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广袤之额尔古纳右岸(更新至第4页)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临江

炊烟逐夕照,寒雾凝晨露。

    在恩和加油站边遇到此行第一位旅伴,雪梨。好心的加油站伙计给我们拿了两把椅子,我和雪梨在阴凉处边等车边聊天。乌黑的头发长过腰际,令她看上去更加娇小可人。从台资企业离职后,一直在旅行。四个月里,新疆、西藏、尼泊尔都去过了。她的路线和我原计划的完全相同,只可惜我已经请朋友帮我订好了回京的票,不想再有变化。
    车到室韦已近中午,我和雪梨决定先吃饭。点了羊肉饺子,三十块钱三十个,味道不错。室韦又名吉拉林,紧邻额尔古纳河,与俄罗斯小镇奥罗奇仅一河之隔。盛名之下的小镇,两个人都不想久留,打算去临江住。去临江可以选择,骑马,包车,还有自行车。我希望找摩托车过去,可惜当地人都忙于收庄稼,没人肯去。今年以来的愿望,这辈子,一定要骑着摩托车走几个城市。几个月前,晚上十点半到越南,乘着摩托车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穿梭真是太刺激了!之后搭摩托车行走在两个城市之间,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这种交通工具。眼前这个愿望落空了,我又和雪梨商量:“骑马有人牵着,又不能跑,多没意思。干脆骑自行车吧,我还从没骑自行车旅行过呢。”几翻问询后总算找到一家人可以从室韦租车,到临江还车的店。门面很小,出售旅游商品和租车。几个自驾的旅客进来,羡慕得说早上几年他们也一起骑车去了。在一片祝福和鼓励声中,两位至少十年没骑过车的前office lady启程啦。预计从两点半开始,骑两个小时到临江。实际上,路况远比想象中差很多,屁股受了不少罪,还经常要下来推车走。蚊子依然伺机而动,雪梨还好,我手上和脸上满是惨烈的战场。除了偶尔过去几辆出租车还有一位采蘑菇的老者,再遇到其他人。总算有伴儿了,两个人互相拍照留念,一路欢歌笑语到了临江。还车前先在村周围赚了一圈,然后去妮娜家退押金。妮娜是俄罗斯族,经营着可以接待几十人的家庭旅店。我想找一家小点的旅店,这样可以和当地人接触多一些。雪梨是个随和的姑娘,很难看出她的喜恶,我倒也乐得自己拿主意。从街尾看到街头,最后决定住在安妮莎家。旅游淡季,人很少,给客人住的木格楞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窗前开满了鲜花,院子里有秋千,爷爷带着小孙女在外面晒太阳。我放下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去村子里转悠,雪梨则留在家里休息。
     一失足成千古恨!到临江不过半小时,我光荣地失足了。
    村口有条河,想必是额尔古纳河的支流。两只小猪在河边玩耍,见我靠近,一溜烟似的跑回对面的猪圈。我岂能轻易放过它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只找到条独木桥。其实不是桥,伐了一截树,搭在两岸。树不粗,而且没有固定,可这是唯一过河的路。好在水面不宽,水也浅,就算掉下桥也没危险。哎,难道这叫梦想成真?刚踏上小桥走了三步,就看到脚下的木头沿着横切面旋转。再反应过来已经人在泥潭,好在相机安然无恙。平时总被教育摔倒前一定要把相机高举过头,我真做到了!河边的泥巴全是黑色的,臭不可闻,想想就知道,这里的猪、马、牛、羊,哪个没在这里便便过?没心思找猪了,先回去洗澡。刚回头,一群当地人正齐刷刷地看着我,各个忍俊不禁。我估摸着可以上当日临江茶余饭后谈资头条了,甭管咋的,出名就行。趟着河水回到对岸,穿过无数好奇的目光回到旅店。
    雪梨正在和一个俄罗斯族小姑娘荡秋千。我抓着小姑娘拍了合影,她干净漂亮的粉色裙子和我满身的泥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洗澡、洗衣服、刷鞋,耗时一小时,出来直接吃晚饭。这才发现,这家上上下下就一个女人操持。她们一家三口,公公,另外一老头,还有个小叔子。孩子才一岁,她的辛苦可想而知。收的饭钱很少,但是吃的很好。小鸡炖蘑菇,骨头汤,牛奶,蓝莓酱,豆角等,多数是自家园子里的菜。小孩子刚开始见我就跑,现在已经跑过来和我藏猫猫。这不是个漂亮的小孩,但我总是提醒自己,尤其是在别人都关注那些外表突出的孩子时候,我更应该去看看这些相貌平凡的孩子。他们更需要被肯定和关心。
这世界没有了手机会是什么样子?临江的信号是接受室韦的,前几天打雷劈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没了网络,雪梨在屋子里玩手机游戏。我跑去房东家的木格楞借着微弱的信号给家里抱平安。然后留下来陪小孩玩。正值农忙时节,虽然已经是机械化耕种和收割,但地多人少,所有的人分成两个班次加班,连夜收庄稼。不然一场雨下来,粮食就要烂在地里。这家的男主人是前半夜加班,后半夜回来稍作休息,七点多又要去上工。每种生活都有苦楚,永远无法逃避,只看自己怎样调整心态。
    次日一早,衣服和鞋子都没有干。昨晚已经和老板娘借了双鞋,衣服还有一套,完全不影响我的行动。刚出门,一条黑色的四眼狗就盯上我了,起初很害怕,后来发现它看中的是我手里的吃的,于是丢了一小块面包给它。结果,这狗一直跟着我,不肯走开。顺手将空的面包袋子扔进垃圾桶,狗狗果然在垃圾桶里翻腾着,不再追我。来到额尔古纳河边,这是界河,对面就是俄罗斯。早上雾气太重,能见度极低,只能望着迷雾中的对岸感叹。一位游客从我对面走过,但是没有和我打招呼。估计我这身武装吓着人家了。头戴大沿帽,面蒙头巾,双手套蓝色的塑料袋。虽然早上有雾,但蚊子还是照常出行。从进入额尔古纳开始,一路上都裹成这样,但还是防不胜防,光左手就有七处被咬。这里游人罕至,铁栅栏上的蜘蛛    网保存完好。因为水汽重,挂满了露珠,很是漂亮,随手拍了些照片就往回走。
刚进村口,大黑狗就跟了上来,真是冤家路窄。才七点,街上只有家店铺开着,我一头钻进去,总算甩掉了它。蒙、俄旅游商品店。蒙古皮质工艺品,蓝莓饮料;俄罗斯的套娃,香水,咖啡,巧克力,军品,铁皮模型,纪念币,邮票,一股脑买了很多东西。不过雪梨姑娘说得对,在旅行中,无论看到多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在淘宝上找到。回到北京后,我只是遗憾没有在淘宝上找到那架铁皮直升飞机。
    午饭依旧丰盛。请老板娘帮忙找了司机,下午去老鹰嘴。听雪梨说很多明星都到那里拍写真,我倒是觉得景色一般。去那里的人不多,而且我裹得严实,丢下雪梨和司机,冒着蚊子的狂轰乱炸走得更深入。路不明显,听着潺潺的流水,穿梭在小灌木从里。地面上是腐败的落叶,时不时有倒下的树木拦路,还可以看到很多的蘑菇。回村后和雪梨在村周围转了转,马上又到了晚饭时间,有点儿吃饱混日子的感觉。宝宝缠着我陪她玩,她不听话,我就用随身带的葡萄干诱惑她。看她这么容易就满足,心里竞有些不好受。还是那句话,想想城市里的孩子,再看面前这小姑娘,只有心酸。
    次日分道扬镳,她继续往北去北极村方向走。我往海拉尔方向走。但两个人最终都要去哈尔滨,而且都要住卡兹青旅,互留了联系方式。期待哈尔滨再聚。
回复 竹の海英 的帖子

内蒙,都是这样的,记录的,远远不及眼睛所看到的多。
回复 蜗牛我牛 的帖子

谢谢~~写得很辛苦,能有人读,真是很开心。
回复 Uu-1 的帖子

真漂亮 纯净的蓝 像刚洗过的
悠悠地跟着悠悠,好惬意!

恩和

感动和不舍,经历多少聚散,亦不能免疫。

    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大股酒气把我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邻座的乘客,魁梧的身材快要从座位里膨胀出去,蓝灰色的眼睛,稀疏的金色头发。才坐下来又急着和后排的熟人聊天,声如洪钟,酒气冲天,然后和司机打招呼说下去买东西。不一会儿,他提了一大袋子啤酒和白酒上车,直奔后排找朋友喝酒去。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我可不想和酒鬼坐一起。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内蒙的冬天极冷,不分男女都特别能喝酒。
    从额尔古纳到恩和的路上,景色绝佳,只可惜我乘坐大巴,没有停下来拍照,只能多看几眼,将其收入心底。汽车经过加油站后不久,在岔路口转进恩和,停在正在施工的乡政府边上。下车先蒙了满身灰尘,加上在额尔古纳看湿地时候全身武装出了一身臭汗,又丑又脏。对面是破败的小邮局,旁边新建的木格楞房子是旅游商品店,上面贴着俄罗斯女郎的宣传海报。从资料上看,村后面有条河,但不知道多远。一路上内蒙景点的分散,让我觉得,如果太远,我就看不到这条河了,很是沮丧。中午两点,街上很空旷,水泥地强烈的反光,让人不敢直视。我以为这又是个为商业而建的“死城”,想起路上那些有河水和牛马的小村庄,真是后悔怎么来这个鬼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恩和不大,由一条笔直的大路和小街组成,像个“非”字。蔫头耷脑地挨家挨户找旅店,印象深刻的是一个二层木格楞小楼。木栅栏的围墙,没有关门,鲜花锦簇的秋千,刚刚紧绷的不愉快的心情稍稍舒展了一些,对这里有了新的期待。在远在外面喊了两声,主人便招呼进去。寻声而至的是厨房,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在餐桌旁玩耍,鲜花的桌布,洁白的餐盘,整齐的刀叉,还有小姑娘迎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明亮的眸子。男主人是有着天蓝色眼睛的俄罗斯族,带我去看了楼上的房间。斜屋顶,开着天窗,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房间里。木地板,洁白的床单,另一扇窗前的鲜花,都被阳光热情地亲吻。就算哪儿都不去,整天泡在这房子里都是莫大的享受,公主一般的生活!小姑娘不要读童话,多了容易有公主情结,造成冲动消费。可我是悠悠呀,偶尔很理性。房价略高,如果两个或者三个人结伴出行,租这样一间房子很划算。恋恋不舍地出了这家的门,继续找住处。已经远离主路,到了村子后面。一个女人放下在牛圈的工作,热情地接待了我。虽然对房间不满意,但和她聊得很开心。得知再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村后的小河,心情顿时像炎热夏天喝进一大罐冰可乐,焕然一新,浑身是劲儿。最后还是选择住在主路边上的维罗之家。房间没有二层小楼的漂亮,而且是一层。窗外满目花草,窗台上也是鲜花,大朵鲜花的被褥,木地板,同样热情的阳光,价格也很便宜。多数情况下,我是不会提前订住处的。一来,我很少在旅游旺季出行,只想看自然,不想看人海。二来,一个人,怎么也好安排,减分插针。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住在哪里,是种缘分。甘愿被上天之手抛掷到某个地方,遇到某个人,某种际遇。哪怕什么都没遇到,在一个前所未知的地方发呆也行。这样的不确定性,比一板一眼的旅行更吸引我。
    床位客人的配套洗浴是土桑拿,但是正好有空着的标间,我就去标间洗了淋浴。洗完澡,有种转世为人的感觉!在院子里和几个包车的旅客正说话,看到外面一群牛经过,便跑出去。眼前是一位瘦小的南方姑娘,和我一样好奇,这辈子没见过牛似的。她家房东正好要把牛赶到河对岸吃草,我匆忙回去换了鞋尾随,顾不上湿哒哒的头发和刚刚聊得火热的几个旅客。小路上的牛粑粑和银河里的星星一样多…….虽然去过藏区,但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和牛接触。两个性格很像的姑娘兴奋得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聒噪不堪。她家的房东告诉我,维罗家的主人手指被冻掉,还有另一家的小猫耳朵被冻掉。想起刚刚接待我时候,主人的手一直揣在兜里,看样子很是傲慢,未料想那样的表象后还有这么个原由。
    三餐说好和主人家一起吃,都是自己家园子里的菜,还有去山里采的蘑菇,纯绿色食品。我不挑食,不计较吃,可是一般的菜确实很难让我有满足感,谁让我有个做饭手艺出神入化的妈。房东弟弟家养了牛,每天都有新鲜的热牛奶喝,比吃饭的满足感强多了。在恩和的日子很简单,我开始适当补充睡眠。身体所限,受不了太疲惫的旅途,而且这里的节奏,正好适合慢悠悠地消磨。早上和傍晚去拍照,下午四五点去河边看这人们把牛从山上赶回各家。其他时间多数是和他们一家人度过的。总在外面晒太阳的奶奶是俄罗斯族,会俄罗斯语,她母亲是俄罗斯人。房东是长子,妻子是蒙古族,长子比我小上几岁,次子才13岁。房东还有个弟弟,和老奶奶住在院子里的另一个木格楞房子里。
    第一次见到次子时候很是纳闷,哪儿钻出这么个半大孩子来?头天晚上吃过饭天都黑了,所有人都见过了,根本没小孩儿。刚开始知道我的房门是无法关上的,很是担心。长子告诉我木质的房子夏天变形,冬天才可以关上。转念又想,这地方,关不关门无所谓,真要起了歹心,岂是一扇门可以挡得住的?和衣而卧,房间的另一张床也没人睡,逍遥自在。半夜听开门声,有人进来,好像去了隔壁,一会儿又没动静了。我困得实在不想起,管他是谁呢,继续睡!次日一早吃饭,看到个黄头发的小男孩,几句话便证实他就是昨天晚上吵我睡觉的家伙。村子很小,除了朋友就是亲戚,家长是放心他们去同学家玩的。额尔古纳小学推迟开学,所以还在家里玩着。我问过长子,家长不在身边小孩子上学不写作业怎么办?长子说,他们的住宿学校其实更像是监狱,一举一动都有人管。哎,可怜的娃,好好玩吧,马上没自由了。
    长子很早参加工作,比我的工龄还长。夏天家里忙,他回来打草,帮着家里经营旅店。冬天开始冷了,他就去海拉尔找工作。这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比城市里的孩子要健壮很多,古铜色的皮肤,有着真诚的乌黑眼睛。他的长相更像妈妈,没有一点俄罗斯族人的样子。我好奇地问,这里应该有很多混血的俄罗斯族姑娘,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天在大街上一个也看不到。他笑着告诉我,这里确实很多美女,但都在外工作。想着老板娘每日辛苦劳作,打扫那么多房间和庭院的卫生,给游客和家里人做饭,洗衣服,还要上山采蘑菇。这些,对于一个受过教育的年轻姑娘来说,确实不应该甘心过这样的生活的。年轻人为了不像父辈一样生活的挣扎,那里都是一样。
    知道奶奶的身世,实属巧合。因为游客特别多,老板娘忙不过来,便让我去奶奶家吃饭。终于有机会去看看人家正常生活居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子了。我和长子说希望去帮厨,快中午时候一起到老房子里,包俄罗斯饺子。西葫芦、鸡蛋馅,硕大的饺子皮,我觉得包小包子都够了。奶奶说我包的叫花饺子,她们是挤饺子,而且是上锅蒸,不用水煮。我心想,是得蒸,这么大的饺子,等煮熟了都要破了。这栋老房子是真正的木地板,把树木截成一条条拼起来的,透过磨损的黄色油漆,透出一块块的木材纹理来。其他可见的木头结构都是蓝色油漆。原色的应用,只会出现在这样纯净的草原上。城市受不了这样的纯粹,灰蒙蒙的颜色,像笼罩在每个人心上的保护色。房间老旧,而且奶奶年纪大了,但屋子里也是一丝不苟地整洁。柜子里放了些照片,我一眼认出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定是奶奶年轻时候的。鹅蛋脸,浓密的头发利索地扎成发辫斜在脸右侧,结合她现在的身材和眼神,想必年轻时候是个高大英武的美人。那个年月能有这些张照片,一定也不是不平凡人家。每一张照片,都是生命里的一张书签。有沉重的、不安定时期的血泪史,有一位老妪儿时和母亲撒娇时候的娇嗔,对艰苦时期苦楚的回忆……..因为担心她的健康情况,很不情愿地劝她上床午休。我自己出门买冰淇淋吃,要了加蓝莓的大碗,吃得不亦乐乎,才一路,把刚才缠着奶奶教给我的几个俄罗斯单词忘得一干二净,真是猪头!
    房东的弟弟,又高又瘦,终日穿着迷彩服,走起路来的样子,颇有几分像《歼十出击》里的印双虎。下午经常跟着他去河边看牛,还搭过他的顺风车去村子外面拍照。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他,不会像和两个毛头小子那样肆无忌惮地聊天。
    某天上午,看着房东弟弟和长子说要出去。我忙凑到次子身边打听消息。俄罗斯族人的家里干净,也是因为勤快经常打扫,他们要上山拉砂子,把昨天被雨水冲过的院子填平。山?我每天在河边拍照都能看到山,很远,琢磨着得找个长时间才能步行过去,现在岂不是有顺风车搭?我跑过去请求着带我去,房东弟弟痛快地答应了。坐拖拉机,这事儿,在大五朝台时干过,收队把我们几个女生像护送国宝一样拉上车的。眼前这车,边角被磨得只剩下一点点,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空间给脚支撑,必须一蹴而就翻上去。当然啦,这只是我一个从小都没出过家门的城市女的看法。我看根本没人认为我需要帮助,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咬着牙跳了上去。小儿子看我上去了,也闹着要上山,一个箭步跳上车。看人家那利索的小身影,我真是惭愧不已。而长子坐在驾驶旁边的一小块地方。没把子力气和平衡能力,最好别选择坐那地方。
    越野拖拉机的乘坐方法:没有坐席,只有站票。双手死死把住前面的护栏,一身小性命全在双手上了,不能出汗,不能哆嗦。车在没有路的山上横冲直撞,一路颠簸,因为太紧张,肌肉僵硬,每一秒都是折磨。突然灵机一动,我要是随着车颠簸的动势调整肌肉,不是就不用这么紧张了么?这招果然管用,享受了短短几秒后,只听一声巨响。魂飞天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毛头小子在身边大笑。好么,拖拉机前后脱节,我们这截车的前半部分和大地亲密接触呢。亏了是上坡而且我们抓护栏很牢,不然跟着倒栽葱了。小孩子敏捷地跳下车。我有点发愁,但是硬着头皮下去了,不想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大儿子吓得跑过来帮我,但是不赶趟了。幸亏我手抓得紧,有惊无险,忍着胳膊疼挤出个微笑表示我还好。房东弟弟和长子两个人修车,就是把后面的车斗抬起来和发动机那一部分对齐,把螺栓穿过去固定好。整个过程很快,也不见他们很吃力的样子。可是想想,那可是金属,肯定不轻松,只是他们力量大才看似轻松。再次跳上车,长子在旁边看着,生怕我摔着。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跳车利索多了。
    终于到山顶上了,我跳下来四处走,他们挖好砂子过来叫我。看着满满一车砂子,我还是很担心,说什么不敢上车了。估计从山上到他家,步行要2.5小时左右。真不知道我一个对时间和距离都没有概念的人,当时是怎么准确估计这个时间的,第六感?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说,要在山周围走走,两个半小时后,也也就是中午饭时候肯定回家。房东弟弟同意了,开车下山。我朝着小儿子的背影喊着:“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小家伙果然没事我失望,打了招呼就回来找我。车开出很远,还能看到长子一直回头看着我们两个。作为长子,他也许也想留下来玩,但是家里很多活要做。也许,是对我这个不靠谱的人加上一个半大孩子的组合表示担心。天上有乌云,我也知道会下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时候看到山下不远处有个红房子,肯定有人住,如果下雨,就去那家避雨。
    我说要去对面的山头上,小家伙建议了另一条路线,先下去再去对面的山头,有路直接通往山下,省得走回来。山势平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的建议不错,于是跟着走。停下来拍照的功夫,他兴奋地叫起来,“快看快看!”几只鹰翱翔在天空,草原雄鹰,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大自然完美的战斗机。我教他拍照,第一张作业是一簇紫色的小花,看他心满意足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幸福。所谓送人玫瑰,手留余香。我的心还停留在孩子时期,走到哪儿都能和各民族的小朋友玩到一起。山上有几个十字架,系着花,小家伙也说不好是做什么的,只猜测说是祈雨用的。我倒是觉得可能是用以祭奠亡灵或者祈福。路过几颗白桦树时候,他示意我停下来,自己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才示意我跟过去。前面隐约出现了一条小路,但路上砂石很多。我最不喜欢这样的路,容易滑倒。他说本来这条路没这么难走,是最近下雨冲刷得不走了。两个人的话少了,更多注意脚下的路。他在前面,有几处难走的地方,他都是先过去,然后回过身来提醒我小心。看到我迟疑的神色,他又会鼓励我别怕,抓着旁边的草。我往下看了一眼,很陡的坡,全是石头,滑下去肯定死不了,但至少要在医院躺些日子。不过草是不能抓的,无论是新鲜的还是枯黄的都不可靠,随时可能断甚至连根拔起。只能靠自己,但我并没有和他争。老天爷也来凑热闹,雨丝飘飘。不敢耽搁,下了雨山路更滑,太危险了,怕也没用,加紧步子走下山。城市里这么大的孩子,多数娇惯成性,别说照顾别人,恐怕自顾不暇。我倒是很惭愧,比他大这么多,号称户外好几年,还要被小孩子照顾,真是惭愧。
    下山回村,路过河边,他告诉我,家里以前有匹马葬在那里。他的话又开始多起来,直到,看到他哥哥……..他猛地蹲在地上,再不肯起来,反复喊着“大哥,你是我的大英雄,救命大英雄!”一屁股坐上摩托再不肯走一步。这个小鬼,还真是能装,累成这样也不叫苦,好样的!离家的路也不多了,本想走回去,但是长子说快开饭了,而且下了雨,坐车会快很多。盛情难却,几分钟后,我坐在院子里和他的家人讲我们这一路,特意夸了他。大人们都笑了,小家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我猜,他心里美得冒鼻涕泡泡呢。
    在恩和的几天,我决定改变计划。不往漠河方向走,而是到达临江后回海拉尔,然后回京。因为是开学时间,一票难求。我请熊宝宝同学从海拉尔帮我买火车票。没人喜欢走回头路,这个决定完全不是我的理智行为,称之为鬼使神差。此后的路上陆续遇到了雪梨,不知道姓名的小记者,撒手,每一次,都是那么生动。人在路途,完全不必为任何事情懊恼。出行的时间不对,看不到最美的秋天;不可以走回头路,这样会错过更多的精彩……就像岔路口选那一条路,都没有错。无法去比较走那一条路更好。即使回到岔路口选择另一条,然而不同的时间,又会有不同的际遇。何不放宽心,少些庸人自扰,更多地去珍惜自己的决定。
    离开恩和的日子到了。分别,是为了下次的相遇。我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天地一浮萍,我们生活在巨大的时间、空间交织的网里,相遇实属偶然,分别却是必然。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同一时刻,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同一个地方,又在不同的时间。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珍惜每一次相遇,淋漓尽致地沉醉其中。
    恩和是个小站,需要到村外的加油站拦车去室韦。路不近,房东说会让儿子送我去。可是一大早他们全上山采蘑菇去了,只有小儿子在家。他有些不高兴,我试着问是不是和早上在屋外被家里人教训了,却没有得到答案。家里有些冷清,我坐在开满鲜花的窗前心不在焉地写字,心里却想着为什么不是大儿子送我去搭车,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小孩子。还有十多分钟该出发了,大儿子还是回来了。他很沉默,只是叮嘱我们一路小心。想必是小儿子一定要送我,他执拗不过,只能让步。面对那双乌黑真诚的双眸,我笑了笑,挥挥手告别。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什么都不说。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