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路有了个小分岔,我想起老马说的话:“没有岔路。”自信满满沿着大的车辙印走,可是路它没多远就还真是到了尽头。车子停在山坳里,远处几座灰扑扑的建筑闯入视线,围墙红漆斑驳,上头“肃北县XX黄金有限责任公司”几个大字,在戈壁烈日下泛着陈旧的金属光。围墙边几台老旧设备半掩在沙砾里,厂区偶尔传来机器运转的闷响,打破戈壁寂静。我心里一惊,想起老马说的“戈壁里不是一无所有”,原来这偏僻地方,真有人跟土地较劲,在这戈壁深处淘换生活。确定金矿公司没路之后,我返回对面岔路,想着或许能绕过去,没成想岔路也很快到了尽头,一座孤独的砖房格外显眼,红屋顶在土黄色的戈壁里像个突兀的符号,房檐下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我下车敲门,心里有些忐忑。
门开了,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脸上满是风霜,皮肤黝黑,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长期在无人区生活、少与人接触的冷漠和戒备,像戈壁里的石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硬气。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和这样的一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不知为何我突然心里有点莫名发毛,发毛中瞥见屋旁停着辆橘红色的皮卡,车身上印着“森林消防”的字样,心里才稍微踏实些。
“请问……您知道往肃北怎么走吗?我好像走错路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男人张了张嘴,口音重得像裹着沙子,语速却奇快,我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让他再说一遍,他才放慢语速,我勉强听清楚“……之前的山包……往南走”。我拼命回忆走过的路,却想不起有什么山包。他急得用手比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又往南边指,可我还是没明白。
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声响,我瞥见屋里用纱窗纱网隔出了一个小间,纱网后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却始终看不清长相,透着说不出的神秘感。“还有人?”我下意识想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的眼神瞬间更戒备了,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我来的方向,意思是让我往回走,逐客令已然是在无声中下达了。
我只好谢过他,回到车上。往回开时,心里还回想起纱网后的人影——这戈壁深处的房子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走了快大半个小时,还是没看到男人说的山包,手机偶尔有断续的信号,我给老马发了个微信,信息长时间的在转圈,然后变成了红色感叹号,我心想,马哥啊马哥,您这记性也不太行啊。趁着有信号的瞬间,又打开导航,屏幕上只有一个车标,最近的公路在很远的地方,周围一片虚空,像被世界遗忘在荒漠里。

我停下车,站在戈壁上,风刮过脸,带着沙子的粗糙感。远处的冰川依旧闪耀,却显得格外遥远。这时我突然想起老马,想起他那件干净的白色蓝横纹POLO衫,想起他说“戈壁不是一无所有”时的笃定。我拿出杏子,咬一口,清甜的味道让我清醒不少。或许,这就是戈壁的礼物——它让你在孤独里学会平静,在迷茫里找到坚持的勇气。
我重新坐回车里,发动车子,没有再看导航,而是朝着冰川的方向开去。我知道,只要跟着老马指的方向,跟着这片土地的脉络,总能找到正确的路。戈壁的风依旧在吹,可我不再觉得它荒凉,因为我知道,这里藏着最珍贵的风景,藏着像老马那样把日子过成安稳模样的人,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却格外动人的故事。

我终于找到了这个向南走的“路口”

冰川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