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玩火的日子——大理白族火把节全纪录 - 云南 - 8264户外手机版

  云南
本帖最后由 下关风子 于 2009-8-30 23:45 编辑


当一切回到本原,玩火开始变得单纯。剔除社会玩火行为中的忐忑不安,全力提纯与火共舞的兴高采烈。还有,既然是玩,就多加点料吧,先来个水火和平共处怎么样?再来个喜从天降、火龙游行、烈火金刚……火的魔力,千变万化皆天机;火的节日,呼朋引伴共欢愉。


















一、染指甲

关于火把节,目前我有两个遗憾,其中一个发生在火把节前夜,60岁退休之前,大约是很难解决这个问题了,因为首先得保住饭碗。算最近一次的经历,还得要翻过13本黄历,到我刚进高中门槛时候军训的场景。

列好队,教官和教务主任两大教头四眼直视我们的兰花指、凤爪、绵掌,那些带着兴奋与长指甲、油指甲、泥巴指甲的同学惭愧又狡黠的低下头,微红着脸,脸上似笑非笑。教头们走到忘了是故作镇定还是初来乍到而显得一脸严肃的我面前,久久不愿离去。

“把手链、项链摘了。咦——还有红指甲?!”教头们没料到手上还有乾坤。
“是风俗,火把节。”我急忙解释道——手链、项链容易处理,红指甲,凤仙花染的红指甲,要迅速整改只有两种办法:把指甲摘了,把手指砍了。

两大教头对此当然也是无计可施,不尊重风俗习惯和残害身体的大棒任谁也不愿挨一下。

火把节前一天晚上,家家户户拿着凤仙花根,用南瓜叶子包着,再撒点碱,到井边、河边的大青石上用石头舂碎,纯天然的染色剂就准备好了。

睡觉前,用南瓜叶子裹了凤仙花根,或一两根手指,或全部——手指甲、脚趾甲都行,再用线扎紧,一觉醒来,鲜红如火焰的美甲行为即大功告成。

凤仙花具有强大的渗透能力,用它的根或者花染的指甲,除了血红的颜色令人心醉外,与化学染剂容易褪色的毛病从不沾边。一旦把它请进来,要么用时间的利器,等日夜的更替带动指甲的新陈代谢,看着那一抹鲜红慢慢退场。想要一举清除,参照前文所列两种凶残的手段。

每次在火把节看到一片一片的鲜红,白洁夫人双手刨地,十指流血的场景就会跳出来,让人每到夏秋之交就要把白洁夫人的故事传唱,一遍又一遍,直到永远。

故事的开头充满历史的宿命意味。实力稍逊的五诏国王,虽然知道南诏王的邀请是鸿门宴,但生怕正愁找不到用兵理由的南诏国以此为由发兵攻打,于是面笑心忧去赴宴。邓赕诏诏主夫人白洁,聪慧娴淑,既知此行多吉少,又晓得不去不行,无奈之下,洒泪送别,行前拿出铁镯一只,亲自戴在丈夫手上。

宴会的地点民族味道浓郁,在一个由松树枝搭成的楼上,二楼的木板上面还铺了一层软软的、散发着林木香味的松毛(直到现在,大理以及很多彝族地区,请客的时候,客厅、院子里都会铺上松毛),于是叫松明楼。在这里聚会,从满大自然的味道,气氛很好,但也因为木头和松毛都是易燃物,有着非常大的安全隐患。南诏王演技一流,热情、真诚的和其他五位国王喝酒、聊天,大家称兄道弟,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你死我活的争夺。南诏王乘气氛融洽,大家的酒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随便找个借口便下了松明楼。刚下楼,一把大火腾空而起,易燃的木板、树枝,加上松毛和松香的助燃作用(火把节上,松树枝和松香是两种最重要的原料),已经喝得晕晕乎乎、反应有些迟钝的五位国王来不及大骂南诏王的阴险毒辣,来不及逃生就被疯狂的火焰吞噬。

火光冲天,两百里外的白洁夫人都知道了消息,连夜向南诏国赶去。等她来到,火熄了,人去了,松明楼一片乌黑,夹杂着五位国王烧焦的尸体味,令人心碎,令人反胃,如同这场阴谋的主旋律。

白洁夫人悲痛欲绝,哭喊着用双手拼命挖,在烧焦的松明楼上寻找丈夫的遗体。鲜血马上从指头上流了出来,在充满祭奠意味的黑土上留下一滴又一滴的暗红,像是一串省略号与惊叹号。和白洁夫人一同赶来的,还有其他四诏的人,他们都在烧焦的,粘在一起的尸身前面束手无策。只有白洁夫人不停的挖,直到铁镯从焦土中露出来,她才告诉随行的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国王,临走前我亲自在他的手臂上戴上了这只铁镯。

我猜,兴许是火烧松明楼发生在农历六月二十四,白洁夫人赶来寻夫也是第二天清晨,南诏国是今天彝族和白族的祖先,所以彝族火把节在农历六月二十四日,而白族火把节是第二天。

白族火把节,以染指甲拉开序幕,就是纪念白洁夫人十指十指连心的疼痛。






(本文所列图片分别为同行众位朋友如你听、一环、寂寞孤燕、青鸟、燕子及我等大伙的片片,在此一并谢过,不再一一注明作者)
搞得还是隆重呢嘛
本帖最后由 下关风子 于 2009-9-1 23:30 编辑

最后一波,收工
大理,一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风子,一个令我无比敬佩的小弟~~
废话少说,顶起顶起!!!
正文已结束,过两天再发几张花絮。
本帖最后由 下关风子 于 2009-8-30 23:25 编辑

五、撒火把

大火把终于点燃,抢升斗的人不约而同站在升斗下方,没有这个念头的人分散在别的方位,省得“误伤友军”。

抢升斗的人会找一些身强力壮的朋友组成一个小团队,从升斗一插上开始就努力抢占有利队形。由于有此念头的团队不下十来个,扎堆的抢升斗小分队不时摇摆,站在升斗尖的下面——升斗体积巨大,谁也不可能如鲁智深拔垂杨柳搬控制住局面,就约定,谁抢到了黄色升斗尖就代表抢到了整个升斗。

毫无疑问,这是比拼体力、体魄的时候。身单力薄的,还没等火把点燃,就离有利地形越来越远,只有凑份子、呐喊助威了。

当一群年轻人紧贴在一起,从升斗刚插上到一切尘埃落定,至少有接近两个小时的光景,虽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有说有笑,不停的相互插科打诨、发烟开玩笑,但兴奋、焦躁的情绪依然伴随始终。不时有人愤怒的说道:你挤我干什么——原来被另一个团队挤出了中心区。遇上火气大的,双方一不小心便争吵起来,也分不清是非曲直。

等到大火把点燃,抢升斗的人群开始发出欢呼与尖叫,不时有人高呼“抢啊,抢啊”,活像反面人物的台词。这时,离大火烧到升斗根部,使其进一步倾斜下坠的时刻也越来越近,焦躁的情绪也被推到了顶点,争吵的概率越来越高。

周围的小火把已经来回穿梭了好几个回合,在松香的帮助下,一团团的火光使夜晚变得更加热烈。我们村撒火把也有规矩,一般由未成年小孩玩,用松香粉做助燃剂,对着小火把撒一把松香,火苗瞬间就往上跑,有点好看,有点刺激。只要按规矩对着膝盖以下的部位撒,对方也有所准备的穿着裹得严实的鞋裤,除了感到瞬间四周火光顿起、热气突袭,衣裤上留下点松香外,简直就是一项好看好玩的娱乐。也有一些人,主动对玩火把的小孩说,“来,撒一把”,撒去晦气与不快,火苗将带来好运。不过,对于很多胆小,或者穿着不合适,以及一些要急着跑回家躲避更多小火把“围攻”的人来说,这些不时窜高的火苗,无异于一声声恐吓。

伴随着四面开花的热闹场面,大火把也越烧越旺,升斗根部的竹子虽然有手臂那么粗,但也开始节节败退,整个升斗不时向下倾斜,引起抢升斗团队的阵阵欢呼。个别性子急的,纷纷跳起来,看看能不能够到升斗尖。在确定还需进一步等待,在大伙的帮助下才能最终触碰到升斗的时候,大伙又开始新一轮的焦急等待。

一、二、三、四,一轮一轮的等待,直到突然听见大火把的肚子里发出“啪啪”的巨大声响,升斗的根部直接投降,整个升斗瞬间从空中掉下,一秒钟之内,升斗尖便不知去向。抢到升斗尖的人,如同接到秘密任务一般,不声张,不表态,用最隐蔽、最迅速的方式,第一时间跑到离大火把不远处的本主庙里,交给验证真伪。成了,再继续装孙子,向溃退逃命的士兵一般,丝毫不能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报信。

这么诡异的气氛,和火把节隆重、热烈的基调毫不相容,简直就是唱反调。但这也是不得已为之。从升斗插到火把的那一刻开始,沿着大火把所在的位置,凡是村子里的各条大小道路,都被小火把一族占据。他们除了撒火把娱乐的规定动作外,每年都不约而同、集中火力把目标对准了抢升斗活动的胜利者。一来,向他表示祝贺,祝他更加红火;二来,这是一项运气、反映速度比拼的活动——天知道通往本届胜利者家的路是哪一条,说不定今年就白埋伏了。

从升斗到手的那一刹那开始,胜利者如果大声庆祝,到本主庙和回家的路上速度慢下来,或者不慎被小火把们围住,就会成为“外焦里嫩”的模特。

在大火把那里,随着升斗的尘埃落定,原本在推推搡搡、相互抱怨中早已怒气冲冲的人们,经常又互相指责,个别胆汁质类型的人,指不定现场挑起事端,扭打起来。又引起周围朋友的一番劝解。

当这些都尘埃落定,工作人员和古乐队、舞蹈队一起,抬着升斗送到本届抢升斗活动的胜利者家中,又是一番欢歌笑语,通常要到深夜一两天才结束。

一些人家,还守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把,捡两根烧过的柴做猪食棍,据说猪会贪吃啃长。剩下柴火已经烧成炭,捡回去用,也是平安吉祥的好事。

一年又一年,到了玩火的日子,我们村总是热热闹闹的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最亲切的火焰,最朴实的愿望,最开心的微笑,纷纷登台,却又有“年年岁岁节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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