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撒哈拉丁 于 2013-6-14 21:16 编辑
问:你觉得重庆这座城的性格是什么样的?是什么造就了这种性格?
我:这是个任性的城市,深具先秦时代气息,一切都讲的是个义字。
所以说这也是个冲动的城市,血溅三尺的布衣之怒是家常便饭。
屋后有群山崔嵬屋前有大河奔腾的骄傲使它的自尊心大得吓人。
江湖和码头是它的左右睾丸,永远雄起的精神堡垒是它的图腾。
只有千里的交情,没有千里的威风,从古至今一直是它的格言。
即使全世界都变得成熟而冷静,它还是会如少年般铁血和烈性。
问:这些年来重庆有很多东西再也见不到了,哪些是你感到最惋惜的,记得最清楚的?
我:这些年来就像蒙古驰掠过花剌子模和西夏,来自官僚资本世界的蛮族将一个个拥有独立价值观的古老城邦碾压得神形俱灭,连块印第安式的保留地都没得。
那些亲切的门前市井寻常巷陌里曾经鲜活生动的人间事物最后都成了观光客酒足饭饱时消遣的博物馆干尸式的风俗表演项目。
城市在自我山寨成为中国的XXX或XXX第二的浪得虚名中沾沾自喜趋炎附势,越像明星的时候各人的脸就越模糊,连灵魂也是。
在这种片瓦不留的沦陷中根本没得时间惋惜,蛮族以为征服已经完成了,而原住民觉得战斗才刚刚开始。
问:你画中的重庆都是依照你的回忆画出来的么?
我:回忆模糊的时候,还有梦,梦连接过去和现在,它呈现的真实是灵魂真实。
问:在重庆新建的事物里面,有你喜欢的吗?比如哪些?
我:我经常去三峡博物馆,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在那里活宝贝都成了死文物,就像去先人坟头扫墓回忆过往音容。
我还经常去坐轻轨,它继承了一直以来山城里的公共交通工具同时也是公共游乐设施的秉性,它就是一个全国最大的疯狂过山车,这个我喜欢。
问:如果有朋友第一次来重庆,你会带他去哪些地方去了解这座城市的灵魂?
我:山城的灵魂在任何一处山水相连的穷街陋巷间那些即使在绝壁上都能长成参天大树荫庇世人的黄桷树下的人们纵使一日三餐粗茶淡饭都能在眼角和嘴角长出的深深笑纹里和他们平凡而坚定的眼神中。
问:你不在重庆的时候,最想念的是重庆的什么?
我:我最想无忧无虑睡在它清凉的五月下午,睡在雨后泡桐、栀子花、黄桷兰、茉莉的氤氲里。
睡得跟高压锅里面压出来的蹄花一样,骨头都酥了,全身溜耙稀烂,捡都捡不起来。
睡到白日将尽,屋外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脚步声慢慢变多,敲麻糖的、卖豆腐乳的、卖豆腐脑和担担面的挑挑一个又一个吆喝过去,左邻右舍的厨房开始热闹起来,在各种菜下锅的声音以及它们四散的味道里,锣鼓喧天、锅碗瓢盆、家长里短的沸腾生活开始了。
这是我起床的最大动力,起了床就爬上桌子,夹很多婆婆炒的回锅肉在各人碗里头再端到起跑出去一边刨一边到处去参与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哪家死人了哪家结婚了哪家过生了,到处看闹热搭飞白。
或者哪点都不去,只是在昏暗的吊灯下,安安静静的和家人吃顿饭,小猫小狗在我身边跑来跑去,这样的晚饭,哪怕只有泡菜,也弥足珍贵。
万家灯火浪潮一样涌现的时候,我们就散步到朝天门码头,把脚泡在江水里,看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看它们汹涌向前。
这时候晚风中即将到来的夏天就格外令人期待,到那时,就可以随波去逐流,让最大的洪水,送我们去最远的地方。
这样的沸腾人间,就是我最想念的。
不管我离它远去,或是它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