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页页的远 于 2009-4-21 23:31 编辑
四、时光逆流至2008年11月10日 晴 奔子栏—白马雪山垭口—德钦—西当—上雨崩
一早起来,又是晴空万里。心情也如这天气一样,艳阳高照。今天将要路过白马雪山垭口,海拔4292米,是此行的最高点。高原,这样的喜欢高原。
想起17岁那年,顽劣不羁,一个人填报了高考志愿,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来到昆明。对于从小在福建长大的我来说,昆明的天空显得宁静而悠远,站在七楼阳台,抬头看天的时候,总会有微微的晕眩。后来,年岁渐长,初始哀愁的滋味,再看天空,已寻不回当时心境。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百无聊赖的翻阅着书籍,一抹蓝色突然照亮了我的双眼。那是一张绝美的风光照,圣洁的雪山高耸入云,澄澈的湖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湖边是大片浩瀚的花海,几只牦牛零散的点缀其间。高原的气息,就在那瞬间扑面而来,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它。大学毕业,家人不断催促我回福建,总是找遍借口婉拒。原谅我,已经把心交给了这片土地,昆明纵然万般不好,却是离高原如此近的城市。回到福建,只会更添怅惘。
很难解释这样的心情,当汽车在蜿蜒的道路上艰难爬升时,我竟然希望这样的坡道能够一路延长。就这样一径上坡吧,让我离蓝天近点,再近点。
11月的高原,雪域冬景已经初见端倪。一道弯拐过,白马雪山赫然再望。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王子把车停在了路边。耳鸣再次卷土重来。深呼吸,空气清冷而凛冽。
“落叶,给我拍张照吧。”
“好,一,二,三,小页回头。”

香格里拉租用的棉衣太过宽大,套在身上,像一个钻进衣服套子里的人偶。
在王子的催促中,大家终于上车了。继续上坡,半小时后,又到了另一个绝佳的观景地。王子再一次被迫无奈的停车。
跑到路边的小雪坡上,看着对面的雪景,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或许,这样的景致,只该静默。

短暂停留后,又上路了。因为今天行程紧张,下午还要徒步走进雨崩,为了避免走夜路,一路都不敢多做停留。
坐在前排的我,只能透过车窗,用镜头记录下这一条海拔4000多米的天路。

路依然在雪中蜿蜒,放眼望去,视野极其通透。

又是一个弯拐过,终于看见了梅里雪山。王子兴奋的大声喊着:“我回家了!”我们都笑了。
蓝天下的卡瓦格博,无比圣洁。

王子,你真幸福。多么希望我也可以坦坦荡荡的把梅里当作自己的家,每个月回家看几次。奈何人在俗世,身不由己。
车上渐渐静下来,每个人都看着窗外,怔怔的发呆。 除了王子,王子依然在专注的驾驶。
临近德钦时,道路又塌方了。施工队正在紧张的抢修道路。王子把车停在一张大卡车后,看着路边山崖上的落石不断掉落,不禁担忧起来。
“王子,车停在这不怕被落石砸到吗?”
“没关系,这些都是小落石,不要紧的。”
王子话音刚落,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大家一看,不由惊呼。好大的一块落石啊,足有半个西瓜大了。这要被砸中,如何得了。
心疼爱车的王子,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倒退了10多米。远离落石区后,我们终于放下心来。
看着缓慢的施工进展,正当大家焦急无比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张德钦的出租车径直往前开去,司机下车和一名施工人员交谈后,施工队竟腾出了一条小路。王子眼疾手快,连忙催我们上车,紧跟着那张出租车,终于过了塌方区。在藏区,藏民真是享受优惠待遇啊。之前我们交涉了好久,施工队硬是不领情。
到了德钦,大家都饿坏了。看着饭馆门口晾晒的牦牛肉,口水直流。店里有几个藏民正在吃炒饭,看上去美味可口。嘿嘿,跟着当地人吃准没错。于是我们也依葫芦画瓢,要了8份牦牛肉炒饭。落叶只吃了一口,就嫌腥味太重无法下咽了。后来他只好去买了两个馒头干啃,在我们狼吞虎咽的衬托下,抓着馒头的落叶显得无比可怜。
“不腥吗?”他问我。
“呵呵,其实是有点腥啦,但是真的饿了,管不了那么多。”说着,又把一团饭塞进嘴里。
吃饱喝足,抹抹油嘴。几个人走到街上。

“天真蓝啊。”“是啊。”
“雪山真漂亮。”“恩。”
看来真是民以食为天,一顿饭下去,上午的深沉一扫而光,废话也随之多了起来。
“上路喽!”王子一声吆喝,我们又回到了车上。路过飞来寺,看见梅里往事一闪而过。坐在里面,喝一杯香浓的咖啡,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一定非常惬意吧。
胡思乱想中,突然听到王子的声音。
“看,那边就是西藏的界碑了!”
西藏,又是一个梦,一个搁浅的梦。比贡嘎还遥远的地方,当我站在西藏的蓝天下时,不知已是哪年哪月。
澜沧江边,一条陡峭的小路迂回婉转。汽车便在这条险峻的沙石路上一直颠簸着。窗外,不时可以看见一个个村庄,绿意葱葱,在初冬荒芜的峡谷中格外醒目。
过了澜沧江桥,便进入梅里景区。往右通往明永冰川,往左通向西当村和雨崩。快到西当时,弯急路窄,路面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石。
“王子,心疼你的爱车了吧?”
王子无奈的笑:“我的心啊,火辣辣的疼哦!唉,老婆,委屈你了。”
“老婆?”
“是啊,我经常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就这车陪我的时间最多了,所以就叫它老婆了。”
痛苦的煎熬中,终于看见了西当村,大家一阵欢呼。一路颠簸后,每个人都是腰酸背痛。向王子告别时,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等着吧,两天后你们一定会非常想我的,嘿嘿”
可能过于兴奋了,我特意新买的御寒帽,也忘在了王子车上。此后两天,我不得不裹着宽大的红棉衣,戴着薄薄的蓝色遮阳帽。
骑骡子,还是徒步,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同行的另外三个女孩都决定骑骡子,小李问我,“你呢?12公里的高海拔上坡路,徒步的话,半路走得再累也没有办法哦。”
想了想,徒步吧。行李用骡子驮着,轻装上阵,只要不出现高反应该没有问题。我要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向心中的天堂。

抓着一瓶氧气罐,带着一瓶水,我,小李,落叶,胡子,小葛,Anson,一行6人上路了。
终于体会到高原徒步的艰难,也终于意识到没带登山杖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从海拔2200米的西当,径直上到海拔3700米的南宗垭口,12公里上坡路,几乎呈60°的陡坡,很多时候,我都是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心跳急剧加快,耳鸣一阵阵袭来,疲惫不堪,气若游丝。三步一停的走了15分钟,再也支持不住,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高原稀薄的空气。连服过兵役的警察小葛也说,徒步雨崩真不是一般的累啊。
休息了10分钟,再次上路。Anson非常绅士的把他的登山杖让给了我,逐步调整呼吸步伐,身体终于适应过来。除了耳鸣依旧,腿脚轻盈了许多。不知不觉中,我和胡子居然走在了队伍的前列。沿途不断遇到运送物资的马帮,藏民总会爽朗一笑,大声问好:“扎西德勒!” 于是,我们也礼貌的回应他们:“你们好!”后来,被藏民的热情感染,再遇马帮时,我们也会主动喊出:“扎西德勒!”扎西德勒,因为有了彼此的祝福,虽然疲惫,心里却充实而美好。
快到第一个休息驿站时,看见一片开阔的地形。可以想象,这里的秋天该有多么缤纷烂漫。
接着往前走,不久就到了第一家驿站。

坐在这休息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骑着骡子的狮子。也就是这天,我才知道原来两条腿也能走得比四条腿快。
再次上路,身体已经完全适应过来了,耳鸣的症状也逐渐消失,于是把登山杖还给了Anson。我,胡子,小葛走在前面,落叶和Anson在后面慢慢走着。一路上,遇见从雨崩返回的驴友时,我们总要激动的冲过去。
“还有多久才到垭口啊?”
“呵呵,快了,快了,加油哦!”
啊,快了!低头狂走,半小时后又遇驴友,再问,还是快了。又走一小时,答案依然是快了。每个人都说快到了,可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垭口依然在遥远的前方。
小葛说,“这个雨崩到底有多美啊,这么多的人甘愿走上几个小时也要进去看一眼,不行,我得问问下山的驴友。”
一个驴友说:雨崩美不美啊,你自己看到就知道了,呵呵。
又一个驴友说:雨崩啊,你觉得美那它就是美的,你觉得不美,那它就不美,关键看你的心境了,哈哈。
越问越玄乎,我们都笑了,小葛啊,还是别问了,不管美不美,你都会亲眼见到的。
走过第二个休息驿站,在这喝了一碗酥油茶。

走到第三个驿站时,随着海拔升高,穿着两件衣服的我,被冷风吹得头疼无比。十分钟后,驼背包的骡子终于上来了,穿上棉大衣,身上暖和多了。

继续走,咦,胡子怎么不见了。小李说,不用担心,他肯定不会迷路的。后来才知道,胡子走岔了路,结果一个人提前到了上雨崩。
当经幡陆续出现在路上时,我知道南宗垭口终于要到了。

海拔3700米的南宗垭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卡瓦格博之妻——神女峰。

到了垭口后,西当的马帮突然说,天色已晚,他们不想进雨崩了。于是大家背上背包,集体徒步,从垭口到上雨崩。因为行进速度太慢,快到上雨崩时,我们不得不走了一段夜路,我的头灯也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走完6公里下坡路后,终于到了海拔3200米的上雨崩。我们的客栈就叫,雨崩第一家客栈。一进客栈,就听说今天有两个女孩在去冰湖的路上迷路了,已经有几个当地的向导进山寻找了。暗自祈祷,希望那两个女孩能平安回来。所幸,后来向导终于在山上找到了她们,把她们带回雨崩时已是深夜。
放下背包,又饿又累。8个人坐在一起,点了一桌饭菜,其实细看,翻来覆去也只有土豆白菜和腊肉。因为雨崩的物资都要靠骡子从外界运进来,所以这里几乎没有时令蔬果。当地藏民一年四季都吃土豆腊肉。
饿坏了的我要了一大碗饭,吃到嘴里不由噎住了。雨崩的饭,真是硬啊。小李说,这里的饭都是用高压锅做的,因为海拔高,所以吃起来总是半生不熟的。人是铁饭是钢,好吧,我忍。昏暗的灯光下,就着土豆腊肉,扒着硬硬的米饭,终于吃下了这顿饭。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丽江腊排骨又挂在了我和狮子的嘴边。我们总是安慰自己说,等回到丽江后,一定要点一大锅腊排骨,一次吃个够!那几天里,吃一顿丽江腊排骨,便成为我和狮子的终极目标。{:4_115:}
因为从西当开始徒步后,手机就一直没有信号。问老板有没有公用电话,老板说有一架,但是打不了长途,只能打到德钦,10元一分钟。这一刻,我是多么希望看到中国移动的信号塔啊。
落叶出现了高反,饭后便早早回房了。我和狮子洗漱过后,决定去看看他。“打牌吧。”突然有人提议。可是打什么呢?“要不我们玩开火车和抓乌龟吧!”我脱口而出。没想到这个提议得到了狮子和落叶的大力支持,除了满脸郁闷的胡子。
胡子说,“我们去村里转转吧?”
“不去,这么晚了,小心遇到母狼!”我们一致反对。
胡子没辙,不愿和我们玩开火车的他,决定一个人去村里听歌。
“慢走,小心母狼哦!”我们三个一脸坏笑的目送他出门。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们开着火车玩得不亦乐乎时,胡子披着星光回来了。
“怎么样?遇见母狼了没?”我们满脸期待。
“没,我魅力不够啊。”
咳,没劲。玩累了,看看时间,已过10点,该睡了。推开门,站在走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山,我突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雨崩,我真的来到了你身边吗?为什么这一刻,我竟分不清是梦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