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正文:
——Just,Just Go !
2011年7月19日
列车K376从南京发车后,自己还有些懵.
心里嘀咕:难道真就这样去青海了?为什么觉得还没准备好。想到五六月份,经常加班熬夜,三餐不保营养不良,时不时还一阵胃疼的身体,内心只好一声长叹:
哎,听天由命吧。
阿甘说生活就像巧克力,对于我,还真不知道下车后,属于我的那块是什么球样、味道是否可口,有没有过了保质期沾满毛绒的霉斑,还是奶油味带着些许三氯氰胺。
自行车卸下前轮,顺利被带上火车,卧铺的床底横竖塞不下,几番找寻,我把它锁在两列车厢接合靠近车门的空间里,也算是给单车安个包间。我买到的是硬卧上铺,爬上去,才发现上铺真TNND高,途中几次半眯半醒中翻个身,向下看去,感觉自己恐高了。
对床是中国农大的一个女生,在安徽暑假实习这次回西宁的姥姥家,下铺和临近的几铺是一伙组团旅游的大伯大娘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闲逛其它车厢,发现几乎都是去青海旅游的,这列火车牛气轰隆地装载着浩浩汤汤的旅游大军开赴青海。
上车后自己就懒洋洋的,懒得说话,别人不找我说话,我就找个地儿咪着养神。因为我是车厢里唯一带着自行车坐车的人,所以有些招眼,不时有人过来找我聊聊:
——出来骑车?
——嗯。
——骑到哪?
——不知道,乱骑骑,先逛逛青海湖。
——一个人?
——嗯。
——那岂不危险?
——还好吧。
——来过吗?
——没有。
诸如此类。
途中去看了几次车子,以免车子倒掉,其间遇到了从镇江来西宁开会的丁帅哥,他平时也骑车,人很健谈,就一直与我聊,关于骑行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聊骑行的乐趣、旅行的故事,聊骑行的各种糗事,逢吃饭的时间,我俩各自回车厢吞了桶泡面后,回来继续闲聊。有一次,刚好走过来位四十多岁看起来公司领导模样的中年大叔,于是三人就开始聊隧道。聊高铁,聊风压,聊牵引供电,聊运营调度,还有几个我现在记不住的专业知识、聊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社会变革地球末日星球大战等等。这一路上多亏丁帅和那位大叔,帮我消磨不少车上无聊的时间。
经历了27个小时火车上的浑浑噩噩,7月20日下午终于抵达西宁西站。带着单车出站后,抬头看这艳阳高照,白云朵朵,突然有点迷糊:难道,我真就站在青藏高原边缘了吗, is it true ? ?
买份西宁地图,找到驴友推荐的理体青年旅舍,发现距离还挺远,后来,这天下午我领悟到一个道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神马生死的距离,也不是神马不能交汇星星的距离,更不是神马飞鸟与鱼的距离,而是,你与一个门外不竖广告牌的旅馆的距离——我在理体青年旅馆门前的那条不足五百米巷子来回徘徊了近一个小时,其间淋到西宁的第一场雨,刚开始是毛毛细雨,没想到西部的雨不按常理出牌,淅淅沥沥着突然就哗哗啦啦起来,浇得自己一阵狼狈。
最后终有一次,在路人的指引下,我向一个普通的楼道单元走去,终于终于的终于看见楼道一楼大厅一侧墙上赫然几个大字“西宁理体青年旅舍”——阿弥陀佛苦尽甘来啊,心里正感叹,旁边迎过来一位阿姨,向我说:“住宿的吧,我们家已经满了,大厅沙发也没有空的了,住不了。”
她见我一脸的失望,接着说:“你去对面看看,对面也有一家,彩门,他们家应该还有床位。”真是感谢理体的这位阿姨,幸好是她带我到对面的旅馆去,否则彩门那扇含羞低调的大门我至少也要找上半小时。
彩门青旅的前台是位帅哥,帮我登记好住宿,我就到旁边楼梯旁锁好车子,然后抱着驼包、车座等一大坨东西爬上院子后面的三楼。
305室7号铺。到门口一看门关着,我就抡起手咣咣敲门,几秒后,听到里面一个声音大吼:“谁?”
我说:“我。”
里面问:“干什么?”
我说:“住宿的,我是这屋的。”
里面的声音更大了:“你没钥匙啊,自己开!”
我低头看了下手上,咦,确实有钥匙,连忙开门进屋。
进屋后,发现刚才那个声源刚好睡我上铺,我在下铺摆放东西,那位就从上铺下来,睡眼惺忪地坐到我面前的桌子上,问:“也骑车的?”
我说:“是,你也是吧,你骑哪?”
对方用眼扫了扫我,又扫了我那破破烂烂的车座几眼,说:“嗯,腿部肌肉不错,单车骑有几年了吧?”
我说:“还好还好,最近两年不骑了,体力不行。”
对方说:“我骑川藏上去的,再沿青藏线到西宁,这两天在西宁玩玩,过几天再骑去兰州。”
我肃然起敬,连忙双手抱拳,道:“厉害厉害,牛人牛人。”
对方伸手拉过一瓶黄河啤酒,猛灌一口,说:“不要这么说,没什么牛的,只要上路了,大家都一样。”
这就是我到西宁认识的第一个人,吕兄。辞掉工作出来三十多天,一次把川藏线和青藏线都拿下的人。吕兄介绍自己,毕业若干年,为了每次出来玩得尽兴,每年辞掉一份工作,出去玩上一圈再回来重新找工作赚钱糊口。吕兄为人豪爽,接下来就给我介绍经验,告诉我青藏线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地方需要特别特别注意,又连连细心问我这个准备了吗,那个带了吗。
我与他讲,出来太仓促,上火车前两小时我还在忙公司的事,许多东西都没准备,他就帮我查看哪些需要补充,去哪里买,特细心。最后他说:“其实下午我从窗户就看到你了,推着车来来回回的。”
这次我坚持一个人出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发生多大丢人的事也没关系,反正没人认识,唉,没想到啊没想到,人算终究比不了天算,到西宁认识的第一个人就看到了我的狼狈相。
西宁下午八点半左右才天黑,与吕兄聊着聊着不觉已经六点多,我只好起身去买补给,下楼后在走廊推单车时,发现单车旁有个东西是那可简直真TNND眼熟,走近一看,咦,竟然是我的钱包!!
连忙抓起来,心头顿时翻滚沸腾的那决不仅仅是庆幸的幸福水,还有那汪悔恨羞愧的泪水哈。
我这边还没回过神,推车经过前台,就听到前台帅哥叫我名字,然后对我说:“你的身份证丢前台了。”
接过身份证,我就闷下头在地上找缝钻,发现旅馆地面太光滑平整,只有面前的一条大缝——门可以钻,于是迅雷不及掩耳推车冲出去。
骑车晃悠在西宁的大街小巷。计划先找家单车俱乐部添些骑行装备,找了几家车行发现都已经锁门了,只有家捷安特专卖店还在营业,于是进去买了两根扎腿绳,二十元/根——活生生的杀人价啊,不过咬咬牙,还是买了。
之后去银行ATM取钱, 然后找家药店买药。此程我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高原气候,因为此前对高原就没太多概念,自己会不会高原反应。吕兄建议我买红景天吃,不过他说这个药呢,要提前四五天吃才会有点效果,这就意味着即使我今天开始吃的话,假若前面四五天的高原反应,除了找地方烧高香,那也就只能靠自己克服了。
听从吕兄的建议,我买了几包榨菜,据说以后的路上要经常啃大饼,没有榨菜的话,大饼是难以下咽的。
虽然觉得有许多东西没准备,但是不想折腾了,途中去青唐城遗址逛了逛,然后找个面馆吃份刀削面,于是返回旅馆。
回去已经差不多八点半,吕兄又在泯着黄河啤酒,我递他几根火腿肠,看到啤酒我心里有点痒。他看了我的眼神,说:“你明天要骑车不能喝酒,就不让你陪我喝点了,另外这路上不到拉萨尽量不要沾酒,否则会影响骑车。”
我咽下口唾沫。这间屋共八个床位,近十点的时候,陆陆续续来齐了,六男两女。大伙进屋后就像老熟人一样闲聊,几乎都是去青海湖看油菜花的,知道我一人要骑青藏线时,对我有些担心,一位大姐诚恳说:“骑到哪就到哪,出门在外不能硬撑。”我一劲点头。
睡前去洗漱间刷牙,发现自来水冷得实在战栗,之前听说西宁的水冷,但没想到会这么冷,公共洗澡间的热水已经被用完,澡是洗不成了。我回屋后用两个塑料袋把两只臭脚裹住,然后脱掉外套钻进被窝。
拉过棉被,也就拉开了我青藏线上初夜的大幕。
明天,明天的明天,还有那么些后天的后天,能否顺利,犯不着去费那个神伤及那些无辜的脑细胞了。
既然出发了,那就一路向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