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骏通无限 于 2014-8-14 12:11 编辑
第三篇 失败
9 药乡
济南的夏天非常难熬。
闷热的天气从早晨开始,温度逐渐升高,至午后则灼热烫人;晚上更是暑热难消,天空中无风无云,人们带着一身湿热,在窗外烧烤摊的喧闹声中昏昏睡去。
预报有雨,却又不见下,偶尔稀稀落落的哗啦一阵,不一会儿又归于炎热。
终于,大雨来了,真是痛快!
雨从凌晨开始下起,噼啪的声音将我从梦中惊醒。窗外漆黑一片,暴雨如注,我睡眼朦胧,倒头又睡。
大雨至天亮方歇,天空依旧阴沉。
这场雨断断续续、停停歇歇,在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天一直阴着,气温凉爽、空气湿度大,夜里睡觉非常舒服。
周末,天放晴了。
听说药乡森林公园不错,想去看一看。从地图上大致了解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些难度,也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可是却没想到,这次的骑行竟然如此艰难。
高老师上个月底回了保定,现在就剩我自己,以后骑行只能单飞了。
9:00出发,刚一出门,就感到了一丝酷热。
最近这一段时间肠胃总是不舒服,所以今天喝水很少,再加上逆风,感觉非常疲劳,处于一种“力有余而心不足”的状态。
将至卧虎山水库,老远就闻到一股水草的气息,夹杂在带着腥味的潮湿空气中扑面而来。因连日下雨,水位涨了许多。
右侧的锦阳川水流湍急,河水轰轰作响。
济南人真会起名字:锦阳川、锦绣川、锦云川,真好听!
过了柳埠大桥拐向九顶塔方向,路面变窄了。路边的小溪忽左忽右,哗哗流淌,溪谷之中树木倒伏、杂草堆积,显示着洪水经过的痕迹。
九顶塔地处秦家庄,乃唐朝大将秦琼故里。我参观了一下景点大门和售票处,继续我的骑行。
开始上坡了,两旁的绿色也多了起来,偶尔出现一两个村庄,伴着静静的池塘依偎在青山脚下。
在一个村头,树荫下的路面出现了水迹,非常湿润,似乎有洒水车经过一样。我正疑惑之间,左侧出现了一道水流。随着山势的上升,水流越来越大,竟然漫上了道路,水纹一波一波拂过平坦的路面,车轮压在上面啵啵直响。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我是在水上骑行,虽然头顶烈日,却感到浑身清凉。
泉水哗哗向下奔流,置身其中,无比的美妙。我放慢了车速,以便能够多享受一会儿这奇妙的景色;上了一个小坡,水声渐大,只见一股激流从山坡上冲击而下,落在路边的碎石上,水花四溅,又汇成一个小水湾,旋即向下流去。
我停车走了过去,摘下头盔、手套,弯下腰洗了把脸,真是舒服。坐在大石上,想起了吴伯箫在《菜园小记》中引用的一句话:“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于是把鞋袜脱在一边,伸足入水。霎时,一股冰凉从脚底传来,直入心脾,愉悦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在路边的农家乐吃了饭,重新出发。
忽然感觉肚子难受,此时正值午后,骄阳似火、四下无人,看来只能在旁边田地里解决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流水清风,相伴左右。我孤独而寂寞地蹲在树下,凝视着滔滔流水,感悟着“逝者如斯”的宇宙和人生。
下到山谷中洗了手,又顺着山壁攀上来,继续前行。
路越来越陡,出现了大坡,刚刚冲上一个又是一个。咬着牙蹬车,心中盘算:再爬上这一个,如果上面还是这样的大坡,我就推车。
可是到了坡下,望着陡直而上的坡道,突然间失去了信心:还是推吧。
攀上了坡顶,在一个弯道边,紧贴山崖的几棵松树搭出了一片阴凉,我坐了下来。
对面有两间农舍,院子中堆着几十只蜂箱,嗡嗡作响;农舍前的篱笆旁边,一只年轻的母鸡来回觅食,一只灰色的鸡雏紧随其后。
感觉太累了,索性放松一会儿。山里很寂静,好久才有一辆车经过。从上边路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一个赤膊的农人拖着鞋子懒洋洋地从我面前走过。
又有一只母鸡带着鸡雏出现。忽然,鸡多了起来。一只公鸡尾随其后,大张着翅膀、气势汹汹地扑向路边的母鸡;母鸡们惊慌失措,咯咯叫着四下奔逃,两只小鸡雏也跌跌撞撞,乱成一团。
踢踏之声重又响起,那个农人从下边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把锄头。他告诉我前边还有一个大的崖子,有三、四里地的样子,爬上去就到了。
歇够了,走吧,两旁都是树木,虽是上坡,倒也不热。
还是感觉累,提不起劲头来,注视着前边的陡坡,我决定推车,不骑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是及时的,对于顺利完成当日的骑行起到了关键作用。
坡太陡了,而且连绵不绝,初时路上还有阴凉,可越到后来越是光秃秃一片。烈日骄阳下的我拖着沉重的呼吸,一步步向上攀登。
这是迄今为止我所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段山路,这使我不禁佩服起那些参加环法的英雄们来。如果今天能有人不停顿地一直骑上去,他也将会获得我五体投地的崇拜。
越到最后越艰难,推车都成了一种负担。
终于登顶了,左转进入药乡公园。公路在山脊上穿行,两旁树木参天。浓荫遮蔽之下凉风习习,人们把车停在路边,席地而卧,真是好享受。
休息了一会儿,准备返程,甫一出药乡门口,感觉左侧似乎有一座高山,扭头一看,一座大山耸入云端。
我不禁停下车立在路边,只见正南方有两道黑色的山梁横向交错,两山之间的远处,一座更大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其顶峰没入白云之间,若隐若现。我从低处顺着那山灰色的轮廓向上描去,便直直地描进了白云之中,我想,那应该就是泰山主峰吧——真是太美了!
在金色阳光映衬之下,那青色的山体就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巍峨飘渺。此时此地,若说那白云之下的山峰上有仙人居住,也定会有人相信。
开始下山了,车速逐渐加快,山风清凉,路宽无人,禁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车速更快了,在一处急弯,从下边上来两辆轿车,不住向我鸣笛。我急忙刹车,可是却发现似乎刹不住了,太晚了!心底掠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无奈攫住。车子裹挟着山风径直向前边的轿车冲去,我双手强力制动,前轮出现了剧烈的、大幅度的横摆,几乎要将我甩了出去,我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身体似乎已经和地面平行,在近乎飞翔的状态中,我用力向另一侧扭去。车子剧烈地甩动了三次,在最后的一次甩动中,车轮甩正了方向,在只有象刀刃一样狭窄的机会中擦着第二辆轿车冲了过去。
事后想起,确实不可思议。
只能说我太幸运了,如果当时倒地必受重伤,即使躲过第一辆车,也躲不过第二辆,即使都躲过了,下面就是悬崖。
生死只在一瞬间。人可以得意,但不可忘形。切记啊切记!
当时惊出一身冷汗,但好像又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口渴,在路边停下买了一瓶饮料。
摊主是一位农妇,很是健谈。我问她从岭上向南看到的高山是不是泰山主峰,她喊她男人过来,她男人说是。她说天晴的时候向南望,看的可是真清楚啊,那么远的山,竟然看得那么真!有多远呢?从脚下开始算起有60里地。以前人们经常走着去,晚上八、九点出发,带上手电、鸡蛋、煎饼、香椿芽等等,到了山顶,正好赶上看日出。那时候她们刚刚结婚,还没有孩子,两个人曾经跑着去过。她边说边笑,回味着那年轻时的美好时光,我猜,此时她的心里一定是充满了甜蜜吧。
回程很轻松,至宿舍楼下,19:15。
今天最艰难,今天也最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