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东山顶上(下) - 云南 - 8264户外手机版

  云南
本帖最后由 雪岭岩羊 于 2015-3-10 01:31 编辑

此行的最后一站是香格里拉。
我想,如果要一个身临香格里拉的人在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选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结果会是不同的——迷恋香格里拉优美恬静的康威,沉浸香格里拉丰富矿藏的巴纳德,试图丰富香格里拉宗教内涵的布琳克洛,还有那个总想回到英国的马林逊。这种不同,牵引着世界上所有读过这个故事的人,逃避着“宇宙的,遥远而非个人的悲哀”,苦苦寻找他们心中的香格里拉。
本帖最后由 雪岭岩羊 于 2015-3-10 01:31 编辑


“香格里拉”这一名称的命名,是迪庆地区扩大对外开放程度的体现。据资料显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云南省政府经过文化、宗教、地理等方面的专家的反复论证,认为詹姆斯·希尔顿在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述的“香格里拉”在地理环境、民族文化等方面符合迪庆中甸县的情况,于1997年9月向世界宣布,世人苦苦寻找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就在云南迪庆的中甸县,解开了关于“香格里拉究竟在哪里”这一长达半个世纪的谜团。2001年底,中央政府批准将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意为“心中的日月”。自古以来,这里围绕着香格里拉古藏语地名“结塘”的发音,被汉、藏史书以同音异写的名称记载着。现在的香格里拉县政府所在地建塘镇与“结塘”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相信,香格里拉官方地名更改的历史,还与滇北藏族、纳西族势力的均衡状况有关。明弘治后,以丽江为中心的纳西族木氏土司势力不断壮大,该地区两度被木氏占领。这里的名称受到纳西族统治者支配,他们取纳西语“酋长住地”之意,称为“主地”,汉译音为“中甸”。中甸这一名称在清“改土归流”之后一直沿用至二十世纪末。我认为,将中甸更名为“香格里拉”,也是人民政府对该地区藏族历史文化传统的充分尊重。我对“香格里拉”这一名称最早的感受,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的背后山川起伏,雪山夺目;草丛中花海汹涌,牛羊成群。而这风光,在香格里拉真的落脚在了依拉草原、纳帕海与小中甸。
我们自德钦出发,沿G214滇藏线回身,冒雪翻白茫雪山,经奔子栏再行不到两个小时,纳帕海便呈现在眼前。纳帕海是高原季节性湖沼,雨季湖水上涨,旱季湖水下落,唐队说,湖水下落之后湖底的水草露出水面,纳帕海周边的依拉草原便更加辽阔起来。据资料,纳曲河、奶子河等多条河流注入纳帕海,海西北面的辛雅拉雪山山麓有天然落水洞九处,湖水经过溶洞,从尼西汤满排出,汇入金沙江东流。我们在车上近距离看到了黑颈鹤。那是一小片湿地中的草地,黑颈鹤三五成群,低着头不时将长喙刺入泥沼。依拉草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牛羊,壮阔程度,仿似卡瓦格博圣地上空的繁星。“天青青兮欲雨”,缺了蓝天白云的布衬,黑云沉沉地将水沫抹溅在草丛里。纵使是黑沉沉的云布景,依拉草原与纳帕海依然壮阔。

下雨,对这几年的云南,是“天大的”好事。
在云南的很多地方,农业依然是当地民众生活的支柱。近年的西南春旱,也为当地公共部门组织经济建设、提供社会服务提出了很大的挑战。我依然记得自己在云南曲靖的罗平县拍摄油菜花海时,当地花农对天时的抱怨。几年来的少雨春旱,使得滇北油菜籽大量减产,油菜籽出油量大幅减少。在往年的滇北,花农们耕作油菜花的收成虽说清苦,但也算是富足。然而现在,许多几代以油菜花为生的花农都放弃了油菜花种植外出打工。山间土地荒芜造成的后果,不仅是花海胜景逐年减少,山地水土保持的功能也在下降。这在年初的昆明东川也得到印证,肥沃的红土地上,农民用骡马或牛从原处政府设法开挖的渠道中取水灌溉,本就不足以施展大型农具的山地梯田,耕作起来显得更加困难。二月,我在保山市龙陵县腊勐乡,从位于高黎贡山山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入缅抗日远征军反攻主战场松山看下去,怒江江底的白沙大量露出江面,虽说彼时是是旱季但怒江大峡谷像枯水沟一样缺少活力的模样的确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前几日看到了近日金沙江河道与前几年的对比,在每年同一时刻在同一位置的航拍图像显示金沙江水量大量减少。而金沙江水,便是来自纳帕海等一系列高原湖泊河流的汇聚。
看不到蓝天下的草原,看不到白云在海子中的倒影。然而——有雨下,湿地就会保持,黑颈鹤就会安栖;有雨下,牧草就会丰富,牛羊就会乐享;有雨下,庄稼就会丰收,藏民就会康乐。我依然欣喜。耳畔,隐隐响起了由仓央嘉措的诗句写成的歌。倘若仓央嘉措活到今日、来到云南的藏区,也会抚着抚着土地为众生祈福罢。仓央嘉措之爱,也是对众生之爱。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着相思的熬煎。”

我们是在从香格里拉县城去往中虎跳峡时路过小中甸的。此时天已放晴,一片片白云在蔚蓝的天空浮动着,云影掠过远处山峦,一条蜿蜒的公路通向乡镇村落。青稞架上空空的,在期待着来年的收成。河滩草地上,牛群在吃草。高寒坝区的开春时节,一切生机盎然。“小中甸”与“大中甸”遥相呼应,这里的藏居已经不像建塘一带的藏居遍插旗子了。说到旗子,唐队在我们进入建塘的时候向我们介绍,插旗子的数量代表的是藏居家庭的身份——插一面旗子,意味着对藏传佛教的信仰;插两面旗子,意味着该户藏家至少有一名喇嘛;插三面旗子,说明该户藏家出过转世尊者(即汉语里常说的“活佛”)或其他有着藏传佛教特殊学位的人士。我们在进入建塘的车上,随着唐队的介绍看窗外,几乎所有的藏居房顶都插着旗子;偶尔也有插着两面旗子的;插三面旗子的就几乎没有了。此外,还有的藏家在插着表示宗教身份的旗子之外,还插着党旗——这意味着着这个家庭有中共党员。我们当天下午拜访的藏家就插着一面党旗,藏家的主人汉姓马,是在大西南解放的过程中,随军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一带迁到这里的。

喇嘛是藏语,意思是“上师”,是“善知识”。佛教中的“善知识”有两种,一个是外善知识,一个是内善知识。《总集经》中阐释,所有的佛以及进入菩提之道的菩萨行者们必须依靠善知识。十九世纪后期,在被称为“利美运动”的西藏教义运动中扛着教义大旗的先锋人士弥胖仁波切认为,佛、薄伽梵、进入菩提道的菩萨行者们,以及将佛、菩萨传下的六度等法宣扬给别人的高僧大德等,都是善知识。外善知识将大乘法门如法传授,又将善巧的法门告诉信徒,让信徒心中产生内善知识,了解善巧与般若双运的道理和方法。所有让信徒进入究竟解脱之道的诸上师,就是外在善知识。而内善知识是真正由信徒心中发出,包括正知、正念、不放逸及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等。依靠内善知识,信徒才可以得到短暂的人天福报和永久的佛果。这些教义,从本质上就意味着不是每个人藏传佛教的出家人都能够被称为“喇嘛”。实际上,对于喇嘛的称呼,要根据出家者的修佛层次,比如出家的男人受十戒的称“沙弥”,受具足戒的称“比丘”;出家的女人受十戒的称“沙弥尼”,受具足戒的称“比丘尼”。唐队介绍,一个信教家庭往往要将家里最聪明的孩子送到寺庙修法,整个家族会集中所有的资源供这个孩子修佛。一个喇嘛要学习除宗教相关的所有课程外,还要学习哲学、天文、历法、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诸多科目。可以说,在几乎全民信教的藏族地区,一个家庭能够出一位喇嘛,不亚于在受儒家思想影响的汉地出一位进士。每一个喇嘛,都是在德行与知识上的大成者。在我看来,这关乎以藏传佛教的宗教形式为主流思想的藏区,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这种模式植根的土壤便是自七世纪以来佛教在藏区的传播与发展,这种模式进步的根源便是千百年来藏区信教群众虔诚的信仰,这种模式发展的动力便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合理政策下对宗教发展和少数民族思想文化的尊重。这也正如汉学儒家等一系列传统影响下的中原地带重视经典教育,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当然,建国后,随着藏区现代化程度的加深,藏区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也呈现了多样化。除宗教模式之外,还有一些藏族青少年在信奉宗教的同时接受系统的学校教育,学习科学文化知识,锻炼熟练的劳动技能,与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青少年共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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