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那夜月亮很亮、星罗密布
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终于到了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昂许太对我说道:“哥,你先到哪里?是到何佳和文昌加他们家还是先到我和苏乃昂千才让家?”这时何佳听后隔着车窗对我俩说:“阿克,我看还是先到我家吧!我和文昌加的家相隔的不远,而且我们的牧场比较高,路不好走。先到我们俩家住几天后再转过头来去昂许太和才让家的牧场,这样比较方便,走的时候也方便些。”我听后表示同意,随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和白色的哈达交到了昂许太的手里,然后说:“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们收下。本来要买蓝色的哈达,但是我转了一圈也没有在县城买到。”昂许太笑着说道:“白色的也很好啊!谢谢哥哥啊!”。藏族人有这样的说法,给人礼物的时候没有哈达,就等于没有穿衣服一样。白色的哈达代表纯洁的友谊和祝福,是送给朋友的,而蓝色的是送给亲朋好友和长辈的,比白色的更添一层含义。黄色的哈达要是你送给他们,他们是受用不起的。因为黄色的哈达是专门献给活佛和大师们的。所以一般到藏区只要带上白色的或是蓝色的就可以。哪怕是没有礼物,有一条哈达也行的。
我从昂许太的车上下来,捆扎好我的背包,。其实背包里的东西不是很多,除了带给他们的礼物再就是我的防寒服和两件换洗的衣服。也许别人会感到奇怪大夏天的带什么防寒服啊!这就是青藏高原与别的地方不同之处到了,一天有四季,即便是夏天,尤其是像这样的人迹罕至的牧场上,天气说变就变,。早晚、还有到了海拔高的地方都是很冷的。所以我这叫这叫常备无患!
跨上何佳的摩托车向深山沟里驶去。草原上没有道路,何佳很熟练地驾驶着摩托,一会儿穿过湿地、一会儿越过山坡,。成群的牛羊一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早早的就闪到了一边。偶尔山坡上有骑马放牧的牧民向何佳打着招呼。我能听出来牧民是在问何佳,我是从哪来的?不等何佳解释,我大声笑着告诉他们:“那西郎稍后惹!”随后是传来“呀呀”的声音。(我回答说的是:西宁来的。)何佳也笑了:“阿克,你的藏语好流利啊!”听到他的夸奖,我高兴的直说:“挂真切!挂真切!。”(挂真切:谢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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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十分钟的路程,我们来到了何佳家牧场时,已经快接近黄昏了。就见何佳的阿爸、阿妈见到我俩的到来停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他们热情的把我让进帐篷,因为他们是我朋友的姐姐、姐夫,所以我叫他们“阿姐,阿姐尕布”。阿姐尕布是姐夫的意思。阿姐尕布把我请进了最里面的靠近炉子旁盘腿坐了下来,然后,阿姐尕布、何佳、何佳的弟弟森红依次靠着我坐了下来。而阿姐靠着帐篷门口紧挨着炉子坐在了小木头凳子上。我站起身来示意阿姐也坐到毡毯的这边来,阿姐微笑着伸出双手,手心向上让我坐着不要管她。阿姐尕布用他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外地普通话对我说:“你坐着,没关系。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习惯!”我开玩笑的地对阿姐尕布说:“阿姐尕布,都解放这么多年了怎么您们还这样啊!呵呵!”阿姐尕补听后只是笑而不答。说话的同时阿姐递给我一碗热热的酥油茶。“挂真切”我边说边接过递来的酥油茶。其实藏族妇女坐在门口主要是为了干活方便。藏族妇女真的是很辛苦很操劳。尤其是草原上的妇女,一天忙到晚。早晨一醒来就忙着背水、烧水、挤奶、做饭,又要打酥油,等男人们都出去忙了,又要看孩子,还要照顾牛羊。真的是从早忙到晚。我们大家围坐在阿姐烧的旺旺的炉子周围,吃着新鲜的羊肉、羊肠、喝着浓浓酥油茶,一路的颠簸劳累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不觉,天黑了,。透过窗口望去,白白的月亮挂在了天空。阿姐尕布打开白天充好电的太阳能灯,我们就这样盘坐在帐篷里聊着天,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等大家都聊累了,阿姐给我铺了两层毡毯拿了两床被子,让我睡里面。而我从家出来的时候就有点牙疼。我担心疼起来打扰他们,执意睡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生活习惯,牧民到了睡觉的时候毯子一铺就是床。我喜欢这样的习惯,按照中医所讲这样是接收地气啊!对身体绝对好。这也是生活在青藏高原的游牧民族适应自然、融入自然的一种体现。
何佳临睡前给我说,要是晚上起夜叫醒他。是啊!对于我来说草原的夜晚是比较可怕的,时不时会有狼的出没,还有就是养的藏狗对我不熟悉,害怕伤着我。我躺在被窝里心想,何佳真是个心细的孩子。
睡到半夜时分,我那颗该死的牙疼得把我从睡梦中弄醒,我又不敢弄出声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悄悄地手托着腮帮子起身坐了起来。睡在我旁边的何佳被我弄醒了问我怎么了。我指指牙,做出痛苦的表情。然后指指外面,意思是让何佳陪我出去。
深夜的草原寒气袭人。何佳从专门储藏东西的帐篷里拿出两件羊皮袄和一小块羊毛垫子,我俩里帐篷不远处坐了下来。我用凉毛巾不停地敷着我的牙疼的地方,又吃了一片止疼药这才好了一些。
我仰望深邃的夜空,夜空中星罗密布,而且是那样的宁静。每一颗星星都是那么的闪亮,甚至可以看得见银河
。在洁白的月色下依稀看得见近处波光鳞鳞流淌的小河。向远处的高山望去,只辨能得出一点点的轮廓,近处的牛羊安静的待在圈子里不出半点的声息。草原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出半点的声响,除了哗哗作响的流水,再就是偶尔传来几声藏狗的吠叫,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草原的安静,反倒曾添了几分安祥。山风带着寒气吹拂着我的脸颊,虽有几丝凉意,但又使我身轻气爽,让我若有若无地想起了许多事情。有美好的、有忧伤的。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面对广袤的草原、深邃的夜空、我的心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阿克!你在想什么?”何佳的叫声打断了我联想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说:"我在享受草原、高山、牛粪的味道”。
“哦”他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阿克,我想问你点事情?”何佳说。
“你说”我道。
“我们班上有的同学快要考试了,他们不认真复习而是念经。想这样能保佑他们考出好成绩,我劝他们,他们反倒骂我为什么不念经。我和他们产生了不少矛盾,在班里有时很不开心。您说我该怎么办?何佳用他那狡黠的目光看着我问道。
我掏出烟来点着然后对他说:“何佳,你现在也是大小伙子了,有自己的判别能力,不管是藏传佛教还是汉传佛教,它存在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信仰是个人的自由。保佑别的还可以理解,但是想让自己考试成绩好、学习好,想要用念经来保佑自己,那不是很荒唐吗?活佛、高僧都是通过学习和钻研许多知识修炼成的,不是让谁来保佑而成的。只能说他们不是一个好的佛教徒没有真真的懂得佛学!我只能表示很可怜他们。”我边说边摇头,然后又对何佳认真的说道:“但是做为你,劝劝他们可以,不要过分的把你的思想你的观念强加于他们。人和人不同,他们会有一天明白的。热目?(对吗的意思)”我最后用藏语问道。
“惹,惹!”何佳连忙点头称是。
说话间我掏出手机(当然在这里只能当表用)一看已经快凌晨四点了。这会儿我的牙也好了许多,何佳这会儿哈欠连连。“睡吧”我说。“呀呀”何佳点着头和我起身蹑手蹑脚的走进帐篷。
清晨,帐篷外何佳的弟弟吆喝着牛群羊群准备上山的声音吵醒了我的睡梦。扭头看看睡在旁边的何佳,昨天因为睡得太晚,这会儿他正睡意正浓。我不出声响地穿好衣服,拿着洗漱的毛巾掀开门帘,就在掀开门帘的刹哪,一束温暖的、耀眼的、强烈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照的我睁不开眼睛。我定了定,眯着眼睛向四周看去,青青的草地、流淌的河水、星星点点的黄花、散发着草香的湿气、还有就是阿姐烧水时烟囱里冒出的牛粪的清香,一时间让我忘乎所以。张开双臂深深呼吸,情不自禁唱起了《仓央嘉措情歌》:
洁白的仙鹤,
请把双翅借我一飞;
我不会远走高飞,
飞到理塘就会转。
而我唱的不是飞到理塘。而是飞到伊克乌兰不会转。何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听我这么一唱,他咯咯的笑出了声来
随即我赶紧拍下这一幕美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