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行散记 - 骑行天下 - 8264户外手机版

  骑行天下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2 09:14 编辑

引子


娇家门前一重坡,

别人走少郎走多,

铁打草鞋穿烂了,

不是为你为哪个?

       多少次了,一听到这深情的湘西苗歌,我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在梦里,我无数次地回到湘西,那个清晰而又模糊的地方。

       湘西,恬静柔美,汩汩流淌的清水江,顺水逶迤的吊脚楼,铺满苔痕的青石街,烟雨迷蒙的水面上头戴竹笠撑着小船静静往来的翠翠,无不在你的心田留下淡淡的愁绪。湘西,神秘恐怖,赶尸的神汉,下蛊的苗女,剪径的土匪让你一路之上,步步惊心。湘西,甜蜜欢乐,那里的烟雨小巷还留有我童年的足迹,夕阳林间还飘散着我儿时的欢笑,萋萋芳草还摇曳着我和伙伴们纯洁的友谊。

          湘西,让我魂牵梦绕,“不是为你为哪个?”

     东方刚露出第一抹晨曦时,我和彼此在永川火车站登上了已晚点两小时的K191次列车。一位体态婀娜,五官俊美,笑容可掬的女乘员,热情地给我们安排了摆放自行车的位置。从她嘴里我才得知,由于热带风暴“潭美”袭来,广东境内铁路多处塌方,所有开往广东的列车均无法正点运行,而且本次列车极有可能过怀化后绕道江西,辗转千里之后开往广州。末了,她一再叮嘱我们,到怀化就下车,千万别在往前进,后面的旅程,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一路颠簸,几度辗转,终于在苍茫的暮色中,列车到达湘西重镇——怀化。        三十多年前,我曾数次在这里经过,印象中,这里原是一个好大的广场,从售票厅排起的几列长队一直蔓延到广场里,再围着广场绕半圈甚至一圈。一位身穿制服的铁路员工,拿起话筒大声吆喝:“到贵阳去的旅客,赶快排队检票了!”于是,又一列长队蔓延到广场里来了。

       广场西侧,当年这里是一排小平房,有一间专卖米粉的小餐馆,一家简朴的小旅社,还有一间小商场,除百货食品外,还兼卖连环画。     晚上我们落脚在火车站东侧,三十多年前这里只有两排平房,是车站职工宿舍,我在换火时常到这里的蒋叔叔家玩,如今这里已是高楼林立,而蒋叔叔也早就退休回四川老家去了。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5:28 编辑

八月十九日,星期一,雨。怀化-公坪-罗旧-芷江-罗旧-公坪-怀化-黄金坳-凉亭坳-兰村-麻阳,160公里。
                                      
烟雨芷江
    一大早醒来,街面上有了淡淡的雨痕。旅社老板兴奋地告诉我,“旱了这么久,昨晚终于下雨了!”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我们在感谢苍天带给我们清凉的同时,也不禁为今天的骑行担起心来。
    这是一个清新安静的黎明,清凉的微风迎面吹来,天空中不时撒下几点稀疏的小雨,沾衣不湿,润物无声,空气中氤氲着湿润的气息,伴随着浥尘的朝雨在柳荫下骑行,心中自然滋长起“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然。
    正当我们腋下生风,飞驰在广袤的原野时,猛一抬头,淡绿如纱般的潕水河,眨巴着明亮的双眸,像我款款走来,像一位多情的湘西女子,依偎在我的身边不肯离去,一路陪伴着我,从公坪到芷江。      此时的潕水,裹着一缕缕迷蒙的烟雾,像一位披着洁白面巾的少女,飘飘渺渺,若隐若现,恍然如梦。潕水两岸,终年碧绿的凤尾竹,像少女的裙带,随风摇曳,婀娜多姿,对岸高山,在河心投下深黛的倒影,给少女胸前点缀了几粒翠绿的宝石,此情此景,怎不让人痴迷,让人神往。     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着潕水两岸大片的农田,植物们欢快地吮吸着自然赐予的甘霖,一路上,到处飘散着高粱的拔节声,弥漫着悠悠的稻花香。
    一夜蛙声脆,四围稻花香,侗家的木楼,大多建于满目青翠的原野间,成为公路两侧一道美丽的风景。
    雨点打在河面上,在人们心里荡起阵阵涟漪。在这个烟雨浸染的日子,登上风雨桥头,极目远眺,天地苍苍,青山默默,曾经的风花雪月、声色犬马都已忘却,只有潕水浅浅的清韵,悠然地倾入你的胸怀。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5:50 编辑

    芷江龙津桥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历史上多次圮毁、重建,现在的龙津风雨桥于199911月建成。桥全长246.7米,宽12.2米,长廊两侧共设厢房式店面94间,隔间建有7处凉亭,亭最高17.99米,是世界第一大风雨桥。桥头“龙津桥”三字为时任国务院副总理邹家华题写。
   万和楼是侗家的标志性建筑,它是侗族人集事议事和娱乐的主要场所,由中心芦笙楼、琵琶搂、地筒搂与两个对歌搂五个鼓楼组成,再由360个龙灯组成的檐廊将外围四个鼓楼相连,护住中心鼓楼。楼里有一个很大的火塘供人取暖,鼓楼前有一芦笙坪,那是唱歌跳舞赛芦笙的好地方。     抗战胜利受降纪念馆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7:59 编辑

           山月伴我到麻阳

    吃过午饭,雨越来越大,仿佛有巨人端着一个永不干涸的大水盆往下倾倒,地上溅起无数的水花,房檐上飞下万千条瀑布,街上的行人纷纷躲进了屋内,小鸟也收起翅膀,钻到茂密的枝叶间去了。眼看着雨一点没有停的意思,我们穿上雨衣,在一家杂货铺找了两个塑料袋包住背包,匆匆向怀化出发。

       即使穿着雨衣,大雨仍然淋得我们睁不开眼睛,隔着雨帽,我的头发很快就已经全湿。地上的水漫过了脚蹬,飞旋的车轮卷起无数雨水、泥浆、沙粒,敲打着我的前胸和后背,湿透了的裤子紧紧裹住我的腿,让我在蹬车的时候发不上力。上面的雨砸得我的头背生疼,横扫着我的脸。使我不能抬头,不能呼吸,不能睁眼,不知道哪是路,不晓得前后左右都有什么,只觉得透骨凉的水往身上各处浇。 我真想把车放下,找个地方避一避雨。可是,看看浑身上下都流水,我知道,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哆嗦成一团,冻出一场大病。我只得咬上了牙,蹚着水,不管高低深浅地蹬起来。

    过了怀化,雨渐渐地停了,我们的心情也高兴起来。谁知道,这才是我们今天艰苦历程的开始。
    阴沉的天幕笼罩大地,一切都黯淡无光,就连路旁的稻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视野所及,一派潮湿狼藉。从怀化到麻阳,六十多公里山路,到处在修路,到处是塌方,崎岖不平,泥泞不堪。有的路段,满地黄泥,像正发酵的荞面团,软软的,黏黏的,车行上面,如蜗牛般举步维艰,一步三摇。好容易骑到半坡,前后轮被黏土抱死,寸步难行,只得翻身下马,在路边找根木棍,刮掉泥土,骑上一小段,又像小马见了老虎一样止步不前了。有些路段,处处泥潭,车轮溅起或稀或稠的泥浆,我们的衣裤鞋袜,单车行囊沾满污泥,一片狼藉。稍不留意就会骑进泥潭下大坑,车一倒,双腿便深深地淹没在污水里。这样的路况,不禁让我们心生犹豫,进,还是退?退,前面的努力完全白费,而且照样免不了泥泞带来的艰辛;进,总还能够看到希望。在无望的希望激励下,我们鼓起余勇,一路攀登,终于爬到一个叫“坡上”的垭口。


      路边有一对老年夫妇开的小店,店前立了十多块矮小的石碑,名“挡箭碑”,碑上刻有“弓开弦端”、“长命富贵”、“易养成人”等字样。我一边喝水,一边向店主请教“挡箭碑”的习俗。店主告诉我,苗民生子后,往往要请来算命先生推算八字,如果孩子命中犯“箭”,就会被阴间的弓箭射中而夭折。解救的方法就是在十字路口立这么一块“挡箭碑”,则开弓弦断,箭不得发,即使勉强发射,也会被石碑挡住,如此孩子就可“易养成人”了。
    苗人信奉因果报应之说,所以在立碑为自己消灾的同时,也不忘为善才能祈福的古训,因为石碑立于十字路口,故而往往在碑文两端刻上“左走某处”、“右走某处”字样,有的甚至要标明具体里程,行人以此为坐标,可明道况路向,解迷途之忧。碑文上的“麻阳”指麻阳县,“大水”指大水田乡,另一块石碑上,在两地名下分别标明“六十里”、“二十里”。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6:10 编辑

      夜幕渐浓,我们匆匆上路,行不数里,红日西沉,四围青山笼罩在薄薄的轻雾中,山腰的寨子上,微风飘散着缕缕炊烟,飘香的饭菜唤回了许多牧归的家人。苍茫的暮色中,一块高悬的路边的路牌提示我们,前面进入麻阳界内了。

          越往前骑,山路越崎岖,泥潭越难行,好容易爬上茶场那个又陡又长的大坡,眼见天已黑尽,我们不禁心慌起来。山顶竹林里隐隐露出几缕灯光,有人在大声地吐痰,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乡!”

       “么子事?”

       “到麻阳还有多远?”
       “二十多公里。”
       在这个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们只有继续向前一种选择。也许上天也对我们在如此糟糕的路上夜骑充满同情吧,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东山上冉冉升起,趁着朦胧的月色,我们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在这关键的时刻,儿时在乡下雨夜行路学到的号子,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我和彼此相互提醒着:
       “明晃晃,水凼凼。”
       “右边枝枝挂,左边让开它。”
       “抬头望,有坡上。”
    山里的月亮,总是比平地更大,胖嘟嘟的,更亮,白生生的。它像一个玩伴一样跟随着我们,下坡时我们一路飞驰,它也欢快地奔跑,上坡时我们慢慢攀登,它也悠闲地踱起方步。即使骑进林荫深处,它也会从树缝里向我们露出笑脸。
    月下的山间,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清新的芬芳,几只夏虫在草丛里低吟,路旁的山坳里,不时闪过几点灯火,有几只大狗向着我们狂吠,一位姑娘用好听的声音在轻轻斥骂大狗:
    “阿细,阿仔,你叫什么,别这个样子!”
    骑行在寂静的山路上,有蓝天上那一轮明晃晃的圆月作伴,一点也不觉得疲倦。突然,一阵冷嗖嗖的山风吹来,一下子想起赶尸、下蛊的传说和湘西汉子昼则为民,夜则为匪的传说来,身上不禁一阵阵发凉,脚下一阵使劲,跨过一座石桥,眼前灯火通明,麻阳到了!
    城外有一家洗车店,店主正准备关门打烊,我们赶紧叫住他,每人花了五块钱,把自行车、雨衣、鞋袜、大小腿全部用高压水枪冲洗干净,顿觉周身清爽了许多。
      骑行在宽阔整洁的大街上,我不禁张开双臂,在心里大喊一声:
     “麻阳 ,我又来了!”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6:18 编辑

八月二十日,星期二,阴。麻阳—凤凰,40公里。

                               麻阳旧事  

      终于回到了日夜思念的麻阳,我心潮起伏,彻夜难眠,由于今天骑行路程只有40公里,因此趁着天色未明,彼此还在帐中高眠,我跨上单车,绕着小城慢慢骑行,试图去寻找那曾经熟悉的陈迹。往事如同成串的明珠,温润亲切,时时在心底闪着光芒,只需抓住线头轻轻一拉,就会带出许多并不如烟的往事。        滕代远纪念馆,依稀记得这里好像是当年的五处招待所。
      县城北几公里处,有山坳名达泥田,从九岁开始,我断断续续在这里生活、学习了三年时间。
       麻阳是一个苗族自治县,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而达泥田更是闭塞,人迹罕至一条蜿蜒的公路从山脚经过,公路右边一条窄窄的小道通往山腰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枝柳铁路开工后,山洞成了工程队存放炸药的仓库,距离洞口200米外有一排简易的工棚,住着三名仓库保管员:毛和清伯伯、陈上刚叔叔和我的父亲。
工棚前面,有十几棵参天的老柏,苍劲挺拔,郁郁苍苍,树下密布着一人深的野草,我和妹妹在草丛中挖了一条战壕,傍晚苦梨寨的滕爷爷来收潲水从坡下经过时,我们便会用松果手榴弹像他发起攻击,腾爷爷就会用和蔼的腔调阻止我们:“伢仔,别闹啦。”我们赶快顺着战壕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四周的山野上,满坡都是山茶树和桐树,每当山茶花开的时候,桐子也成熟了,寂静的山里也一下子热闹起来,一大群苗家姑娘媳妇,穿着艳丽的服装,唱着好听的山歌,来坡上采桐子。我欢快地笑着、跳着,跟在她们身后帮着捡桐子。一个漂亮的姐姐摘了一朵带着露珠的山茶花,教我用舌尖轻轻舔舐花蕊上的清露,那种让人心颤的清冽香甜,让我至今难以忘却。苗家姐姐则倚在树上,轻轻哼起悠远的山歌:

山茶树下一朵花哟,
妹抱茶树噻羞答答。
妹想爱哥嘛娘不肯,

眼望清山泪如麻哦。

       顺着山脚那条简易公路继续北行,到了一个叫谷达坡的小乡场,当年坡坎上那个只有两间平房的供销社,卖些糖果、玩具,还有小人书,为我童年的物质、精神提供了很多的享受。
      一个雨过天晴的秋日,气候宜人,空气清新,爸爸带我去火马坪钓鱼,途中经过一座高山,一条泥泞的小道蜿蜒着在林间穿过,路面上有一串长长的脚印,我很奇怪,为什么每个脚印里都有几个深深的小孔,爸爸告诉我,那是有人穿了钉鞋在这里走过。正说话间,一只五彩的锦鸡扑棱棱地从草丛里惊起,飞快地向山上飞去,张开的翅膀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火马坪那条竿子溪,水平如镜,在原野蜿蜒起伏,水面飘散着一层薄薄的轻雾,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细微腥味,是钓鱼的好去处。在欢叫声中,我们钓起一条又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傍晚,伴着夕阳的余辉,我们满载而归,煮好鱼,给爸妈倒上酒,又是一顿快乐的晚餐。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6:21 编辑

      如果是周末,天气又好,我也喜欢和刘海文叔叔到山茶花开的山坡上放猪。
       刘叔叔是工程队少有的文化人,因为读书把身体弄羸弱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好到食堂当了一名猪倌,每天扛着一杆长鞭,吹着口哨,把十几只小猪赶到山坡上放牧,到周末的时候,他往往会叫上我。
       春日的山坡 ,碧草萋萋,百花盛开,空气中充满一种甜蜜的芬芳。我插好鞭子,在草地上翻几个跟斗,摘几朵野花,然后躺在树荫下,听刘叔叔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地谈古论今。有一次,他给我讲了一个从漫水村老乡那里听来的故事:


     上古时,帝喾后宫一位贵妇人患耳疾,太医从她耳朵中挑出一条虫子,置于玉盘中,变化为犬,日长三尺,故名盘瓠。盘瓠善解人意,帝喾常带在身边。帝喾与入侵的犬戎部落大战不利,忧心成疾,在病榻前口谕臣民:有能退敌者,无论贵贱,皆以高辛公主婚配之。

        盘瓠在病榻前听了主人口谕,昂首长啸三声。帝喾戏言:“你若能退敌,我照样定招你为婿。 ”盘瓠欢跃跪伏,又长啸三声出营而去。
       次日哨探来报:对阵敌军已全无踪迹。帝喾大惑不解,出营寨观看究竟, 见河中一黑点直往营中漂游而来,游近登岸,竟是口街包裹满身冰凌的盘瓠。
盘瓠以口解开包裹,内中赫然圆睁双目的敌酋首级。原来,盘瓠彻夜不归,竟是孤身夜袭敌营,取敌酋首级于酣睡中。于是,举族欢庆三日。高兴之余,帝喾似已忘记自己的口谕,盘瓠趴伏帐中,抑郁寡欢,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高辛公主闻讯,降尊悉心照料,仍然毫无起色。帝喾封盘瓠为“龙骠大将军”,赐其广袤领地,盘瓠均不理不睬。帝喾经女儿提醒,才想起自己对盘瓠的戏言,不禁搓手顿脚:“盘瓠呀盘瓠,我虽许诺退敌者为附马,可我总不能让女儿嫁给一只犬守活寡呀。”高辛公主坚持要父亲守信遵诺,父无奈只得应允。
       盘瓠要高辛公主把自己放进大蒸笼,架在大锅上猛火蒸煮七天七夜。高辛公主七天六夜不合眼,忙着添柴加水,却没听见蒸笼里有丝毫响动。第七个晚上,她实在抑制不住担心,生怕夫婿蒸死笼中,忍不住打开笼盖,却见一赤身裸体美男子蜷伏其中,唯头顶一块犬毛尚留。她后悔莫及,却又无法补救,只好找一块长丝帕盘在夫婿头上以盖弥障。(本地传闻人能入蒸笼褪皮脱胎换骨变年轻,以及苗人头戴丝帕的习俗,都因此而来。)
       婚后,夫妇相悦。然而旁人在惊叹盘瓠的神奇之后,常拿他头上的丝帕开玩笑。盘瓠受不了这屈辱,便携妻南迁深山中,凿石室,恳荒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数年后,他们生了六子六女。子女成人后,傍石山分散居住。繁衍了以后的苗、瑶、畲等族后人,盘瓠因此成为苗、瑶、畲等族的始祖,被尊称为“盘瓠大王”。

       盘瓠年老,不原过早地离开高辛公主,就想重新蜕皮变年轻。但必须变回狗身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到蒸笼里蒸煮蜕皮。
      盘瓠家一头老牛,怨恨盘瓠终年让自己辛苦劳役,趁着盘瓠化为狗形的机会,化着一个老头找到盘瓠那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子女,说:“你们的阿奶每天都是和狗在一起,冇信,你们明天守到门前看。”
       第二天,盘瓠的六个儿子果然见到一条白狗从房里跳出来。气疯了的他们拿锄找棍,一路追打,在河边打死了那条白狗,又找来斧头把白狗剁得稀烂丢入河中。
       晚上,高辛公主没见到盘瓠回家,一直闷闷不乐,恹恹入睡。突然,盘瓠来到她床前,满身是血,她还没有从惊悸中醒悟过来,盘瓠化着一条白龙飞出窗外,空中传来一句话——冇是孩子们的错,都是家里那头老牛在作怪。
       高辛公主从梦中惊醒,不禁号啕大哭。子女赶忙来问候,才知道白天杀死的白狗原来是阿爹的化身,就连夜打着火把沿河寻找阿爹尸身,毫无结果。第二天,盘瓠子女们又划着竹筏、小船,沿河寻找。但在河中来来回回找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到盘瓠的尸身。
       垂头丧气的盘瓠子女们羞愧地回到家里, 和阿奶商量杀死水牛祭奠阿爹。一家人找绳磨刀,捆了老水牛,一刀砍了牛头,剁碎牛身,划船沿河抛洒牛肉、纸钱,六个女儿难禁悲伤一路唱着怀念阿爹的歌谣。
      盘瓠被子女错杀是农历五月初的事,盘瓠后人代代相传,从五月初一杀牛祭祀盘瓠,散居各处的后人纷纷赶赴盘瓠庙祭奠祖神,唱龙歌祭祖、划龙船寻祖,一直要到五月十七才请祖神归位盘瓠庙正位。
       到麻阳后,妈妈就安排我到工地附近一个叫“红岩”的小学校借读。于是我认识了好多苗族同学,其中最难忘的,一个是麻金,另一个是雪梅。
       麻金是我的同桌,也是班长 ,矮矮的个子,端端正正的五官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格外醒目。他本来姓杨,名字并不叫“麻金”,可不知为什么,同学们都叫他“麻金”,连老师们也这么叫 ,他总是脆生生地答应:“哎。”可见这不是什么侮辱人的绰号。
       麻金家经济条件并不好,记忆中的他,总是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外套,冬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可他连袜子也没穿,靸着一双破布鞋。 贫寒的家境,使他过早地帮大人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很多时候,我们漫山遍野地疯跑,都能看见他手提小锄头,身背小竹筐,在坡上挖草药,我常常大声问他:
       “麻金,你干么子呀?”
       “挖红根。”麻金笑呵呵地回答,“红”念成了阴平,而“根”念成了上声,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麻金会很多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游戏,放学的时候,他常常带着我用纸团钓青蛙,或拨开地上的牛粪捉甲虫,或爬到树上抓金龟子,最有趣的是初秋的晚上捉黄鳝,左手拎一盏油灯,右手拿一个自己用竹片做成的剪刀状的夹子,只要看见黄鳝在洞口纳凉,用夹子一夹,保准手到擒来,运气好的话,一晚上可以捉到半篓的黄鳝。
       在班上这些苗家孩子中,雪梅家算是条件稍好的,所以她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漂漂亮亮,班上所有的同学都愿意和她做朋友。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每天早上上课前,她都会领着我们唱歌:
      “晨风吹,阳光照,火车向着韶山跑。”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曾经到雪梅家中去玩过,我们一起在晒场上收玉米,一起提着猪食到屋后圈里喂猪。她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雪梅的爸爸在城里上班,妈妈是一个友善可亲的阿姨,临走时,阿姨送我两个又大又圆的橙子,长大后我才知道,麻阳是冰糖橙之乡,这里的橙子自然特别的甜了。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2 09:23 编辑

      重返麻阳,已是斗转星移,当年的工棚早已无影无踪,学校也早已拆除,就连“红岩”这个地名,也与时俱进地改名为“黄岩”了,那些亲爱的老师、同学,你们都还好吗?麻金,以你的聪明善良,一定可以生活得很好。雪梅,按照苗家女孩早婚的习惯,你一定已经当上奶奶或外婆了吧。                凤凰,浮华背后的宁静
       许久以来,我对凤凰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沈从文笔下那份烟云绕楼晨昏漾舟的悠闲,还有黄永玉画上岁月留白光阴铺丹的婉约之中。我也曾去过很多的古城、古镇、古村、古寨,对现代社会和商业氛围导致的仿古建筑、新建故居、灯笼、水车、酒吧等早已心有准备,可当我们一路行来,越过沱江,骑进迎曦门时,我心里还是不禁“咯噔”一下:凤凰,你还是未能免俗。        我心犹不甘,凤凰,你不应该被喧嚣淹没,不应该被奢华玷污,你的山水灵气不应该这么快就消失殆尽,我该到哪里才能寻找到你倔强地固守着的那份澹泊呢?        暮色苍茫,凉风习习,一位阿妈坐在河边专心清洗蘑菇,轻轻的“沙沙”洗菇声,比高亢的流行音乐更配得上凤凰老城。两岸如织的游人,仿佛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想采回更多更好的蘑菇,卖个更好的价钱,下年小孙子的学费、生活费就有了着落。两个小姑娘在快活地戏水,她们的爸妈在门前摆好祭品,点燃几堆纸钱,她们的生活,没有因外来人的影响而改变,也许她们认为,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到了七月十四,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来祭鬼,又大又圆的月亮就要从东山升起。从阿妈和小女孩的身上,我找到了凤凰的静谧,那是一种人与山水相依的本真,是一份恬淡自在的洒脱。        老城南隅一条小巷,逼仄昏暗,满城的游客都行色匆匆地赶去浏览沱江夜色,品味酒吧风情去了,只有我独自一人在悠长的巷口徘徊,一座百年老屋,板壁破旧,门窗剥蚀,门前悬挂着一块很不起眼的木匾,上书“沈从文故居”五字。老屋寂寞地立在巷口,不因白日里人潮涌动而喜,也不因夜间人去楼空而悲。今晚的凤凰是喧闹的,而今晚的故居是寂寞的。
       沈从文的一生也是寂寞的,因为寂寞是一种美德,一种品位,一种智慧,一种顿悟人生后的大智慧。
      大革命时期的中国,英雄辈出,风云际会,无数文人怀着“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的感慨,投身革命,搏取功名,先生却寂寞地坚守着一只笔,一张纸,默默地在文坛耕耘,终成一代大家。新中国建立以后,各路文豪们纷纷走在每次运动的前列,以纸为船,以笔为帆,搏击涛头,最后相继跌落谷底。而先生审时度势,孤独地完成了由文学到历史学的转身,走进一条更寂寞更荒凉的小径,不仅明哲保身,而且成就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等煌煌巨著。当文人们感叹时代不公时,扪心自问,他们谁有先生这样的大智慧,谁能真正耐得住寂寞呢?

       特别喜欢沈从文墓碑上先生手书的那句话: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
       浮华之后,归于宁静。


本帖最后由 天涯骑士 于 2013-11-11 16:34 编辑

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三,阴,凤凰—七良桥—吉信—三拱桥—竿子坪—吉首—寨阳—矮寨—德夯,75公里

一路旖旎

       告别沉睡的凤凰,我们在蒙蒙的晨雾中向着吉首出发了。蜿蜒的山路随山岭而高低起伏,两边长满合抱的大树,路面平坦整洁,旁边平行向前的包茂高速公路分流了大部分车辆,因此一路上非常清静,只有我们两辆自行车在路上飞驰。行不多远,一条大蛇突然在我前面5米处蹿过公路,一下想起柳宗元“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的话来,吓得我差点弃车而逃。       沿209国道一路西行,清澈的峒河在身边哗哗流淌,时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苗家女子在河里捕鱼摸蟹。骑到寨阳乡,已是午饭时间,小街上几家饭店,摊前都写着“大碗饭”三个大字,原来在店里用餐,每人只需8元钱,可盛一大碗干饭,桌上约30种菜品则可随意取用,真是便宜实惠。精心烹制的每道菜都很可口,我尤其喜欢左下角那盆青豆烧腊肉,青翠的豆子,配上红白相间的腊肉,再点缀几点洁白的蒜粒,幽幽的豆香蒜香中,飘散着一股农家老腊肉的腊香,非常刺激人的食欲。还有右下那盘黄澄澄的,用竹笋制成的泡菜,脆脆的,酸中飘香,口感也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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