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画布(二)
旅行的路途就像一幅展开的画布,充满着未知的线条和色彩。我们碰巧遇到一对夫妻,一同前往尼泊尔,本来班车要行北线,不料北线修路,就此沿着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羊卓雍措缓缓前行(因为车的提速功能崩溃了),虽然去樟木的前路茫茫,但是旅途总是会有若干意外,以平静开朗的心对待就足矣,多年的旅行经历,已经少有浮躁了。老天夺走了光阴,却留给你人生丰富的体验。画布的色彩从润泽变化为热烈,又从热烈变化为朦胧,然后就是无可预知的黑,18个小时的车行时间,经历了五个检查站,我们终于在尾段急速海拔下降中到达了樟木。
稍微休息了一些时间,待到清晨,我们租用一小面包车,以1米/秒平方的加速度迅速从“高楼”落入“平地”,在樟木口岸处,中国与尼泊尔一溪相隔,就在这边境站,我见到了迄今为止最漂亮的军人姑娘。
一离开中国,尼泊尔香气就领我进入了异域,人的脸孔顿时像川剧中的变脸,一下子变成了尼泊尔相。到了尼泊尔境,还必须登记入境和接受检查。翩翩早已在车上,向来往中尼经商的中国人学会了几句实用的尼泊尔语,因为尼泊尔边境官会收取好处,懂点尼泊尔语,就能假装对行情熟悉。可是无论如何,省了钱,行李却被翻了个遍。
尼泊尔人的英语一点都不好,龙头大哥和我们谈拢了价钱,指派了一位不懂英语的年轻小伙为我们驾一辆卡车,直到后来的塌方,我们都是有手语交流。
塌方,在此路段十分普遍,我们还是逃避不了,一堆往来边境的汽车挤在了一起,路前方的车龙看不到尽头。于是,我跳下车,朝前方去看究竟,顺便碰碰运气。方才急速海拔下降过程中,由于气压突然的改变,耳朵敏感的我,顿时变成了聋子,怎料,步行中途,下猫下狗似的大雨滂沱……啊!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前方的塌方,据了解,今天是解决不了。于是,我返回搭载我们的车旁,雨即刻停了,轮到我妻子出马了。
不一会,他带来了一位尼泊尔的英语老师,说是路上撞上的,为什么要找一个懂英语的尼泊尔人呢?因为我们急需安排一辆在塌方另一面的车辆,这位老师就充当翻译了。我们看准了不断跌落的飞石的趋势,在尼泊尔工程人员的指挥下,迅速冲过塌方处,安全地搭上了谈拢价钱的另一辆汽车。在车上,那英语老师很兴奋,总是跟我俩找话题,从中国一直聊到印度,再从社会聊到宗教,然后兴奋地总结:“能为你们提供帮助,这是我无比的荣耀。”夸张了吧,我顿时汗颜。
被“上帝”折磨了一整天的我们,来到加德满都还要被“住神”折磨,我们将中国人常下榻的凤凰宾馆的最后一个房间让给赵哥两口子后,还折腾了一会,才入住了尼泊尔当地人经营的Sunrise Cottage,倒头就睡朦胧了,此时,远在广州飞过来的Victor正兴致勃勃地赶来……
二、意料中的意外
“小虫!小虫!”门外的Victor一边敲门,一边呼喊。
惊醒的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小坤已经来到了加德满都的Sunrise Cottage。
我一开门,就看到无比兴奋的他,我揉揉眼睛说道:“你的旅程才刚开始,而我们却经历了许多,像打败仗似的,发了住址给你后我就败给周公了,呵呵。”
翩翩:“小坤,广州过来,充满期待吧?这房间感觉如何?那边的床留给你的,要不,你和虫子睡,我过去一个人睡?!”
Victor:“哈哈哈,免了。这房间多少钱嘛?”
虫子:“你的问题,尽显性格呀,哈哈哈,这房间1200卢比,在樟木口岸换的尼币,1元人民币=11.35尼泊尔卢比,相当于100元人民币。”
Victor:“哇,这房间真好。”
虫子:“算好算好,你自己忙吧,我和翩先睡了。”
小坤,英文名是Victor或Marler,是我华南理工大学同学,在我北漂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的时候,他开始了他的户外生涯,而我成了他坚实的结伴对象。
阳光晒被窝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着懒腰。
Victor:“咱们呆会订好飞机票再去闲逛吧。”
虫子:“嗯。”
LUKLA是EBC(EVEREST
BASE
CAMP 珠穆朗玛峰南坡大本营徒步线路)的起点,通常要乘坐小型飞机前往;如果走陆路,行至某个没有车路的地方,仍需徒步七天左右才能到达LUKLA,听说还有匪患。在旺季,从加德满都飞往LUKLA的机票并不好买,全球公认最危险的民用机场LUKLA,只有两家航空公司飞这条线路,一个是Yeti(几年前飞机失事后,改名叫Tara),另一个是Agni(2010年8月飞这条航线时坠毁了一架飞机);往返航班总价190-230美金,风云莫测的LUKLA机场,越早飞,就越容易成功抵达,所以越早的航班也越昂贵(阳光在山间出现,就容易起雾)。我们只能买到9月20日7点半的航班了。
真是意料中的意外啊,从9月20日起,连续三天,我们都向Sunrise Cottage 的老板say goodbye,却总是回到旅店无奈地说 We are back。飞往LUKLA的航班连续三天都因为天气恶劣而最终取消,我们每天清晨都要赌博般地到加德满都机场参观一番,最兴奋的一次是坐上飞机了,最终还是撤退。每天都会遇到两个英国小伙子,我们一碰面就开始调戏对方:“我的上帝,又见到你们了,真倒霉。”
最纠结的应该是小坤了,假期苦短啊,行程被打乱了,未来的天气,也无法预测,一切都是未知。
虫子:“咱们干脆改签到26日的飞机吧,离雨季越远,机会越大,先去奇特旺吧。”
Victor沉默。
虫子:“我们就决定这样子了,EBC的行程可以压缩一下,给你时间考虑。”
Victor再沉默。
就在耽误的三天里,我们经历了尼泊尔最隆重的节日侯赛因节,尼泊尔最盛大、时间最长的节日,每年尼历六月(公历9—10月)举行,全国放假10—15天,犹如中国的春节,举国同庆,热闹非凡。正是在我们被狙击枪手暂时封锁在杜巴广场最高建筑的楼顶餐厅时(在尼泊尔经常碰到手持冲锋枪的军人),我们目睹了尼泊尔国王的出巡;也正是那一刻,小坤决定和我们一起去奇特旺,改签机票。
开朗的我们仨,心情愉快地坐上了去奇特旺的大巴。就在到达漂流地点的那一刻,我们收到一则令别人啼笑皆非的信息:今天所有飞往LUKLA的航班都成功抵达。我们仨面面相觑,疯狂大笑。
我们一拿起橡皮艇的划桨,就仿佛被抓弄般下起了雨。一向温柔恬静的翠苏里河,这些天突然浪了起来,波涛汹涌。激情澎湃的漩涡就像无限膨胀的欲望,仿佛随时将我们吞噬。我们是头一次在自然河里漂流,而且是正在发浪的翠苏里河。只要有凶猛浪涌,船长就会用咸鸭蛋式的中文喊道:“跨(划),快跨!”每当激流让小坤所在橡皮艇与我们发生碰撞,就会激烈地打起水仗,我在橡皮艇的最前端,首当其冲地全身湿透,河水雨水的浇灌,船员们都在打着寒颤。水势越发迅猛了,正在担忧之时,小坤的橡皮艇突然消失,随着一浪翻滚,一只橡皮艇底朝天地进入我的眼界,船上的所有船员都跌落水中。幸好船长与旁边的救援皮划艇经验丰富,也幸好大家都穿着救生衣,没等我跳水救人,对方的船员们都拉紧了橡皮艇。落水的船员脸部发青,连小坤也出现了惊愕的表情,我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我是最后一个上岸的,一轮惊慌之后,有些人连防水袋里的重要物品都没带走,我负责将它们拿上,也协助将橡皮艇拖上岸。
老早地,小坤和翩翩他们就找地方换衣服了,落汤鸡样的我姗姗来迟。
小坤:“刚才真险,没反应过来就翻船了,我感觉自己在漩涡的吸力下一直被拉扯,幸亏有救生衣,像我这样游泳还算不错的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惊慌失措。我看到我的船员们个个都脸青嘴紫的,魂魄好像丢了,慢慢地才平复。”
虫子:“你也差不多了,给,你的拖鞋,我帮你捞的,看来它们不愿意离开你,落入河中,最终还是跟着你回来了。”
小坤:“呵呵,真的哦,还想没拖鞋穿了。大自然的力量真强大,那些小溪流的什么猛士漂,在发浪的翠苏里河面前,小巫见大巫啊。”
虫子:“主要是自然河里不知深浅,暗涌太多。那些小溪流很浅,主要怕撞石头上。”
翩翩:“从每日机场参观到刚才的有惊无险,体验还真丰富,前三天等待,我也挺纠结的,毕竟我是女人嘛,可你们那么乐观,我就相信你们了,方才听到飞机的消息,反而让我更放松,事情没有如果,开怀应对就行了。”
小坤:“嗯嗯,咱们内心强大!”
雨一直下,气氛很融洽,我们拦截了一辆去奇特旺的班车,继续旅程,翠苏里河的漂流是一首插曲。
旅途乃至人生,往往会出现若干插曲,无论是意料之中的变调,还是突如其来的走音,都需要用一颗宽容乐观的心去感受与修饰,或许稍微改变一个符号,曲子就从此与众不同。
SUN RISE COTTAGE 贵宾套房1200卢比,当时在樟木人民币兑尼泊尔卢比 1:11.35
正前方二楼就是我们住的贵宾房,主人是尼泊尔人,他说我们是和他聊天最多的客人,而且聊得很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