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帮我扎帐篷的年轻父亲走出来,朝我露出了木讷而诚恳的笑。
“进来坐!”他有点笨拙的向我招手。
他们的帐篷里是怎样的呢?怎么能整晚的冒烟?他们又是如何在这样的严寒下安然过夜呢?我很好奇,于是就跟着他钻进帐篷。帐篷里的空间不大,中间靠里的地方放了一个烧牛粪的炉子,正在不停的冒浓烟。抬头一看,帐篷顶上开了一条足足有二十厘米的大缝隙,怪不得这么大的烟他们都能睡觉。不过,要是下雪他们怎么办呢?
炉子的两边铺了毡子,就是他们床铺了。但是帐篷的长度只有两米多,他们一家子四五个人怎么睡呢?难道小孩子的头就枕在大人的脚上吗?我看着狭小的帐篷心里不由的想。女主人盘腿坐在帐篷的最里头,默默的照看炉子。
“今天,你们去拉萨吗?今天!”我喝了一大口酥油茶,一字一顿的说,担心他听不明白。心想,如果他们今天会继续上路的话,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推车慢慢走,一路上有个伴也很不错。
我打算撤退了。昨晚被冻醒了之后,躺在睡袋里睡不着,我想了很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号,马上就要到了最寒冷的时候了。继续前进,海拔会越来越高,极端情况下的温度估计还能比现在低十度。而现在我随身带着的能用得上的所有防寒措施都已经用上了,还是觉得冷。温度再低的话就没办法承受了。如果在下一个县城萨嘎县能买到需要的东西,晚上睡觉保暖的问题或许可以解决。但是想想昂仁县城的情况,我实在不相信在萨嘎能买到。
“拉萨哦?不去哦!,今天不去!今天休息我们!在这里休息!我们这里休息了两天!”他努力解释,想让我听明白。
要休息这么多天吗?我有点无语,这朝拜也太休闲了吧?不过我也不可能游说他们一起走。毕竟回去顺风,说不准我骑上车一溜烟就跑远了,没办法和他们同行多远呢。
帐篷里很暖和,坐在炉子旁边没多久,身上冰冷的衣服全都被烤得热烘烘的,鞋子也完全解冻了。原来他们之所以这么耐寒,是因为帐篷里有这么一个法宝啊。像我现在一样浑身发热的,光脚到外面走一圈估计问题也不大吧,哈哈。
因为语言不通,和他们除了相视一笑,不能再有什么交流。我向他们告辞,出来开始收拾帐篷。
收拾帐篷越来越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了。外帐的内壁吸附了一层冰,为了减少重量,每天早上都得花好多时间一点一点的把冰捋掉。
外帐弄完,就到最麻烦的地钉了。自从一个月以前开始,地钉就开始冻在地里拔不出来。还不是很严重的时候,我用另外一个地钉卡住地钉的沟槽,用力一拔就能拔出来了。后来更冷了一些,这一招不行了。摸索了几次,发现了另外一个解决办法:用石头把地钉往下砸。砸动了之后就可以拔出来了。再后来,天气越来越冷,自从到了羊湖边上之后,石头砸的方法也行不通了,把地钉砸弯了也砸不动。我知道,必须得给它热热身了。怎么热呢?打火机烧?要用打火机烧的话需要先把帐篷收拾了,只剩下地钉的时候才行。但是不拔出几个地钉压根就不能收拾帐篷出来。并且,打火机受风影响太大,火也太小,把打火机烧坏了还没热好几个地钉。或者可以用热水浇。这个方法不会对帐篷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要把冰块烧成开水要花不少时间,并且要消耗不少的汽油。所以有时候宁愿晚一点出发,等到太阳很高了,把地面晒热了一些,再用石头砸。地钉的问题属于前期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换上适合严寒冻土环境下的钛地钉或者钢地钉。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不可能再到网上去买,只能将就用了。
看这里的温度,估计要到下午才能砸的动吧。我先浇了一点热水,把两个地钉砸松了,然后把帐篷先拆出来。
几个小家伙一直在旁边围观,不管我做什么都想伸手帮一下忙。不过拆一个帐篷并不需要多少人帮忙,他们的父亲和我一起拆,他们就都插不上手了。但是等到要拔地钉的时候,十多个地钉,他们有的忙了。他们看了一下我的做法,纷纷去找石头来砸。但是用石头砸也是有技巧的,砸太轻了没有任何效果,砸的重,要是没有把握好,砸偏了就把地钉砸弯了。有人就发现砸弯了,然后不声不响偷偷的换一个地钉砸。虽然浇的热水只能让表面的薄薄一层地表解冻,但是小心的砸的话还是能砸下去的。我拔了几个地钉,他们父子几个折腾了半天才拔了两个出来,看得我直想笑。
有个小家伙用脚在地上用力踩,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我吃了一惊,过去一看,差点没晕过去!他把地钉砸弯了之后发现砸不动了,于是想把地钉踩到地里,毁尸灭迹 !V字形的地钉不但被砸弯,还已经被砸扁,挖出来也用不成,所以就随他了。不过心里还是很郁闷,有点心疼那个因无辜受害而死于非命的地钉。
再看看其他小家伙折腾的地钉,也是大多都被砸弯了。并且砸弯了他们也不知道要砸回来,好像都是闭着眼睛砸的一样。咳,瞧这忙帮得,真是让我得不偿失啊!我有点哭笑不得。不得不让他们停下,
除了地钉,寒冷对于扎营的影响还有杖杆。因为水气凝结到杖杆里,早上压根拔不出杖杆。后来我用手捂一下,杖杆里的冰就化开了。再后来,用手捂不管用了,也因为太冷,手受不了。于是用嘴巴去抿。刚吃饭的嘴巴还是比较热,嘴唇一亲,马上化开了。骑到羊湖边的第二天早上,因为海拔突然升高,气温降低了很多。但是用嘴唇去亲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点,结果一亲就把嘴唇粘住了!一时慌了神,连忙用舌头去解围。舌头是更管用些,但是再后来连舌头也粘住,之后就再也不敢用嘴巴了。没风的时候就用打火机,不过有风的时候就没辙了,只能用开水来烫。所以这个麻烦一直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今天因为旁边的“旅伴”开水很多,所以我又用一些开水来浇杖杆,才顺利的把杖杆收拾好。
等东西全部收拾妥当,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看来决定撤退是对的啊。今天起这么早,还是收拾到中午才能出发。以后更冷了,收拾帐篷肯定会需要更多的时间。这样一来,一天还有几个小时能用来骑行呢?再加上饮用水和充电的问题越来越难解决,卖大米和蔬菜的菜店已经几乎全部关门回内地过年了,粮食的购买成了一个大问题。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骑行,仅仅吃糌粑和风干牛肉实在难以承受。种种因素都极不利于继续骑行下去。所以,目前的状况下只能原路返回了。
出发的时候,小家伙们又到镇上去了。希望他们今天能有好运气吧!
返回一路顺风,虽然路上翻过两个垭口,但还是骑得挺快,不到下午六点就到了卡嘎镇。
但是因为一路专心骑车,旅行的好奇、兴奋的感觉消失殆尽。每次抬起头,下意识去看的总是路的远方:前面是上坡还是下坡呢?这段路还有多远?上坡还要骑多久?等等此类的问题。心中亦是更加容易感到疲惫。半路休息吃东西的时候,躺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懒洋洋的不想起来上路。虽然这段路来的时候并没有经过,但是旅行没有了目标和盼头,还有什么兴趣和新鲜感可言呢?一心想的只有快点回到而已了。

山坡上放牧的人,背着个箩筐顺手捡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