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只是寒冷的早晨
路线:格西草原(海拔 3400 米)→二岔河(海拔3880 米)→下日乌且(海拔4000 米)→二岔河
一睁开眼,就能听到帐篷外各种鸟儿的鸣叫。我钻出帐篷,眼前的格西草原,满山满谷都是乳白色的雾气。它们正慢慢地由那边的谷口开始,向营地这边以及远方那边静静地弥漫过去,就像一大团被摊开的棉花糖,那么的深,那样的浓。我好想上前摸摸它们或是舔舔它们。渐渐地,周围的那些一环一环的山峦和群山,全都隐没在了浓郁的雾色里,只有远处高山的顶端还浮现在浓雾的上面。6月的格西草原,满地开放着一簇簇的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在草原雾霭和夜雨后湿气的衬托下,它们显得是那样的倔强且美好。远处,有几头刚出生不久的牦牛在玩耍,脖子上的红色铜铃铛左右摇摆,唤醒了整片草原。
我们今天的行军任务是从格西草原背包徒步到下一个露营地二岔河(8 公里)。再从二岔河轻装跑到下日乌且,然后再折返跑回二岔河营地(往返8公里)。在吃完早饭拍完素材后,整个队伍开始往二岔河营地方面进发。随着太阳的升起,越来越淡的雾色游移着、流动着,渐渐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沉思着的高原,欢快的小溪,发呆的岩石全都显现出来,远远近近,层次分明得令人肃穆,有种强烈的拔地而起之感。

渐渐地,高原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山路、草原、泥塘、河水,还有迎面而来的风。清晨所遗留在高原上的最后一丝寒意也已经被东边的太阳驱走了。整片草原,只剩下暖洋洋的太阳光芒一直延伸至天边的山路。我走在队伍最后,静静地走着,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心满意足地走着。这里是典型的高海拔高山草原地貌,路上一望无际的野花,一直绵延到山脚下。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眼前的这片高原就是高远的苍天。远处的牦牛群已经小到几乎消失在视线之处。这是一个无限美好的高原世界。
风一时起,一时落,不断地把阳光、野花、青草、牦牛粪等来自这片高原上的所有味道吹来送去。它们既不喧嚣也不寂寞,只是充满着不同寻常的生命力。看着这一切,我心中满盈着无尽的感动和满足,恨不得撕开衣襟,向它们袒露我的所有真实。每次当我接收到这些来自神圣地方的喜悦时,我的潜意识里都会感到惶恐。自己何德何能?怎么可以这样深受佛祖的眷恋?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总得到很多人的帮助,从生活中收获的远远要比自己付出的多。所以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用坦荡的心灵,向这片平静的生命礼赞。在下午3 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贡嘎环跑的第二个宿营地——二岔河露营地。
格西草原到二岔河的这段路程,海拔一直都是缓慢上升。而过了二岔河之后,海拔上升加剧。我们到达二岔河营地,支好帐篷换好跑步的衣服,只背着水袋包,开始第二次试跑。
由于昨天我们一直在跑榆磨公路,虽然海拔上升了 2000 多米,可对于我们这些越野跑门徒们来说,在高海拔地区跑山路才是真正的撒欢儿。于是,今天到达二岔河之后的山路试跑,对于我们越野组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很兴奋。二岔河过后都是上坡,路况是由土路、碎石、积水组成的马道。我们刚出发的时候,高原的天空还是晴空万里,可在我们仅跑了一半的路程时,天空就开始变脸,刮起了风下起了雨,浓浓的乌云取代了太阳。见天气发生变化,我们就临时取消了跑到日乌且垭口的原计划,只跑到下日乌且处就折返回二岔河营地。

虽然我们身处在 4000 米的高海拔地区,可是返回二岔河营地的路可都是一路下坡,即使路面有时很窄很陡,但是,那都没有妨碍我和法国的 Serge Koenig、上海的 Bruce我们3人在跑下坡时的飙速度。Serge Koenig 是法国著名的高山向导,有着几十年的高海拔经验,是中国登山界很多牛人们的教练,攀冰、攀岩、高海拔登山、滑雪,样样精通;Bruce是上海有名的铁三及越野跑好手,他的下坡速度更是江浙一带的NO.1;而我,虽然是女子,可下坡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事情,所以自然也不想输给他俩,即使他俩是两个大男人,那我也要在这片自己无比挚爱的高原上和他们较个高下。
在这里,我不得不怀着无比敬佩的心情,多介绍一下 Serge Koenig 这位法国老帅哥的基本情况:Serge Koenig 是一位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法国大叔,可是,当你看完下面这句关于他的一句话介绍时,我保证你会对他产生敬佩之情。“法国驻成都外交官,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4 次攀登珠峰,法国著名高山向导,玩过 3500 次滑翔伞,现在致力于中国户外的探索、岩壁开发、登山人才培养等工作……”
在整个这次“环贡嘎越野跑”的活动中,我曾有一次单独和他 PK 的机会。那是跑一段碎石平路,海拔约在 4200 米左右。我,一个正值年富力强的34岁女越野跑运动员;他,一个知天命的法国大叔,我们竟然跑了个平手。虽然这让我很汗颜,但却足证明这位法国大叔的越野能力是多了得。
而这一天的下坡 PK 大战中,起先,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法国大叔拿着双杖一直领先。他是我见过的,使用登山杖最灵巧的人。登山杖在别人手里时,只是登山杖;而在他手里,就摇身变成了他自己的两条腿,而且还是两条看着起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的腿。
他跑下坡时,不是用杖快走就是收杖慢跑,就是这样,他还一直领先我和Bruce十几米。后来,下坡越来越多,我越跑越顺。我开始加速,先超过 Bruce,后又追上法国大叔。不过,我并没有想超他的意思。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跑到了一处充满了积水和高山草甸的洼地中,路不是很明显。让这位大叔在前面找路,我紧跟其后。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件最经济的事。
不过,即使我跟跑,那也是要全身心的贯注,一不留神就会被他甩开。后来,离营地越来越近,大叔突然加速,那我自然也得加速。结果,就在这加速中,一不小心,我的左脚踩在了一块石头的苔藓上,一滑,整个人的就摔在了那块巨石上。顿时左膝盖就挂了彩,鲜血的暗红色混着苔藓的墨绿色又一起掺在了沾满了黑色泥巴的左腿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脚踝等关节处。很幸运,我的左腿只是皮外伤。而当我再想加速追那个法国大叔,还有在我摔倒时超过我的Bruce时,他俩早已二骑绝尘而去了。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也无再追的欲望,就在后面慢悠悠地边拍照边慢跑回二岔河的营地。而我回到营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处理伤口,而去跑到摄影组的帐篷前,乐呵呵地叫我们的摄影师出来拍我受伤的这条腿的。我觉得如果我是一名战地摄影记者,估计也会有机会获得普利策奖。这一个夜晚,高原又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