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盘岭
六月骄阳似火,关中麦浪翻滚。我骑车探寻七盘岭这段荒废在历史迷雾中的古道。
从蓝田往东南,经韩公驿、七盘岭到蓝桥驿,约100里。韩公驿与蓝桥驿之间,秦岭高耸,古称青泥岭。要弄清这段早已废弃的古道,必得亲自查勘。
七盘岭四面塞阸,其道屈曲。王莽当年为加强国家防卫,设置并任命了五威四关将军,分守国土的南北东西。王莽命明威侯王级镇守七盘,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汝作五威前关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 可见地理之固险重要。
坡底村在七盘岭下,我骑车驮重至坡底村,向坐在门前的老人询问古道,他们指着头顶山头说,上头就是鸡头关、风门子,草密路窄,走路都难,推车咋上呢?劝我最好走西边的盘山水泥路。
因神游古驿道许久,思绪早已走入历史。我不顾虑太多先走走看。山道沿之字型盘升,荒草萋萋,泥石掩道。沿盘坡小道两侧隐约呈现宽约数米的路基走向,这种趋势越上行越明显,尤其在山梁峁或垭口处有人工开挖豁口痕迹。自然形成的人行小道一般沿地形走向,如此规模的人工修筑痕迹为行走车马的官道无疑。这使我产生初踏古道时的兴奋。
“日暮穷途泪满襟,云天南望羡飞禽”(晚唐钱起在《七盘岭阻寇闻李端公先到南楚》),当年从这里踏上七盘古道的情景,马蹄嘶鸣、行旅匆匆,何等盛况!
古道空寂,草丛羁绊,单车重驮,推行艰难。山头有一小庙,应是马王庙遗址,庙里无人居住,但看样子常有香客上香。
过几段弯曲夹道,类似于现今修路所开拓的路基。在林木小道迂回,转过山坡,草丛稍低,视野开阔。一道岭下深谷,溪水潺潺,有几间废弃农舍。天色已晚,欣喜有此栖身之所。撩拨密草,推开蛛网尘封的屋门,里面空荡幽暗,搬家弃物随处乱扔,一股霉腐混杂土腥味扑面而来。在屋内土炕扎营是最好的选择,夜里除屋内老鼠什么小动物闹腾外,伴着屋外流水鸟鸣声入眠。
晨起,是上岭还是从岔道走,也不知此处何地?正犹豫,一老人柱杖沿小道走来!正是昨夜休息的这间老屋主人。忙问此地何名,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手指南边山岭说,这是鸡头关,过了是蟒蛇湾。问那个神仙宰蟒蛇的试刀石还在吗?说试刀石在文革期间修水库被搬走了。问他们啥时搬到山下住的?已经十年了。搬下山十年了这老屋居然还挺结实的!
谢后老屋主人,便开始扛车爬陡坡。一道数米宽的天然石门突现眼前,这便是古道关隘鸡头关,地形险要,镇守南北。
徘徊在鸡头关前,左侧摩崖石壁上有一块近五尺长、两尺宽的刻有“署商州白捐修”的 字迹清晰可见,倒塌堆积的巨石规整平滑,有人凿痕迹,有烟熏的深色。不难想象当年守关差人在此驻守生活的境况。北望岭下,白鹿原隐隐再现,南望云天羡飞禽,更高山岭在眼前!
鸡头关流传着“群蝎挡刘秀”的故事。汉光武刘秀在洛阳登基以后,亲领大兵剿灭王莽,沿蓝关古道把王莽赶上了七盘坡。蝎群来给王莽助战。群蝎把关,螫得刘秀人马寸步难行。光武帝仰天长叹:“天哪!哎呀苍天!我刘透追赶莽贼到此七盘坡顶,却遇蝎虫把关,赦得我人马不能前行,这却如何是好!”说完,抽出宝剑,向路旁一块顽石问卜:“若汉室当兴,我刘秀有九五之位,当叫剑劈石开。”手起剑落,火迸石裂,声震九宵,光射云汉。不想却惊动了南天门司晨的金鸡,金鸡便急忙领着一群天鸡前来为大汉天子助战。这群天鸡来到关前,眨眼功夫,把遍地蝎子吃了个净光,连蝎子精也被天鸡撕成碎片,分而食之。由于金鸡私自下凡,被玉帝贬滴,罚它永守此关,不许返回天宫。天长日久,天鸡变成了石鸡。这座关就叫鸡头关了。那只石鸡现在还在关上,所以关北的蝎子一个也不敢过去了。于是,民间便有蝎子不过鸡头关的传说。
传说毕竟是传说,但我在鸡头关下的路边确实看到了一块一劈为二的石头,刀削一般。很奇怪。不知是不是刘秀的剑劈石?
出鸡头关回望,右侧山岭活像一只老虎伏于关前,虎头、虎尾逼真至极。
眼前有更高峻的山岭在等待着,望而生畏。山谷内有几间废弃的农舍,这里应是蟒蛇湾。相传是神仙斩蟒除害,死蟒化形而成的地方。看到一块光滑巨大的石头,不知是不是传为斩蟒时的试刀石搬走后的遗迹?
过了蟒蛇湾,眼前没有明显的路。既是古道,应盘坡而上。果然在乱草丛中辨出一条路基,小道掩埋在草丛中。但很快就有一条明显的路基沿坡盘升,推车容易多了!路边一小庙,应是狗头庙吧?转过盘道,一道两山对峙的豁口突现。这道风门又叫“封门”,是古道上一个转折点。到了这里不但结束了爬坡,也意味着过了此门便再无法一路回望关中!所以古人又称其为“封门”。古时东去的客人到此,无不落下思乡怀亲之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