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中甸/雨崩——回忆彩云之南 - 广西 - 8264户外手机版
Chaper1我和丽江有个约会
Day1
我总是梦到丽江,梦里没有灯红酒绿和花枝招展的裙摆,只有残垣断壁的依稀记忆,丽江之梦就像一株奇异花朵,总在枕头底下默默绽放,引诱我,于是我终于再次蠢蠢欲动,踏上丽江的旅程。
可是我明白,再见她,必定会失去她。
列车靠站的时候很轻,背包却很重。精神亢奋了几天都没睡好,以为在车上可以好好睡一觉,谁知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不停反复询问自己“真的是去丽江么?真的是丽江么?”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窥探着黑暗中的一举一动,临铺的两个人聊了起来,说退伍待遇,说高涨的房价,列车不时停下避让对面的来车,或者到站停靠,烦得很,正当终于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一个列车员跟乘客吵了起来,列车员用戏曲般的云南腔调埋怨了一句“刁民!”产生了戏谑的喜剧效果,我不禁笑出来,然后就睡着了。
醒得比列车早,伸头出去看了下睡在下铺的婷婷,她也早醒了,她问我“亲亲,我们到哪里了”,我很认真地说“赶紧起来吧,快到南宁了。”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正奔赴心中默念的名字,丽江!丽江!我终于又来了。
到达昆明的准确时间是8点32分,在火车站附近吃了碗很难说得上是好吃的米线做早餐,因为心情大好,两个人也吃得相当开心。去机场的路已经驾轻就熟,离飞往丽江的航班时间还算充裕,我们顺便把机场也玩了个遍。

别再问我身处哪里,你知道的,那个名字在我心里已经呼唤了千遍百遍。
飞机着地,直接奔赴花竹居,那些千回百转的、牵肠挂肚的石板小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Maggic不在,接待我们的是江南夫妇,一对在小吧黎唱歌的情侣歌手,他们现在也是花竹居的老板之一了。安排我们住星晴,我期待已久、特意开了天窗、躺着就能看星星的房间,玫红色的床单被套,钉珠的窗帘和一株巨大的绿萝,完美!

和江南夫妇一起吃的午饭,一大锅莲藕萝卜骨头汤,还有凉拌的芥末黑木耳。吃饱了,婷婷和我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出门逛街去啦。初秋的丽江古城比记忆中热闹许多,时间几乎没改变什么,或者是时间太短暂来不及改变什么,那些名字古怪的客栈、门前怒放的菊花、卖银饰小玩意的商店依然,摩梭姑娘还在兜售那些编织的披肩,樱花屋还是人满为患,九乐天还是门庭冷落,只是驻场歌手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婷婷开始大购物,很快衣服围巾小挂件都买齐了,我这次出门本着节约原则,坚决抵制诱惑,事实上,能买的,我基本上都买过了。

我带婷婷去半山的两只猫咖啡,我最喜欢的地方,守了半天,终于守到心仪的窗边位置,突然跑出来一只约摸两月大的小狗,两只猫没有了猫,却养起狗来了。古城的午后多安静啊,窗外是古城层层叠叠的黑色屋顶,青涩的苹果结满了枝头,我抱着软软的抱枕,和婷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名的歌声缓缓飘来,我又昏昏欲睡。一个人的旅行孤独含蓄,两个人的结伴是轻松惬意,至少,我们在互相的对拍、自拍中,度过了不一样的两只猫时光。
晚饭和Maggic一家和江南一家吃的铜火锅,不知道火锅放的是什么肉,有点像熏肉,很好吃,还有饵块,江南的儿子老航人小鬼大,一顿饭下来笑料百出。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幸福的笑脸,简单至真的幸福,他们做到了。
夜晚的丽江俨然已有深秋的寒冷,水边的红灯又亮起,酒吧街只有在晚上才活起来。不管你喜不喜欢,这就是丽江,商业化的节奏、媚俗的表演、莫名其妙的舞动人群和电子音乐,没有一样是跟丽江有关的,可是它们在这里互相依存,彼此慰藉,打动并安慰了许多人。走在这条可能是全国密度最大的酒吧街上,我让婷婷选一个落脚的地,转了一圈,她说去一米阳关吧,跟我一年前是同样的选择!在一米阳光,因为一年前的同一个问题跟店小二讲起道理来,最后同样是店小二妥协了,恍惚觉得是时光倒流了。

今天是阿勇生日,我们认识几乎一年了,给他发了祝贺生日的短信,顺便说我今天想听《镜子中》,你唱给我听吧。他回短信说,好的。乱哄哄的混乱大厅里,拒绝了临桌的邀请,我们坐在吧台上一样自娱自乐,吧台的背景墙上居然还画着东巴守护神,这个长着鹰头、腆着青蛙肚子的怪兽,在我房间的三斗柜子上也有一只,呵呵。
一支酒的时间,我们决定撤离回家睡觉去(在丽江习惯了说回花竹居是回家了)。鬼使神差的,路过一个小酒吧,听到熟悉的旋律,抬头看,正是阿勇在台上唱《镜子中》!不得不接受缘分的安排,我不禁走进去,听他唱完这首我点的这首歌。今天是他生日,他的朋友们都在场为他祝贺,在台上唱起了生日歌,我们熬不住邀请,暂缓了回家的脚步。
祝你生日快乐,在丽江等我的朋友。

Chaper2束河之恋
Day2(2008年9月14日,中秋)
天亮,去束河。
上回与束河匆匆一别,留下太多不舍,这次要好好体会束河的美。从古城南门出来,3-8路面的招手即停,1块钱坐到丽客隆超市,再花2块钱就能到束河,现在连门票也不收了。
还是喜欢束河的明亮僻静,袅袅晨曦中,四处都可听到欢快的流水声,心情也为之卓悦。牵马的大妈大姐招呼着“胖金妹,骑马啦!”(胖金妹是音译,纳西语是年轻女孩的意思,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法)。各门户都把酸奶和啤酒扎起吊在渠水里,直接代替冰箱。村里的纳西老人在地上摆几个雪桃和向日葵花盘,也能做一天的生意,向日葵的花盘是中秋的应景物品,密密匝匝的瓜子象征着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有团圆之意。花盘5块钱一大个,我又动了将其搬运回去的念头,可惜体积实在太大,不然在书房堆个向日葵花盘倒是不错。清脆的小青瓜和艳艳的西红柿泡在清凉的水盘子里,诱人之极。还有烤熏肠和烤土豆块,只是味道都偏咸。


在一家银饰店里买了大圈耳环,就是爱那么招摇的大圈,婷婷拿下两个手镯、一条脚链,我们都马上戴上了。路过一个民族服饰店,终于抵挡不住,买下两条裙子,一条尼泊尔棉布裙,一条绿花钉珠裙子,正好可以配上婷婷送的生日礼物绣花鞋。
午饭在水池边的小吧黎解决,我吃的熏肉套饭,饭盒子很漂亮,貌似丽江人很少吃新鲜的肉,到处都熏肉。今天束河的天不够纯蓝,偶尔还飘进零星雨点,半山的客栈更有了生气,看得我们恨不得都逐个住上一遍。九鼎龙潭清澈的池水里游弋着幽蓝色的鲤鱼,夏未尽,只有青草明水,树影婆娑。坐在水边吃葡萄,忽明忽暗的云朵遮住了天空,水浊了,心情也难以明喻。

今天是中秋节,晚上返回古城与Maggic一起过节。现在的花竹居是个大家庭了,新增了3个客房,为即将到来的国庆国庆黄金周做好准备。因为在装修,院子里乱糟糟的,我们就在二楼的走廊上摆起了桌子,摆上月饼水果鸭脖子,江南弹琴,我们唱歌。王富(Maggic的老公)和他的朋友先唱起了纳西民歌,歌词的大致意思是:“家里有老人老婆孩子,你出得了远门么?尼啊纳耶哪啊喏……”直接又诙谐。小倩(江南的老婆)唱了温文尔雅版的《温暖》,我先很不好意思地唱了《红豆》,接着又唱了《城里的月光》,最后再接再厉唱了《野花》,感觉比K歌过瘾多了。
寒月高挂,天空黛蓝。离开现实远了,心倒如夜一般清凉,丽江的月清亮高远,我们之间只有距离,致命的距离。明月下,许个心愿吧。
好梦丽江。
Day3(2008年9月15日)
一早就收拾行李背了大包出门。按照计划,我们今天要如愿去束河住一天,然后开始香格里拉之行。先在客运站顺利买到明天去中甸的汽车票,在过马路时新买的大圈耳环掉了一只,真心疼。
为了挑选住的地方还真费了不少功夫,本来很中意十合会馆那下沉式的回型中庭和熊熊炉火,无奈客房已满,回转路过一条斜斜的小巷子,看到一面玉米棒子垒成的墙,走进院子里,只见满目繁花,院子缀满了艳丽的大丽菊和滚圆的绣球花,绿柳轻垂,水池子里的金鱼肥得翻肚子,一只白色哈巴狗活蹦乱跳,于是,我们就住进了这里——“一束麦”。

在半山坡的晒谷场吃了碗又酸又辣的怪味米线,然后就陪婷婷去摄影工作室化妆,她今天要拍写真,昨天买的钉珠裙子终于派上用场了。于是,我得以有半天的自由时间,继续在束河古城里闲逛、呆坐和无所事事。闲步在束河水边真是一件百做不厌的事情,每一个窗口和摆件都是随意的艺术,旁若无人晒太阳的狗狗仿佛才是束河的主人,我拿起相机,给每一只相遇的狗狗拍照,为了招揽客人,每家每户都支起了吉他,任由放声高歌,也许秋高气爽、心清云淡就是这样的写照。
走得累了,想找一个能听到流水声和歌声的地方休息一会儿,顺便写写这两天的笔记。顺着流水,没几步,就有个高亢明亮的声音穿透树林,一个酷似林志炫的声音,跟我想要的一模一样!潺潺水声和一杯摩卡,我就是这么好打发。树影下有些冷,过了好一会儿,太阳才透过云层,穿越树林,到达我这里。一张树叶,还是绿的,过早地掉进了水里,被带走了,这时,唱起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束河,午后,咖啡,阳光,和一丝想念,就是我的所有。
看时间离婷婷回来还早,回客栈睡了个午后觉,却不容易睡得着,窗外的马铃声络绎不绝,亦真亦假。晚上在川码头边晚饭边听歌,招牌菜睡莲鱼就是番茄酱沾炸鱼,尖椒腊肉还是很咸,炒空心菜远在我的水平之下,出门在外,也顾不上诸多挑剔了。临桌的一群女孩兴致正起,轮番拉歌,少数民族高亢的唱腔引人侧目,把台上的风头都抢了,歌手休息期间只好到处游荡,我说,我喜欢许巍的歌,能多唱点么?接下来便是许巍专场。你很会唱英文歌啊,《Shape of my heart》会么?《Don’t cry》呢?正好!都是最拿手的。
欢歌到12点才散了,深夜,走在空荡无人的石板桥上,皓月当空,夜凉如水,月光下交织重叠着各式各样的影子,河水静静泛起闪烁的银光,这样的场景,也许几百年都不曾改变过。心里突然莫名其妙联想到,与其徒步穿越无人区,我半夜穿越这无人街道,不也是同样的效果么?
晚安,束河,明天我们将奔赴香格里拉,开启另一章崭新旅程。
Chaper3纳帕海、独克宗古城和松赞林寺
Day4(2008年9月16号)
我对婷婷说,出了丽江,我就没老本可吃啦,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从丽江出发开赴中甸,按照计划,我们只在中甸停留一天至两天后,继续前进至德钦,最后达到雨崩才是终点,也就是说,我们往后将围绕着梅里雪山,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接近她,直到她的脚边。其实我心里挺没底,因为即将面对未知的高反、拼车和路线,我们都没有经验可参考,我们在中甸必须找到同行的伙伴,否则过程会麻烦很多。婷婷倒是一副安然的样子,她说“亲亲别担心,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遇上很好的伙伴的。”果然我们的伙伴在丽江候车室就遇见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丽江到中甸行车需要4小时,进入虎跳峡路段后,山路开始险峻起来,因为前方路段山体滑坡,还滞留了一段时间,我倒有些不以为然。随后是高原上散布的大片大片铁锈红色的狼毒花,却是红得不够火候。昏昏沉沉中,终于到达中甸,下车便被一个藏族帅哥司机以50元的价钱卖身给我们,就这样,我们以50元的价格,包下了他的面包车和他今天剩下的白天时间。
我再次踏进熟悉的独克宗古城,转了几个地,选中了四方街斜边上的喜马拉雅花园客栈,名曰花园,自然得有能与花园名字相匹配的配置,藏式的房屋围合起1/4个足球场大的草坪,中间缀满花草,就是这个花园,让我决定留在这里,价钱也特合适,60元/晚,热水管够。

稍作整顿,我们采用了藏族司机的建议,先去纳帕海,再转松赞林寺。纳帕海自然保护区距中甸县城5公里,是中甸最有高原特色的风景区之一,也是全县最大的草原,是一个季节性湖泊,雨季时,水比较充足,大部份草原被湖水覆盖,就成为海,非雨季时,水少草多,湖水退化,就变成了草原。我们去的时候,是湖水即退非退的时候,看似平整起伏的草原,其实遍布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水洼,还得穿越溪流、践踏泥沼,用马场队长的话来说,就是非骑马不可,否则寸步难行。于是我们只好骑马,每人30元门票不说(原价60元/每人,我们仗着样子年轻,冒充在校学生得以混了学生半价),最便宜的路线起价380元,砍到220元。

给我牵马的是一位56岁的老人家,老人体魄健壮、皮肤黝黑,没穿鞋子,裤管卷到膝盖,看来他是要徒脚涉水了。他牵来一匹白马,不算英俊的白马,但毕竟是马队里面唯一的一头白马,性格还挺暴烈,硬是不让我上去,好不容易上去了,它一路还老回头看我,两只耳朵不停往后打转,老人笑说,它喜欢你呢。得了吧,喜欢我就不会每次上马都用马屁股撞我了。
老人光脚行走在冰冷的草甸中,还得不时涉过及膝深的溪水,我们看得暗自伤心,牵马真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我们一边走,老人一边说我们这次来没碰到好时候,也是,这个时候,看不到波光粼粼的海子,也没有琼花瑶草,山色也是半黄不绿,白雪皑皑更是绝无可能。只是,当马匹远离马场,两人一马在天地中行走时,天地间的那种悠然荡气便游走全身,远山苍翠连绵起伏,牛群马群自由觅食期间,不知名的大鸟低飞隐没,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牛脖子上的铜铃声和马蹄深陷泥沼的细响,你会觉得,原来广阔天地是这般的抒情,对这晴朗高远的情景爱不释手。

白马默默行走,2小时左右终于走到纳帕海的边上,一个不大的湿地湖泊,我们兴致不高,没逗留多久便转回程。草原气候多变,一会儿太阳金光迷茫,一会儿又阴云密布,中途还淋了一阵小雨。我和婷婷都不约而同地,晕马了。但是司机哪里管那么多,出了纳帕海景区,就带我们直奔下一个目标——松赞林寺。
我一直纳闷,到底松赞林寺和松赞干布有没有关系?问司机导游,他说不知。听说过藏族的寺庙都是用黄金装饰,不知松赞林寺是否也是如此,只见蓝天下金光灿灿,晃得睁不开眼,高原的夜来得晚,尽管已经是下午5点半,依然是蓝天普照。我们沿着石梯往上攀爬,头顶是盘旋的红嘴乌鸦,仿佛寺庙的守护神一般。红嘴乌鸦个头相当大,黑羽红爪,藏族认为吉祥的鸟儿,在我们眼里倒是有些凶险邪恶。
我们不敢擅自走进庙里,只在外围走动,登高望远,坐在厚泥夯实的城墙阴影里,静静聆听松赞林寺的钟声,竟也久久不愿离去。



晚上回到住处,婷婷接到短信,明日去德钦的包车已经联系好,我们的同伴果然行事有素。晚上入睡,高远反应开始阵阵来袭,半夜突然惊醒,心里开始想念丽江。
Charper4心之神往——雨崩
Day5(2008年9月17日)
形神俱惫的一天,那天过得很累,现在回想起来写得也累,因为我们一天都是在车上度过的。
600元包了一辆8座的面包车,行驶5小时可到达德钦,与我们同行的一共5人,3位来自深圳,两位来自四川,来自四川的吴哥居然还是个法官,一路上诸多趣闻。中途经过著名的金沙江第一湾——月亮湾和白马垭口。没有雪,白马雪山感觉像个哑巴,欲说无力,我们也只能望着光秃秃的山想像白雪凛然的样子。

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德钦,由山路盘旋俯瞰,德钦县城犹如棋子般倾泻在山坳里,街头可见三三两两头戴高帽的喇嘛,衣服的颜色和样式又与中甸的不同。在德钦稍作休息,我们就又直扑飞来寺。
说到飞来寺,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个寺庙,攻略老说去德钦一定要住飞来寺,莫非真要借宿在寺庙里?随后又马上联想到居住环境的阴冷恶劣(受过期网上攻略的误导所致),其实到了飞来寺一看,不就是一条客栈街么?吴哥老早联系了7640客栈,还把唯一的标间让给我们。客栈布置得相当朴实,木桌藤椅,墙上一幅显眼的石刻地图,标注了各条徒步路线和转山路线,炉灶烧着开水吱吱做响,一个面貌可疑的家伙睡在有羊毛垫子的沙发上,不管我们怎么吵闹,他就是睡不起来。掌柜彬彬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帅哥,尽管英俊现在已经是贬义词,鲜有使用,但看到他还是毫不迟疑将这个形容词送给他。后来得知,彬彬也不是客栈的掌柜,他是来自陕西的医生,汶川地震后自愿去到灾区,后来走到这里,这个客栈的老板就做了甩手掌柜,把客栈丢给彬彬,自己转山去了。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客栈老板早日转山回来,好让他继续走下去。来自杭州的性格美女小新也是如此,她的同伴走后,她留在这里继续走了一个多月,初来的客人还以为她是店里的小妹,直把她当小妹使唤。

晚饭时间,突然下来了两车人,原来是出去游玩的客人归巢了。客栈突然热闹了起来,闹哄哄的大厅里五湖四海,座无虚席,有人喝多了,就开始唱歌。痞子提议玩杀人游戏,这不正是我的强项嘛!大厅太吵,我们7个人回到房间,小新经过,拉她入伙。不久有人敲门,居然是彬彬,他貌似腼腆地说“听说你们这里玩杀人,我可以来玩么?”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居然还凑了玩两警两杀。突然外面有人大喊“快来看呀,云散啦!”一伙人冲出去,果然闪烁的天幕下,一丝浮云都没有,天空是银灰色的,雪山轮廓巍峨,如银幕高悬,压抑眼前。虽是夜晚,山的脉络和积雪岩石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山峰凌厉如刀削,冷峻陡峭,月光所到之处,如被施了魔法一般,遍地银光闪耀,如临异境。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Day6(2008年9月18日)
在飞来寺守着看日照金顶的人不少,听说有人守着十几天的,就是不见云开雾散。还有个据说很灵的说法,只要有日本人来,梅里雪山就要下雨。调了6点的闹钟,耳边一片寂静,心里已明白七八分,撩起窗帘,只见满天浮云,便知道今天看日照金顶已不大可能,便立即倒下睡去。待到8点收拾好准备出发去西当时,梅里群峰才逐渐走出云雾,果然是气势不凡,整个山峰被迷蒙的金雾所笼罩,我们就又在二楼的平台上多做逗留才出发。
没看到日照金顶,勉强看了个小日照,同行的胖子念念叨叨,真是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是否看到日照金顶,我倒无所谓,看光辉照耀的恢弘也好,看云雾缭绕半遮半掩的风情也罢,我觉得都是缘分所至,不必强求。
望山跑死马,西当村离飞来寺不过一个山头,在飞来寺隐约就可看到,但车子足足走了1个半小时,而且路况很差,全是石子路,车子只能以二、三十公里的时速行驶,突如其来的弯道和轮下高悬的峡谷看得心惊胆悸,不熟悉路况的司机断然不敢开。沿途白塔犹如烽火台般相连出现,开始有流水相随。
我们历尽艰辛,忍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高,只为借雨崩两日清净,假以慰情。谁知刚到山脚,当头一瓢冷水泼下——咱们雨崩可是要收门票哒!而且高达86元!这个原始自然村怎么还收门票?简直无语。进了“景区”入口,和我们期待的雨崩还相距甚远,一条岔路分两边,一边往明永冰川,一边往雨崩。到了西当村,车子就不能再前行,还有5个小时的山路要走。西当有马场,村里各家各户出赶马人和骡子,马场队长特别像个人物,所有马匹的分配和收入都由他掌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走不动的只好请骡子代步。由于不可抗力,我没能徒步走进雨崩,中途请了骡子,实在可惜。进山的路上来往游人如织,互相加油鼓励,倍感人心温暖。
但是骑骡子并不比走路轻松,骡子才不顾你的死活,只管低头走路,下坡尤其累人。何况,最难以忍受的是骡子喜欢走山边路,端正的道路不走,偏要走在山路的边边上,害得我总担心笨拙的蹄子一旦踏空,咱们不齐齐滚到山崖下去了?骡子走了2个多小时,才达到山顶,中途又在休息站停留了两次,喝酥油茶和吃煎饼,真正到达雨崩时,已在骡背上颠簸了4小时。
这就是雨崩村,此行千万里追寻的终极目的地。


雨崩村是梅里雪山脚下洼谷中的藏族村落,分上下村,约20来户人。传说,雨崩在很久以前并不被外界所知,后来,梅里雪山后有一个老人常到澜沧江边的西当村借粮,西当村的人谁也不知道老人从哪来,便有人跟踪他,可总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后来有人想出一个办法,当老人再来借粮时,西当村人说:“这次不借给你青稞,也不借麦子,借给你小米。”他们在帮老人将口袋扛上肩时,乘机在口袋上扎了一个洞。小米一路流着,村民们紧跟着找到一块巨石下,小米没有了。他们奇怪极了,众人掀开巨石,却发现下面有个村子,雨崩这才被外界发现。雨崩村地理环境独特,人烟稀少,自古只有一条人马驿道通向外界,因此有人说这里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国内外专家们则认为,这里是香格里拉的缩影。
这里确实是世外桃源,至少手机是没信号的。我和婷婷在村口等了半个小时,把徒步进山的同伴吴哥一伙人等到,住进上雨崩的藏巴拉青年旅舍。雨崩的旅舍都是藏民的房子,25块一个床位,没有洗澡的热水,房间情况不尽人意,男女共用一个卫生间。客栈老板多杰康珠是个年轻的小帅哥。
藏巴拉青年旅舍是一座典型的藏式民居,似乎藏族的房子都不注重采光。一层大堂不住人,空旷的大厅推了桌子和长板凳(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堂的用途),二层才是客人活动区域,唯一安慰的是这里有个能看雪山的露台。在雨崩,举目所及,随处都是画卷。

才安顿下来,吴哥一行人抓紧时间去爬神瀑,我和婷婷也毅然前往,只是中途走到1/4路程时感觉天色已晚,加上一天的奔波疲劳,于是坐在山边的两块巨石上,我们终于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策——撤退,明日再征神瀑(只是连累了垫后的猴子,为了照顾我们两个女孩子放弃了上神瀑的机会,在此表示由衷感谢)。后来证明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天很快就黑了,森林里的黑夜来得尤其迅速。吴哥一行人晚上9点才回到客栈,由于没有向导也没有夜行装备,痞子摔了一跤,所幸抓住路边的杂草才免于掉进悬崖。这件事情让我们相当后怕,退伍军人出身的痞子倒不以为然,胖子随即宣布,明日休息,不再跟他们走冰湖。
虽然是有惊无险,但也为我们明天去神瀑打了一个预防针。高原的气候温差很大,早上是秋天,中午是夏天,晚上是冬天。我抱了热水瓶、搬了高脚凳坐在露台边上,满天繁星如约而至,尽管从未见过它,但无需思索,那便是银河无疑。
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星空,闪烁的钻石缀满天幕,繁密到容不下其他任何杂质,银河更是如横空出世一般倾泻而出,亦如冰川般迅猛,以霸道的、难以抗拒的气势排除一切,这是自我的、摧枯拉朽的星空。我和婷婷、多杰呆坐着沐浴在这稀世的星光里,影子映在对面农舍的的屋顶上,好像三只坐在屋顶上的猫。
时间不觉竟到10点半,我想着在雨崩,这时间也该算深夜了吧?正打算睡觉,突然楼下传来震耳的音响声,我第一个反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楼下有人上来叫“下去跳舞吧!”我顺着低窄的木楼梯下去一看,真了得,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二、三个藏族的年轻男女,他们随着音乐,跳起锅庄。哈哈,藏族舞咱可是有基础的,再说邀请的热情难挡,我们很快就跳成一团。女孩子放声唱歌,藏族的卓玛都是天生的歌唱家。多杰说,在雨崩过夜的赶马人、导游和年轻人晚上都很无聊,于是弄了这个能给大家跳舞聚会的地方,既丰富了雨崩人的夜生活,又赚了酒钱,一举两得。
原来这就是雨崩,田园农舍、雪山星空、旷世绝境,这是来时想象的模样。想像的都不假,只是多了点意料外的商业化。当然不能说商业化不好,我们怎么好意思一边享受着商业化给我们带来的便利,一边又自私地要求雨崩做我们心中最后的纯洁圣地。
我们明天将用一天的时间去拜访神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Charper5神瀑之路
Day7(2008年9月19日)
今天是生日呢,在生日登神瀑,别有一番意义哦。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面条,鉴于昨天晚餐太咸被投诉,今天厨房给我们做的鸡蛋面淡而无味。神瀑是内转经朝圣的重要地区,也是藏人必去的地方,吴哥等3人今天要去冰湖,我和婷婷、猴子则继续昨天未完的旅程,挺意外的是,多杰也跟我们一起去神瀑。
对面农舍里的2只鸭子和13只羊又自行出去觅食,流浪的老藏獒慢悠悠地躺在路边晒太阳,我们准备停当出发,时间刚好9点。有了多杰同行,我们等于多了个向导,他知道哪些路适合我们走,哪些风景有什么典故,就连在中途补给站买东西,也便宜很多。去神瀑要经过下雨崩村,上下雨崩虽能相望,感觉近在咫尺,却至少得走上半小时,坡陡路险,中间还得涉过一段溪流。不过今天这段路有更牛的过客——斗牛,23号德钦将有隆重的斗牛比赛,家里有斗牛的,今天就赶着牛牛出发,走路到德钦比赛。于是,一路上我们得给各位参赛者让路,还得小心翼翼、屏住呼吸,连按快门都心惊胆颤,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牛牛,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神瀑不过7、8公里的山路,中途有两个补给站,也可以骑骡子去,不过路上风景如此多娇,走马观花岂不可惜。精神好,走得比昨天轻松许多,沿途山坡上开满野花,山涧流水也轻快可亲。藏区一年只种一季庄家,秋天的旱田地里只种了些稀疏的蔬菜,野苹果树上结满果实,黑猪、骡子、牛羊自得其乐,地上满是各种动物的粪便,开始还知道爱护鞋子,走多了明白躲避只是徒劳。
穿过一个如梦似幻的大草坪后,是一段是有原始森林和流水的上山路,参天的千年古树遮天蔽日,脚边是柔软的落叶,流水时隐时现,忽大忽小,时而相随左右,使你不得不跋涉而过,时而又只闻其声不见其踪。沿着河床边上生长的都是低矮的小树木,还可见到顺势而倒的壮年大树,可见山洪何其凶猛。浅河滩上堆满玛尼堆,背阳处风清水冷,对这信仰的力量肃然起敬,不敢越雷池一步。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高大的乔木稀少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林,视野突然阔然开朗,尽是石头山、石头路,怪树嶙峋、植被坚硬,如抓着地皮般生长,还有莫名的飞来巨石。高原灼热的阳光照耀头顶,湿漉漉的树叶伸手可触,低沉的牛铃萦绕耳边,雪山和草甸无限壮阔,如烟似雾的丛林一直铺到山际……我们仿佛是走在魔戒的场景中,又像是远赴西天的取经人。

途中遇上好几队转经的藏人,大家彼此微笑着用“扎西德勒”问好,从他们的脸上,我能读到虔诚,读到坚毅,当然还有更多我不能了解的东西。队伍里偕老带幼,他们只穿解放鞋,背着竹篓,却如履平地、绝尘而去。
等到听到隆隆的水声,神瀑看似已在眼前,但多杰说,照你们的速度还得走一小时。尽管走到这里已经是十步一歇,神瀑已高悬眼前,怎能轻易放弃。余下的全是上山的石头路,祈福的幡旗开始飘扬在视野里,果然是朝圣之旅。多杰说,当年活佛来的时候,大手一挥,就出现了满山神佛,只有信仰佛的人才能看到。
我知道我不强壮、不虔诚,神瀑之圣洁对于我这种浮浅的爱好者,只能说是猎奇的旅游体验,更多的东西我远远触及不到。尽管几次都几乎极限,我都没过要放弃的念头,心里只想着走路,提醒自己规律呼吸,迈大步子,脑子一片空白,只为走而走,身体不是我的,思想也不是我的,忘情、忘爱、忘物、忘我。后来都惊叹自己小宇宙爆发,居然闷声不吭地领先了一大截。
感谢神赐给我的这段路。
终于走到神瀑,雪山脚下,一道绝壁傲然而立,简直是人间和神界不可逾越的屏障,两缕神水倾泻而下,源头磅礴而出,末端又细如杨柳飘逸,洋洋洒洒。水雾扑面而来,空气骤然变冷,神水冰凉刺骨,我没有走到神瀑下面接受神水的洗礼,我这世俗的凡身恐怕抵挡不住神的拷问,只用水瓶接了神水,清甜沁人心脾,当然也没忘记对着神瀑许下我小小的生日愿望。

猴子摘了一把野花,作为生日礼物郑重其事地送给我,在神瀑收到花,实在很开心。回程的路走得特别轻松,也许是喝了神水的缘故。我们却不着急,边玩边走,中途还在补给站睡了个午觉,回到大草坪的水边更是赖着不走了,足足逗留了1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回到客栈已经是下午6点,别人走5个小时的路,我们用了9个小时。吴哥一行人早从冰湖回来了,还拜访了雨崩村唯一的一所民办小学的老师,给那里的学生上了一堂英文课。他们号称已经走出了状态,明天还要走出雨崩。
胖子他们为我准备了两个珍贵的蛋黄派(在雨崩能找到蛋糕已经很不错了),没有蜡烛,用香烟代替,厨房做了寿面(其实还是鸡蛋面),大伙唱起生日歌。我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好听的话也说不好,只想在这里借这单薄的只言片语,再次向婷婷、吴哥、猴子、胖子、痞子、小刘表示由衷的感谢,这是我过的最棒的生日。
这是在雨崩的第二晚,也是最后一晚,当空繁星依旧,对面农舍的主人举着手电出来查看完好牛羊后,熄灯睡了。雨崩的年轻人如约来赴多杰的聚会,只是在载歌载舞的盛情中,多了一丝依依惜别的情谊。
Chapter6尾声
Day8~Day10(2008年9月20日至22日)
今天离开雨崩,多杰联系了骡子来接我和婷婷,吴哥他们还是以徒步的方式走出去。我们坐在客栈前土坡上的一根树桩上等骡子,因为离别的原因,大家情绪都不高,默不作声。我长久地望着远处的雪山,企图想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闪存带走,老藏獒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随便一倒就在我脚边睡下了,看得出他年纪很大了,忘了生人勿近藏獒的告诫,从口袋掏出最后半块巧克力给他,这家伙居然乖巧地坐好,露出期待的眼神,简直乖巧如狗狗嘛!
不多久骡子来了,不被我们欢迎的骡子。分别的场景有些伤感,婷婷把脸藏在宽大的墨镜后面,我们一前一后在骡背上摇晃着离开,一如我们前天从骡背上来,短短2天的经历,竟有回首已千年的错觉。多杰站在山坡上,直到看不到我们才肯离开。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泄露自己的感情,我们一直默默走到山顶,手机开始断断续续收到信号,朋友们的生日祝福才开始收到,居然还收到来自领导的问候,祝我梦想成真,哈哈哈。在休息站竟然又遇到达瓦,真是冤家路窄。一切场景跟进山无异,只是心境不同,不免生出几分惆怅。出到飞来寺在守望6740客栈取了寄存的行李,便马不停蹄地连续行驶9小时,终于在晚上9点半风尘仆仆赶到中甸。第二天一早乘坐早班车回到丽江。
我倒在花竹居玫红色的大床上,盯着天窗发呆,丽江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街道上熙攘的人声笑语从窗子和墙壁的缝隙里倏然而过,又飘忽着消失在角落里,回想起5天的雨崩之旅,恍如隔世。
晚上没和大队人马一起,一个人雪水源呆着,从《秋天》到《梵高先生》、《完美生活》、《原来的你》、《蓝莲花》,阿勇把我喜欢的歌都唱了个遍,嘴角似乎还弥留着雨崩的尘土味,十个脚趾头完好地摆放在柔软的绣花鞋里,歌声渐渐离我远去,坐在窗边穿棉质裙子戴大耳环的女人刚抽完一只烟,纳西姑娘把水渠中搁浅的莲灯捻灭,真实的丽江,反而生疏了。
后来的话
读完《调琴师》的后记,暮色已经来访。我起身关闭阳台的门,打开台灯,满室雏菊和情人草的色彩斑斓,白茶花的端庄谧静在墙角凝固时光,绣球果实殷红正直,瓷瓶里的富贵竹愈发青翠,蜡染的抱枕、桌布和纸灯所有所有都来自丽江,偏执如我连墙上的挂画都要自己动手画,两只猫(野兽派的)、一只遐想着绵羊的云豹、一个在丽江夜晚的篝火和百花中奔跑的女孩。
我还是不断梦见丽江,梦境并未因为我的再次造访而有所改变,梦中的丽江依然满目狼藉,残垣断壁,我总是迷路,总是在似是而非的路口转错弯。在转瞬即逝的回顾中,记忆里关于丽江的影像,首先是湛蓝的天空和扎染长裙。层层漂染的裙裾旋转模糊了视线,蒙蒙细雨中燃烧的杜鹃,黎明前梅里雪山的风华绝代,雨崩丛林里顽强的枝蔓,高原咖啡的温软缠绵……数日来,这些景象在我眼前晃动,有时像烛火一样,闪烁着又黯淡了;有时挣扎着吸引我的注意,像推推搡搡的市场商贩的货物一样,横在眼前;有时又只是飘然而过,仿佛满载歌声远去的大篷车。因为疏离了现实,回忆才有如此浓郁的色彩。
然而那个丽江,我再也回不去了。也许这正是我的焦虑所在,我早已意识到失去她,所以才一厢情愿地试图通过任何手段把她的影像留在身边。
转山的女人与我擦身而过,走入丛林氤氲的水气中,她的麻布长裙在风中微微扬起,赤着脚走,正走出我视线的边缘,在她周围,空气袅袅升起,把她撕裂了,分开了。一切旋转着,接着,便全部消失不见了。
我的魂一直都丢在丽江的。好像离开丽江,就是为了再去丽江。
出了古城,丽江就跟一个普通的县城毫无二致,我喜欢古城在于它的怪里怪气:在一个偏远小城的一角,有雪山、诗人、流浪汉、艺术家、隐者、商人、猎艳者、观光客、明星、骗子。。。世间的各式人物都能在丽江找到位置,其乐融融,身在其中,不就觉得很奇妙么?
再说雪山也在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