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4月30日,我趟上了成都的路,好像那里的雪等我好久了,她想用那纯色染白我的心灵。第一次听说四姑娘山是看了等候舅舅的博客,他去时是年尾,随有时差,景致不同,遇人也不同,但出游者的心情大都是一样的。后又闻那边有几个驴出事了,新闻连连不断,才对此更加向往。
行动就不需要找理由,想找人一起包车,在网上看了些贴,不是时间与我不同,就是峰顶不同。加了几个成都当地的户外群,原以为能找出几个伴儿,看来又让我失望了。不管怎样,这一次我去定了,而且是三峰。
通过朋友知道成都有一个叫毛毛的领队,我拨通了他的电话,感觉此人对四姑娘非常熟悉,就是他了。虽没见过,莫名其妙地信任,他说让我跟着他,他要亲自带我上三峰!
一切就绪,一张3U8970机票将我送上蓝天,并在鄂尔多斯经停了一下。到达成都驰宇商务酒店已是晚上7点,原以为我是队员中最后一个,结果有人比我还晚。
初次见过副队牛牛和队员晓旭,两牛人(都姓牛),一聊还是老乡。落下两个重量级包包,签过协议,终于可以饭饭了。
初感牛牛:寸发,浓眉,年轻啊,现在玩户外的越来越年轻了,开口京呛(随后四川话、天南海北乱了口音),人很热情,见我就帮我拿包,可能只有我一个女生的原故,顾问出身,副队兼职。
初感晓旭:有点像任贤齐,带了个鸭嘴帽,很干净的男生,到成都第一顿饭就是他请的,他来自上海,做汽车行业,偶尔来沈阳。
晓旭同学不善辣,牛牛光顾着自己喝酒凉爽了。饭后在成都散散步,还真是养人呢!从来没想过,在异地,遇到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谈共同的理想,还真是现代生活中才能享到的福。
好好休息,明天上路。晚安,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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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日一早,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去超市买了听红牛。回到酒店遇见了队员黄哥、小傅、还有司机赵哥。
初感黄哥:老大哥,面善,懂得生活的湖南益阳人,好人缘,有爱他的女儿、老婆和关心他的朋友们,做公路交警的。
初感小傅:上海过来的,由于暴雨飞机迫降重庆,晚6个小时才到达成都。瘦瘦的,精明,小眼聚神,睡神,喜研户外装备,与国际接轨,一路电子邮件一路电话,目前做采购工作。
初感赵哥:黑黑的骨感美,身上透着藏人的气息,28岁有个3岁的男娃。
一辆Jeep载着我们6人9点从成都出发。路边有人叫卖车内挂饰的,不知是什么花,三朵花瓣儿用红线串着,远远的闻上去好香甜,美美地让我们与梦接轨。
途经都江堰、阿坝、开过映秀后被堵,前方道路因连日暴雨被冲断,转而绕行汶川、马尔康、小金到日隆。
汶川、映秀地震过后留下了不少遗址,事过多年,当年的情景当存。路边是新城池,大多是三、四层的白色藏房,几乎家家太阳能。另见汶川小学的国旗在操场中飞扬,很是欣慰。路是新修的,狂飙过后,被交警拿下,600元没了。交警在下坡路的转角处测超速,我拍了张照片也被交警大哥强行删除。赵师傅表情突变,郁闷中带着愤怒,同是路中人,哪能不援救,在独柏树饭店用午饭时,我们四人另给了司机400元以表同情。席间,我的钱包在车里,就让黄哥代垫,这一举措很是感动,感谢黄哥对我的信任。
途经梦笔山,已是海拔4114米,有点小雨浸进心灵。大家出来放松一下,拍拍眼前这雪山之颠。我脚刚落地,就有点头晕目悬,是眼睛出卖了自己,转啊转的。还好,适应了一会儿,就独自登山,湿半坡了。
这天气真是女人脸,一会晴一会雨,我们早已适应了这鬼天气。天啊,快看!是彩虹,大家兴奋起来,七色看得分明。初见彩虹还是在小学时,已有久日不见了,她就那么自然的跃于山间,天边还有一条,应该是影射吧!此时我们在210省道38号地。
老兵客栈的久名早已在我心中,石头垒的四层小楼,雕花木窗将小楼点缀得格外特色。走进客栈右手边一排长沙发供我们休息,长廊的入口处上方挂着羊头骨,可以看出藏人善待自然,善待牲灵,永久祈祷的精神。
入住202号房我独身一人,门锁还是我们80年代的扣锁。初见过毛毛,比照片上黑很多,脸部被太阳灼伤,好像胖了些。还有一队是从大连来的驴友,他们正享用烛光晚餐,停电少许。毛毛建议大家上二峰,说是连下暴雪三峰登不上了。今天他带大连这队,只有4人登顶,雪到腰深,如果今夜如旧,怕是想都别想,只有遗憾。有段山路要走,要求大家骑马,保存体力。大家本是来耍的,二峰比三峰难度小许多不说,还要骑马,大家心不甘。经与大连队商议后才知路的泥泞,路遥遥知身能,我们只有服从骑马,由于是五一假期,往返马的费用为520元/人。
毛毛很细心,怕我们有高反,睡前特意带副队来测体温,并嘱咐好好休息,有情况到对面找组织,体温36.7度,一切正常。
半夜里,胸发闷,喘气困难,忍了又忍,盼望天快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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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日,晨光洒在被单上,大家早早就起了,为了登顶成功,我们每人烧了三柱香,拜山神,以祀心愿。
来到四姑娘山景区办公室办理登山许可,认识马夫后,我们一行人一字行在山间与马儿共欢。只是我初骑,心里发慌,好在有马夫牵着。山路多半以石为主,马儿晃晃悠悠,上坡身体向前倾,下坡身体向后倾,手握马缰都攥出水了,可见我多紧张。随着时间的适应,我也能一手拍照了,哎,照片全虚。
在锅庄坪上小憩,看着白马心慕已久,回见小傅骑着白马自拍,看来白马不一定是用来配美女的。
天真蓝啊,被云一衬,格外的鲜艳。阳光透过云层直射山峦,跌跌荡荡,甚是惹眼。奇云从大峰向四峰扫去,被雪镶了银边的峰顶忽隐忽现。是风儿把心事传给了牛儿,还是牛儿把向往送给了风,一群群牦牛散着尾巴,或行、或卧,惬意地、悠闲地在草地上过活,就连吃食都变得如此优雅而唯美。
零散的驴友三俩而行,走过石板热,我们已是气喘吁吁,而黄白小狗却满地撒欢,乐呼所以。
红旗在绿中招摇,万树丛中一点红,走过三分之二的路就到海子 沟保护站了。
二层小楼上挂着腌肉,有拴马场和共游人休息的地方。这里就连卖方便面的都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一周回家一次,长年在山上,女的围在炉旁捺鞋垫,男的则在一边看电视剧,最近各台流行播放战争片。有客人来,则招呼,这里最好吃的要属自制的面片汤,10元一碗,热气腾腾,到胃里很舒服,不知是此情此景需要这汤,还是本身就是美味,犹如在火车上来一碗泡面,生活赛似神仙!一汤进肚,眼已饱福,雪山就在眼前,这餐才是名副其实的观景餐。就连晓旭已湿的衣衫,也可以在此吹吹风。
看过花海子和大海子,一条条被划分斑斓的流线顺势而起,将海由碧蓝变成翠绿、草绿、嫩黄,一块块的,如调色板中的渐变,与蓝天相映相吸。
眼看到BC大本营,大家骑马骑得膝盖疼腿也酸,下来走走也好,可这没走上几步,我就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对面山上的人都听得见。这样下去,明天可如何是好?!
到达大本营已是下午三点,深圳市登山协会的21人以抢占先机,这石头房子里面住上十多人,每个人被墙间隔着,空间比不上卧铺大小,各种声音,各种气味,各种不适应。此外还有两人一组的散拼,加我们一组,就是大本营所有人员所在了。我们在路边,找到了相对平的下坡扎营,大家相互帮忙,合作的很愉快,很快就搭起了三个帐篷。晓旭和牛牛一起,黄哥与小傅一起,我和包包一起,分工明确。天还亮,换上衣服,趟在帐篷里,眼前的白灼眼啊,不知是白雪纷飞还是云朵缭绕,山被纱笼罩着,加上金色的光,那白就更通透了,这种鸦片让人神往,心豁达而不可收。
看见炊事班的人出来用桶装满雪后挑回去煮开,就是我们的水源。在这里,人与自然相依相畏。
晚餐开始了,炖鸡肉、炒鸡蛋,各种小菜,奢华,我们围坐在木桌边,虽很饿,但胃里就是装不下太多。出来透透气,深圳队带来了上好的西瓜,我们也美了一下。看牛牛的吃相,狼人啊,别急啊。
向牛牛讨了些葡萄糖冲水喝,身体感觉好多了。睡吧,明天四点起,可不知怎么才到7点,我就开始发热,幸好我有两个睡袋(一个羽绒,一个棉的),加上所有能穿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的,要么上不来气,要么冻得要死,无心睡去。感觉自己好烫,随身带的体温器一测37.9度,果真发烧。连喊都费劲力气:“牛牛,牛牛,你有药吗,我发烧了。”这一句,就要牛牛穿上衣服,出帐篷,再走上段路,给我送药,我深知这里面的难,小傅说也发烧了,看来队友也是难友啊。吃过药后,喝了好些热水,起来上厕所就大有不便,来来回回折腾几次,还真是不用睡了。
听晓旭说要出去走走,看来大家都不好过。是谁的酣声惊来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帐篷上,失声裂肺般在山间回荡,祈祷着天快些亮吧!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帐篷被刮得乱摇。头痛,又涨,真如有撞墙一说,身不由已,脑细胞不知死了多少,我要变白痴了想必是。不知多时,我又起夜了,迷迷糊糊,忘记有雪一说,一开帐篷,雪全进了内帐,又开始除起雪来。
这里的天再黑也很亮,星星点缀,雪影映辉,我怎么就到了这里,时光倒回,我依旧选择在这里。温差过大,又担心自己发烧未愈,回到帐篷小息,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已解不眠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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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日听到有人喊:“起床了!”看看表,才三点。是深圳队要上路了,头灯的光交织成了一张网,一闪一闪的,不知还以为帐篷外有UFO光临。一下子宁静的夜变得异常热闹,有打哈气声、人语声、拉拉链声、背包与冲锋衣的摩擦声、鞋底与雪的挤压声、登山杖与地面的触点声,一瞬间耳朵倒是不够用了。一个、两个、三个……,睡在路边人人踏在我房前,怎么才21人,不是还有两个领队吗?
四点了,也该轮到我们了。吃早餐期间,刚喝过的热米粥,让我呕得嘴里酸酸的,看来今天身体不适,强挺着吃了口德芙巧克力。晓旭在厨房打了一夜的游戏,今天放弃了登顶,天亮后他一人先下山回日隆。说真的,我目前状况从没想过登顶,只要在路上就好,走哪儿算哪儿。
顶着雪,一行5人,踏着前人的路,走着。我好喘,鼻子已不能供我呼吸,只好张嘴,我与协作杨东走在前面,一般出队我喜欢在前面,走在后面总也休息不到,一直在赶队。伴着夜,感觉走了好远,可听杨哥一说才不到500米,我的个神啊,看来不是什么都可以尝试的。不远处有个石屋,大家进去休息。也就是此时,我决定跟杨东走先,趁着还有力气。也就是此时,大家拉开了距离。
走着走着,雪已过膝,迈着步子移动着,杨东走在我身后,我已见不清前方的路,问杨哥怎么走在我后面,他说听不起我的喘气声,那声音简直让他窒息。我换了几种呼吸方式,都没受用。走走停停,我带着毛毛借我的北脸红色手套,超大,摘戴多有不便,杨哥帮我取水,又帮我放回包中,反翻多次,很是感动。雪划在脸上,比刀片还锋利,围布已顾不上那许多,痛并快乐着。有时,走得多了,就不觉得累了,反而返老还童更加自如起来。
听到前方的声音了,转了几弯,却不见人,这第一目标是追上前面的队伍,才不至于孤独。又是一层雪,劈头盖脸地胡来,是风刮走了山的外衣,还是雨留恋那冰冷的温度,让我眼花缭乱。有光亮,是头灯,我走过深圳队最后一名队员,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前方有一窄路,是近60度的斜坡,两边是20米高的悬崖,需要一字行才可过,前面的人已身疲力劲,五分钟才挪一步,杨哥的性子急,抓紧我的登山杖从左侧开出一条新路,一路超车。几次下来,我喘得更狠了。连求杨哥,不行了,不能再这么玩了,有些过火。
天渐亮了,太阳要出来了,在一处平台,亲睹了朝的美轮美奂。见过深圳队的协会会长,喝过红牛后,准备冲顶。
有一位藏人协队用冰镐开路,我紧随其后,一位穿绿衣的大哥快步追上我说:“小姑娘,他们想保你今天第一登顶,可哥哥我要先行一步”。我说:“好,请先,我快登不动了,在上面等着我。”穿一万多元鞋的美女姐姐也陆续走在我前面。还有100米,听到这数字我兴奋了,时间上早,今天有望登顶了。
协作开始打绳,所有人丢下登山杖、重的东西在雪上,与最后一段路比拼。四折五折的绳子搭好了,当我上第一步的时候,就知道回不了头。跟在前人,又不能太紧,什么保护都没有,只能踩着前人的印迹,双手抓绳一心向上,可是手却力不支,酸酸、硬硬的,僵在那里,一不小心,就有滑落的危险。杨哥让我把双手给他,他拉我上去,不靠谱,他扭不过我,在我的身上打了个绳,上了滑锁,我才安心。
还有30米,我是手脚并用,杨哥在前方鼓励我,说:“你可别告诉我,还差这一点就不上了,那我死的心都有,一定要上。”三步两步地,喘上几许,最后深圳老哥伸手相救,我终于登顶了。
峰只能容五人左右停留,大家密集地靠在一起。杭州男帮我与杨哥拍了几张照片。望望山,心已走远。
让我们第一批上山的人下山,后面的人才能上来。他们都下了,我有些胆怯,杨哥教我一种方法,是面对山壁,速降下去,可什么保护都没有,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我第一次由心感到了害怕与恐惧,最后还是用大家惯用方法退下来的,基本也是杨哥托我下来。我当时发誓不再登雪山。
到达平缓的地方,杨哥把我交给四哥,他去帮助其他队友登顶了。四哥,也是藏人,体力超好,也是我非常感谢的人之一。下山比上山难,这我深知。四哥,搀扶着我,我是走一路,摔一路,连滚带爬不足为过。跌跌撞撞,他站在坡里,拉我向下跑,用脚跟着地,速度之快,我吓坏了,跟不上他的步伐,不是倒地,就是跪在雪里,耗尽了我仅存的一点力气。遇到杭州男与香港男,才知道四哥是他们的协作。他们用一种北方滑雪的方式,坐在雪上,身子倾斜,滑下去。只是这速度越来越快,我也尝试着,但速度屡屡失控,大跌眼镜,还差点将登山杖插入香港男的身上。起风了,雾蔓延我们周围,浓见度不到5米。四哥说我太笨,不管我了。这人说来也怪,这一激进,倒学会了下山方法,滑得很过瘾。并不是什么坡都可以滑的,有的坡下面是悬崖。杭州男很给力,一路陪我走下去,也拍了不少的照片。看到了土,离大本营不远了,那橙、绿、蓝的帐篷住入眼帘,才知道我真的安全了。
4点出发,8点40登顶,2点撤回大本营,这是此次我的时间表。
回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黄哥,他体力不支,半路折回,也好,游在于心,不在于是否登顶,他感悟到了神山的垂怜。晓旭的协作一直在大本营等大家,他用雪给我洗了根黄瓜,分出半个,这黄瓜甜到心里,呵呵!脱下脚底防滑链送给杨哥作为他扶持我登山的酬谢。黄哥看出门道说:“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没登上去了,热道这是走后门啊,又有装备相助,天时地利人合,哪能不登顶啊”。说笑了。我与黄哥收拾好行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牛牛和小傅回来,变天了,大本营又下起了雪,很凉,我们打算到海子沟边吃面边等他们。
如果没有这马,想必我们谁也别想回去。腿像灌进铅一样,多走一步都是痛苦。到了海子沟保护站,见到了深圳队部分成员,一个朋友从山上滑行,没控制好速度,幸好有石头和队友接着,要不就摔向了悬崖,结果他左腿重伤,队友左手全肿,裤子撕裂条口子,大家称他为犀利哥。这老哥可是拍了我不少阒相,要了我Q最终也没能加上我。我与黄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下山人,却不见牛牛和小傅,不由担心起来,如果当天11点前不撤下来,那危险不是我等能评估的,我们分别给牛牛、杨东、毛毛打了电话,就是接不通,急死个人。已是晚上5点,7点天就黑了,马夫劝我们快些走,要不天黑之前就赶不到日隆了。
到了日隆与晓旭在老兵客栈汇合。毛毛电话通了,协作折返上山寻找。在4000多米的地方发现2位居然在雪地里睡着了,衣服全湿,即将面临暴雪与失温的危险。听到这消息我们心安了,日隆,我们一起饭后伴着月光散着步,感觉我们5人依然在雪山的路上,默默无语。
这片片文字已是我回沈两个月后整理出来的,感谢牛牛提供的信息,感谢黄哥那篇游记,让我的记忆又如从前,回到了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地方——四姑娘山,白色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