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之约----鳌太三步曲(第一次徒步国内顶级自虐线路)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本帖最后由 sunny0227 于 2010-8-6 14:31 编辑
鳌太三步曲
从鳌太回来已经三天了,每晚的梦中还是在茫茫的石海中不停地攀升,在草甸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每次突然惊醒,都要习惯性调整一下睡姿,以防止裹着睡袋的身体滑到帐篷底部。每个白天除了忙忙碌碌地应付考试和杂七杂八的事情,脑海里想的一直是,如何来写这篇游记,因为感触太多,感动太深,反而难以下笔。有一些记忆会因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有些记忆却会因着沉淀而更加清晰,那一个个精彩的片断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我唯恐几天以后,遗失了某个瞬间,唯有用文字记录下那些暂存的记忆,让其化为永恒。题目就以我们在山上就想好的标题来写。以三步曲来记录我们行走途中的心路历程。
第一部
鳌太,我来了!
从6月初就开始策划7月的鳌太之行,为什么要选择鳌太,06年曾经走过太白山的南北穿越,那时候就听说过秦岭太白的东西穿越是一项强度非常大的活动,需要穿越七天以上的无人区,需要卫星电话、GPS等专用器材,对体能和毅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当时象这样的线路对于我这样初入驴圈的人来说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我认为那是只有专业登山队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我走一次太白南北穿越这样的线路就足够自豪的了。如今5年过去,有一次和驴友无意中聊起鳌太线,才知道这就是当年传说中的太白东西穿越,马上上网查了鳌太线的相关资料,他的壮丽、雄美、艰苦、危险即刻点燃了我心深处的欲望。我的人生太需要这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再看了无数有关鳌太穿越的贴子后,定下了时间,首先约好了西安的战友刘前和孟小三,刘前几乎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一起走,其实他也没有去过,因听说过线路的强度和难度,在此感谢刘前做了大量细致的准备,找向导、GPS数据准备、来回车辆的安排等等。每次我们的通话,都是研究如何把准备工作做到最细,确保万无一失,鳌太成为我们共同的目标。而我也是参阅了大量的鳌太穿越贴子,在此感谢同为绿色军营出身行走陈仓的89哥哥给予了大量珍贵的专业和技术支持以及细节上的帮助。比如帮我们联系了最可靠的向导,并叮嘱我们务必带雨衣(太重要了),还有对讲机,本来我们是要每人带一部的,但是在实际行走中,就能体会到对讲机是完全多余的,在视线只有二十米的浓雾中,对讲机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因为四周根本没有参照物。反而因对讲机本身及备用电池的重量会增加额外负担。
背包提前三天就已经打好了,包里的东西也是反复了很多次,最后才确定必备的装备,去掉一切多余的东西,65升的包打得满满的一点空隙也没有,上秤一称42斤,这还不包括水和 气罐。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的计划终于在11日晚上成行了,带着一颗激动的心,跳上的火车的一刹那,我在心里轻轻地喊“鳌太,我来了,请用你雄浑博大的胸怀接纳我吧!”邯郸出发的只有我和逍遥两个人,逍遥也是激动的夜不能寐,我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铺上,蹲在车厢间的过道里看报纸。因为离梦想太近,反而觉得不真实!
第一天:7月12日
早上7点多到达西安站,已经有很多战友在等候着我们,北苹、刘前、孟小三、秦毅和琳、蒋军、最感动的是从2000公里之外的敦煌赶回来的大头,晚上就要返回,只为这不到一个小时的见面,我无语!有一种感动无需更多的语言,超越了时间、空间的距离,有一份情谊值得一生珍惜!
8点整出发了,秦毅和琳开着他们的大众凯乐威八座车,刘前、孟小三、逍遥和我坐在后面,车子空间很大,非常舒适。上车后,刘前才说,秦毅和琳也要参加,但是因为他们俩在这之前没有徒步的经历,刘前很担心,决定为他们两个人再雇个背工,以防止他们走不下来时,可以有人带着安全下撤。事实证明如果没有秦毅和琳的坚持,就没有背工,我们就不可能如期地返回。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车行至太白县,接上向导田乖绪和背工苏小平,

到太白县城买了些食物,简单吃了顿午饭,就直奔23公里林场保护站,这里将是我们的起点。

到达23公里林场保护站时,已是14点多,下车后,简单整装,把从西安买的19个气罐和30个馍分别打入所有的背包,我的包由于太满,所以馍和气罐全部打入了逍遥的背包,一直认为自己的背包已经够重的了,看着逍遥和刘前两个人的包,每个人都不低于60斤,咂舌之余,告诫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照顾好团队,所以一定要坚持,不能给同伴造成负担。
林场保护站的工人指着公路对面一条呈60度的斜坡告诉我们,这条坡你们走不下来,就可以退回来了,“切”我从心里偷偷地哼一声,太小瞧俺们了。

14:30准时出发,多云,这段路坡度之陡着实让人气短,没走出几步,我就感到气喘如牛,没想到秦毅和琳两个新驴却跟着向导爬的速度之快,简直另人望尘莫及,我一直在最后牛喘着走,刘前和逍遥两个做为尾驴在后面耐心地跟着俺,俺当时一直在琢磨,我的包里到底装了啥呀,怎么会这么重,一会儿停下来,让逍遥帮我调整一下背包,一会儿又让刘前帮我调整一下带子,反正不管怎么调整,那个背包对于我来说都象是勒在肩膀上一样,让我上不来气。这段路基本都是在针叶林里行走,由于海拔上升的很快,腿象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每走出几步,就要狂喘一阵子。针叶林已经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长满了青苔的不知名的灌木丛,脚边不时有新鲜红艳艳的野草莓象孩子们遗失的红色小钮扣散落在草丛中,伸手摘一个,酸酸甜甜的,好象初恋的滋味。
走在前面的孟小三大叫“额不行了,额快饿死了,谁有吃的?”我连忙响应:“我有我有,吃我的。”生怕别人掏吃的速度比我快,我连忙卸下包,拿出吃的,他大概是真的饿坏了,从来没见过吃的这么快的,左手拿馍,右手拿香肠,左右开弓,三下五除二,恨不得多生出三张嘴来,只一会儿,馍和香肠就都不见了,而我当时恨不得他把我包里的食物一下子吃光才好。
18点左右,刘前看着手里的GPS说,咱们的营地应该快到了,现在已经到2900海拔了,据说我们的营地就叫2900营地。果然,起伏的地势已经不太明显,弯弯曲曲绕过几个草坡,就看见一顶黄色的帐篷已经扎好了,那是向导已经先到了,为我们选了一个避风的草地,终于可以卸下背包了,草地上很快扎好了5顶红红黄黄的帐篷,挨挨挤挤象新生出的彩色蘑菇。
晚饭是方便面、牛肉、火腿罐头和从身边顺手揪的几根野葱。俺总是时时刻刻惦记着让大家分享包里的食物。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慷慨。向导在路上拔了几根西洋参,也被我们放到锅里煮了,每人叭唧着分享一节。
21点多刚钻进帐篷,雨点就噼哩啪啦地打在帐篷上,还有点兴奋地睡不着,头高脚低的草地,让我一直担心地问向导,我会不会明天早上滑到山下去。由于担心,半夜无数次爬起来象虫子一样拱到最初的状态,支楞起耳朵听一下,附近帐篷,谁比谁的呼噜声大,雨下下停停,迷迷糊糊再次睡去。
第二天:7月13日
7点醒来,简单早饭,8点出发,天是阴的,有淡淡的雾霭,看不到远处,依旧在湿润的灌木丛中行走,今天认识了,那些生着肥厚深绿色大叶子的矮树丛就是传说中的鳌山杜鹃,可惜我们错过了花开的时节,上个月来还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而现在连个花瓣都没有了。
还好这些都是意料之中,因而并不觉得特别遗憾。经过一小堆乱石的时候,刘前说:“我好象闻到一股芝麻酱味。”背工小苏拾起一朵绿色的有着圆圆的叶片的小草说“你说的应该是它,它叫党参,不会散发味道,一定是刚才有人走过,踩了它,才会散发出强烈的味道。”刘前拿过来细细一闻,连称:“没错,就是这个味,我怎么都觉得象芝麻酱味。”
经过一段小幅的攀升,9点到鳌头石,雾气渐重,草叶上挂的露水一点都没浪费,全部顺着裤腿滴到鞋子里,鞋子里开始发出“扑赤扑赤”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愉快。秦毅和琳并不象我们想象中的一样坚持不下去,一直紧紧跟着向导走在最前面,反倒是自认为毫不含糊的我却始终疲于奔命地走在最后,如果说昨天是因为自己的背包重倒也称得上理由,但是今天一大早,我就把帐篷请小苏帮我背上了,琳还把早上吃剩的馍和气罐一骨脑都塞进里自己包里,可是我们的速度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这真让人沮丧。幸好有刘前和逍遥始终不离不弃地和俺的速度保持一致,逍遥来之前就有些感冒,昨晚还有些发烧,看他今天的状态也不是太好,脸一直红红的,持续低烧。只有刘前状态一直很好,时不时地拿出相机左拍一张,右拍一张,还不时拍上一小段视频。
10点左右到达帽子石,从这里开始往北是往导航架方向,往东是药王庙方向,然而在浓雾里,不要说方向,连基本的参照物都没有,更不要说那些心旷神怡的鳌山美景,接下来几天的路几乎都是这种状态,浓雾使我们视线范围不到二十米,我只能依靠辨认前方孟小三模糊的身影紧紧跟着,以防止把自己走丢了。脚下除了草甸就是石头,还有东一洼西一洼的水,看起来象是在沼泽地里行走,没有美景可言,只能紧盯着前面同伴的身影和脚下的路,一步不拉地跟着。不知什么时候雾开始汇集成雨,细细密密地打在身上,头发早就湿了,鞋子也湿了,不要让身上和背包再进水。第一次掏出了雨衣,穿上后不仅防雨,还很暖和呢,至少挡住了风的侵袭。

12点到达药王庙午餐,喝了一袋奶粉,大家立在寒风中大嚼干巴巴的馍,嚼得我腮帮子都累了,忽然很疑惑昨天孟小三是怎么把那个饼那么快就送到肚子里的,难道他直接咽了?

过了药王庙,走过药王坪,也是一段和前面差不多的草窝、石头,深一脚浅一脚。雨没有要停下的迹象,而真正难走的路开始了,我们顺着荞麦梁的山南侧继续向东横切,向导说荞麦梁是沙沟峡和青峰峡的分界线。脚下的路哪里是人走的路,到处是一堆一堆的羚牛粪便,我们走的是一条羚牛走的道路,沿着六七十度的山侧横切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重心靠向山的一侧,每迈出一迈都要小心踩稳,决不能滑倒,心里一直想着,如果一打滑摔下去,那可不是擦破点皮的事情了。

这是一条多么漫长的横切呀,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横切过后,又攀过荞麦梁顶,下行一小段终于到达今天的宿营地水窝子营地,此时16:30,雨已停歇,风也住了,也许是向导选的营地好,这个营地旁边紧邻水源,草地平坦,而且背风,小苏不知道从哪里扛了一大堆树枝,我刚把营扎好,那边的篝火已点燃了,熊熊地篝火印红了一张张快乐、兴奋的脸。开始做饭了?炊烟升起了,在草甸上漂漂荡荡散去。
乖绪拿出从家里带的油饼一张张烤给我们吃,哇塞,真是好吃,我们几个吃了一张又一张,几乎忘记了要消灭自己的负重。只有刘前和别人不同,我到现在仍旧很纳闷,他走一天的路,早饭,午饭都不吃,大概只是几粒糖而已,还能保持旺盛的体力,到这时,他才大叫“我要吃东西了,我要吃两包方便面、一个火腿、外加一袋榨菜。”这种吃法不科学耶,这样吃会长胖滴!
晚饭后,大家围着篝火烤湿透了的袜、鞋和湿了半条裤腿的裤子,除了刘前,我们几个都穿着雨衣,刘前抖落一下他的凯乐石冲锋衣,得意地说:“看咱这冲锋衣,不赖吧,当雨衣使,里面一点都不湿。”唉,其实大家如果知道明天将会是什么样的路的话,估计没人再去费功夫烤干了。
夜里依旧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远远近近的山影统统滴不见,只有我们几个的帐篷影影绰绰地座落在草甸上。
本帖最后由 sunny0227 于 2010-8-6 10:18 编辑
第三天7月14日
早上七点多就醒了,但是听着雨点急促地打在帐篷上,风声呜呜地从帐篷缝隙中略过,感到阵阵寒意,除了把睡袋裹得更紧,一点起床赶路的想法都没有。而且昨天向导特意说过,真正难走的路将是今天和明天,真正好看的风景也是在这两天。昨天荞麦梁已然领略过了,还有什么更难走的?路的艰险已经要超出我的想象了,又碰上这么坏的天气,唉!袜子是潮的,鞋子是湿的,前途是渺茫的,还有什么比眼前温暖的被窝更有吸引力!
外面的雨紧一阵慢一阵,已经听到别人的帐篷窸窸窣窣开始拔营了,只好咬着牙趁着雨小一些的空档赶快拔营、收拾东西,早饭就是两个乡巴佬鸡蛋草草了事,噎得我直翻眼睛。
8点准时出发,目标是西源。雨衣成了必备的装备,不仅挡雨,还能保暖。
雨一直不歇气地下,一点儿休息一会儿的意思都没有,不一会儿,所有人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即使雨衣也无济于事,经常有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天哪,我连内裤都湿了。”刘前昨天还得意洋洋显摆的冲锋衣,今天一直在滴搭水,最先说从里到外湿的就是他。
所有的相机今天都没有拿出来,原因是:第一、一直在茫茫浓雾中行走,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言,除了同伴的身影,和脚下的草甸、烂泥路,看不见二十米以外的风景。第二、刘前和逍遥的相机镜头进水。第三、又冷又累、浑身湿透,风一吹两排牙齿就控制不住地打颤,实在是一点照相的心情都没有。

翻过草甸就会有一座需要仰视的山头等待我们继续攀爬,有些路是从山脊上爬过去,风呜呜地吹着,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声和着风声、雨声,在石海、草甸间艰难地趔趄。唯一的盼望就是希望晚上扎营的地方可以有篝火,至少能烤烤被雨浸泡了一天的身体。

顺着山梁翻过山头,刚过飞机梁,只见前面的小苏忽然一阵小跑,所有的人都向那个地方奔去,一定是看见羚牛了,因为向导昨天说今天有可能看见羚牛的。身后的刘前也快速奔向那里,由于速度过快,直接踩在牛粪上,一个大辟叉,等他站起来,羚牛早跑得无影无踪了。我累的连气都懒得喘了,哪儿有劲跑过去,再说就我这速度,跑过去,羚牛早回到家了。据说刚才他们看见的是一头公牛。
刘前带着遗憾,陪着我继续在后面晃,没过几分钟,他就轻轻拉住我衣服,小声说“快”,我急忙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大一小两只羚牛正沿着山谷匆匆忙忙地往下逃跑,小羚牛一边跑还一边好奇地回头张望,可能是羚牛妈妈带着小宝宝正在外面闲逛,被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打扰了。我还没来得及掏出相机,两只羚牛就已经飞快地逃到浓雾中。再次追上同伙们,俺这得意呀,你们才看见一只,俺看见了两只呢,还一大一小,划算吧!
今天可以算得上是心惊肉跳的一天,无数的石海,怪石嶙峋,犬牙交错,至今想起那些湿滑的巨石,我的心都无法不颤抖,我的腿不算短了,但是仍然不够跨度,需要用手寻找支撑点来稳住重心,掌握平衡,好将别人能够一步跨过去的地方分解成两到三步跨过,或者慢慢降低重心,用膝盖爬过去,又或者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地蹭过去,为了安全地通过,各种难看的姿势都用遍了,对于我来说已经顾不得形象好坏了,生命是最宝贵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好几次望着脚下几米深的石缝,眼前无法跨越的巨石,我真想放声大哭,我不走啦,太可怕了!也是每次遇到这种困难的时候,前方总会伸出一只手,每次看着这只手,我都要停顿一下,深呼吸调整一下,拉住那只手,使足全身的力气跨出艰难的一步。这只手来自逍遥,正是这只安全有力的手在绝望中给了我无数的希望,他一直都是低烧,自己状态就不是很好,却始终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有力的支持,什么叫驴友?坚持、隐忍、信赖、不抛弃不放弃。

从苍龙岭下去后,一直在密林中行走,穿过这片密林就要到西源了,雨小了,风也停了,但是仍然不好走,路是羚牛踩出的烂泥地,旁边不时有树干被羚牛蹭过的痕迹,原来羚牛找不到竞争对手的时候还会跟树较劲,没事磨磨犄角。地面上有羚牛卧过的痕迹,积满了混黄的泥水,刚开始走的时候,还会小心,不要踩到牛粪,不要踩进水窝里,但是走到最后,早已什么都不顾了,一步跨到哪儿就是哪儿,因为鞋子里早就灌满子泥水,整条裤腿都沾满了厚厚的泥浆。依旧看不见大方向,唯一的目标就是前方孟小三的模糊身影。

跌跌撞撞地穿过密林,终于看见一片平整的草梁,哦,天哪,终于到目的地了,雨还在下,由于地势开阔,风又来侵袭了,选择了一个风稍微小一些的地方,支起帐篷,迅速逃到帐篷里,换上干燥的衣物,再也不肯出来。听到外面刘前、孟小三和逍遥大声地抱怨:睡袋湿了。摸摸自己的睡袋,还好,套了两层塑料袋,庆幸啊!外面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已经有人在烤衣服了,但是基本没用,因为雨哗哗下个不停,烤完了前面,湿后面,烤干了后面,湿前面。
晚饭依旧是方便面,钻在倾斜的睡袋里,身子下面是疙里疙瘩的草丛和石头,好想家里柔软的床、温暖干燥的被子、还有热乎乎的汤面。
第二部
鳌太,我要活着出去
第四天:7月15日
睁开眼已经是8点多了,雨依旧敲打着帐篷,夹杂着呜咽的风声,不想动弹,所有的人不想动弹。最后还是向导发话了:“我们不能等雨停,能赶多少路赶多少吧,在这儿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又是方便面,还没有收拾完东西,小苏就跑过来把我外帐掀了。只好咬着牙穿上那件滴答水的冲锋衣,咬着牙穿上满是泥浆的裤子,咬着牙把袜子拧干后再套到脚上再次泡进鞋里,然后咬着牙站到风里被吹得起鸡皮疙瘩。

10点整出发,讨厌风,讨厌雨,讨厌没完没了地草甸,讨厌和着犀牛粪便的烂稀泥地,讨厌连天的石海,讨厌一次又一次地上升,天一点晴的意思都没有,疲惫、寒冷、极对石海的恐惧笼罩着我,不只我,几乎是每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发誓:“这辈子也不来鳌太了,近两年内拒绝一切自虐活动,只腐败,越腐败越好。”孟小三恶狠狠地咆哮:“以后谁再跟我提鳌太,我就把自己腿打断。”
每走过一片草甸,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山头毅立在正前方,向导会说翻过这座山,再翻过N座山就到达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了,当时心里那个绝望啊,不是酱紫的吧,我真的是来自虐来的,这才叫自讨苦吃呢!
穿过西源,再次进入密林,开始上升,翻越小太白梁,依旧是石海、或者从山脊上翻过,浓雾锁住了所有的风景,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天气,我真的要绝望了,真不知道来干什么了,什么风景都没有看到,每天都要和石海、风、雨搏斗,这样无休止地走下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要彻底崩溃了,我开始想老公,想儿子,我想回家了!!!

午饭是在一个稍微避风的石头下面吃的,所谓避风,也只是风略小一些而已,吃了半个馍,和一个乡巴佬鸡蛋,用泡得发白的手捏了两片榨菜填到空空的肚子里,觉得噎了,就灌两口冰冷的水。午饭时间不超过15分钟,因为停留的时间长了,刚走暖和的身体温度又降下来,集体哆嗦伴随着牙齿打颤。真应了那句话: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
下午14:00雨终于停了,浓雾开始渐渐淡去,我们走在一个山梁上,远处的群山基本可以看见模糊的山影,甚至能看见云雾在山间流淌,眼前的群山云海虽不是足够清晰,但是足以犒劳这几日来的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我们所立的山梁,正对面是一个深深的峡谷,峡谷两侧有绿树掩映的丛林,间或有一只两只羚牛在丛林中忽隐忽现,悠闲自在。大家都停住了脚步,凝神注视着羚牛、远山。这时乖绪突然大吼一声,其声音底气之足,足以冲破云雾,直见峡谷两侧的树丛中突然跑出一大群的羚牛,向着山谷的更深处狂奔。大自然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和感动作为补偿,因为有了这些惊喜和感动,我会觉得一切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忽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呼吸!这就是鳌太吗?这就是我日思夜念的景象吗?美到无言,山依云,云绕山,如梦似幻,仿佛登临仙境。在大山面前,我是如此渺小,犹如一粒被风扬起的沙粒,对于山的伟岸,除了仰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此刻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的喜悦自豪,反而是在历尽艰难跋涉、困苦劳顿之后,由心而生的敬畏之情,“鳌太,我来了。”在经历了几天的风风雨雨后,终于被你宽容地接纳了我,让我们在你的头顶歇息片刻,给我们一窥真颜的恩赐。许多年以后,当我以为自己已经老皮老肉,麻木不仁的时候,记忆中的这些璀璨的碎片将再次把我击中,让我回到曾经的美好感觉中,好像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它们才存在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