景的景致,现在却像是把我困在山谷中一般,连阳光也看不到。因为是正月初一,路上的车辆很少,本可以说是幽静的山谷,现在却让我感到压抑与恐惧。那突兀的岩石仿佛就要掉下来把我压住似的。这使我想到电视中的镖行押镖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时,往往就是易在这样的位置遭到山贼和土匪的“劫镖”。
我不知道要在这样的山路里走多久,此时孤独笼罩在我的心头,心里胡思乱想,却往往被双腿的酸痛打断,家里带的吃的东西早就没有了,看似很鼓的包中,多是些换洗的衣服,突然又记起包里还有把口琴,于是连忙扒开包,拿出那把铮亮的口琴,润了润干裂的口唇,边走边吹起来,先来首贝多芬的《欢乐颂》吧,顿时,山谷不再幽静,我也不觉孤独了。才发现,原来口琴在这种场合下,发出的声音是最为悠扬的。虽然爬坡时累得使气流不能顺畅,有些断断续续,但琴声确实让我振奋不少。于是冲上一个坡,看见前方转弯处的电线杆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莆田”二字,可真使我兴奋不已,前方就是莆田县界了。这个坡原先就是地图中标明的“张斜隘口”,我终于逃离了那个压抑的山谷。这个隘口不仅是永泰县与莆田县的分界标,也是十八重溪与莆田县一条名叫萩芦溪的分水岭。骑车又放了个长坡,到坡尽头时,终于看到一个像样的村子,找到个店铺,买些东西充饥,顺便又买了根蜡烛,以备急用,这儿的人讲的本地话,我几乎都听不懂了,才知道我已经进入了莆仙方言区了,他们讲的都是莆田话。想到几十分钟前,我在永泰听到的还是福州话,虽然语言讲的有些奇怪,但至少能听得懂,想不到,刚才的那个隘口还是福州话与莆田话的分界线呢,这种事情也就是在多山的福建才有的吧!
接着就顺着萩芦溪往下游走,地势逐渐放低,因而骑起来省力多了,刚好借此恢复体力,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就遇上莆田县的第一个镇子——庄边镇,这里也是群山围成的一个大盆地,看来镇子的人口不少。沿路的山坡上,我发现漫山遍野的都是一种开着“白花”的树,又好像无数的鸽子栖息在树上。我正奇怪,走近了,才知道这些都是枇杷树,树上开的可不是什么花,而是白色的纸袋套在一挂挂小枇杷上,这可是起到了防霜冻和防病虫害的作用。又过了会儿,到了白沙镇,可就不是枇杷一统天下,还有许多的龙眼和荔枝。莆田可真算得上瓜果之乡啊。它还是福建这三种水果重要的生产基地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