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敷衍赌酒 于 2011-4-12 20:1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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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动物篇
我的小时候,是在四川广安的农村长大的,乡间照例会养很多家禽和牲畜,现在怀旧的想念起来,有些感伤,有些悲凉,间或有点回忆的甘甜,于是记录:
一、我和我那牛
那时种地,基本没有任何机械化,全靠人力畜力。犁田时节,就得辛苦那些牛们和人们。不是农忙的季节,我觉得牛们还是比较悠闲的,我每天从村小放学回家,就得牵了我家那头老黄牛出去放牛吃草。因为那时都穷,一般是几家人一起养一头牛,每家轮流养一个月。不养牛的时间,其他几户人家就得送青草给养牛户。
我家不养牛的时间,我每天放学回来,就得背上背篓去割牛草或者猪草。因为村里的小伙伴多,结伴出去割草打苕有时也是一种乐趣。当然更有乐趣的是结伴放牛,有时几个小伙伴可以骑在牛背上,悠扬在乡间的小路上。不过我家的老黄牛一般不让人骑,合伙养牛户的刘二杆子要责骂。他还经常无缘由的抱怨我家养牛时让牛瘦了,没有给牛梳皮毛。我和我妈老汉都觉得他是打胡乱说冤枉人,因为青草堆积在牛圈里,牛圈的牛粪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但我老汉和妈时常用那种专门给牛梳皮毛的铁制刮刮给牛梳皮毛,连我有时也忍住牛圈的臭味给牛梳皮毛,这是的牛,一遍悠闲地咀嚼着干草或青草,一边满足的享受着我给他梳皮毛的惬意。
不过有时在晒坝里的牛,我正在给它梳皮毛,它会冷不丁的拉很大一堆冒着热气的牛粪,于是我得用粪刮和箢箕去清理了牛粪,很是让人恶心。于是俺有时会偷偷用响竿打它几下。有几次打痛了它,弄得牛看见我就充满了敌意,有时会弹尿间(这个是广安的乡间土话吧,就是牛用后蹄踢人的意思)的用后蹄踢我。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后来我又讨好了它几回,终于取得它的原谅,不再用那双二筒的牛眼睛充满敌意的盯我了。
老黄牛年轻的时候,除了我们合伙养牛的六家人的田要犁,还要帮村里其他没有牛的家犁田,赚取点微薄的力钱让养牛户平分。每次犁干田的时节,我看见老黄牛的牛肩上套枷的地方磨起了老茧,它用尽全力,后腿肌肉绷紧,奋力向前,拉动着犁不断地剖开翻动那些干田里的泥土,有时它想停歇一会儿时,刘二杆子就扬起了手中的竹枝使劲的打它。这时我看它辛苦的模样,就童真的噙泪同情的看着它,它也无助的看看我,然后悲凉的沿着犁沟用力向前。我这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给犁和泥土之间洒水,增加润滑,减少泥土和犁之间的摩擦阻力,好减轻它的负重。
刘二杆子为了加快犁田的效率,不停的吆喝驱打着老黄牛超负荷的犁田,为了防止老黄牛在犁田时顺嘴吃田里的青草,还给老黄牛套上了牛笼嘴。犁干田是老黄牛最辛苦的季节,忙碌完这个季节,老黄牛整整会瘦一圈。相对而言,犁水田就轻松很多,老黄牛拉犁也拉得轻松,一路欢快的在水田中奔忙。
老黄牛终于老了,再也拉不动干田里沉重的犁头了。赵二杆子还是会强迫它犁田,哪怕半亩。直到老黄牛摇摇欲坠了,才很不情愿的解开它的枷套。后来赵二杆子和我妈老汉以及其他几家养牛户密谋,养这个废物没有用了,不如杀了卖牛肉。大人们密谋既定,我们屁民小孩反对也无效。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我看见赵二杆子请来了张屠夫,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看热闹的村民,我知道我那牛在劫难逃了。
赵二杆子和大人们用粗硕的绳子牢牢地捆绑住老黄牛的头和脚,我看见老黄牛逆来顺受的由人摆布,它凄然的流下几滴绝望的眼泪。我在嫉恨赵二杆子和我妈老汉的同时,也嫉恨老黄牛为什么不弹尿间踢这些谋杀它的人,或用并不犀利的牛角抵翻这些兔死狗烹的人们。
我看见张屠夫把锋利的刀割向老黄牛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老黄牛呜咽几声,连挣扎都少有。我想它可能有一种宿命的观点,所以绝不反抗。我难过的想哭,于是离开杀牛现场。晚上,妈老汉兴奋地带回几大坨鲜红的牛肉。我好一段时间不理会我的妈老汉,更不理会赵二杆子。我有时消极怠工,不挑水,不打猪草,不喂鸡鸭,不做作业,于是招来妈老汉对我的暴打。我于是只能忍声吞气,苟全性命于苍凉的农村土地,我不停的抗争着我悲凉的宿命,直到16岁离开家乡,我想我再不回农村去了。
漂泊到现在,我想回去了却回不去了。唉,这人啊,和畜牲一样,在哪里都是个劳苦命呢!想念起我那头老黄牛,不知道它在天堂还好不?!愿它安详!
2010年8月15日
不要迷恋姐,姐只不过是破鞋
文/敷衍赌酒
2010年的网络,流传这么一句话:“不要迷恋哥,哥只不过是传说”。我喜欢的那个她,却篡改了这句台词,弄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或许从小我就有恋母情结,所以我所喜欢的女子年龄大都比我大。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分别喜欢了N多的校花校草,她们大多温柔可人,而且可以像抱鸡婆护犊子的保护我的身心。于是我开始迷恋她们,她们总说我使她们的小弟,不同意和我发生爱情,更不允许我和她们发生关系。
参加工作后,单位上有个迷人的少妇,对异地他乡的我很是关照,触摸到我疼痛的灵魂,以至于我不可救药。这次我们并没有纯洁,某次应酬完毕酒局,我居然和她滚落在床上,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毛手毛脚的给了她。她很意外,然后就装着没事发生。
和她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对她的思恋却如野草一样疯长。我决计等她离婚娶她,她叹口气说恨不相逢未嫁时。后来听流言蜚语,说她和很多男人都有关系,上至政府官员,下至毛头小子。我不在乎,只要她跟我之后不再破鞋,这些世俗的东西对我来说,又有什么要紧。
她听了我的表白,估计有点感动。但是她决绝的拒绝了我。我脑子混乱成一团粥,就记住了她说的这句话:“别迷恋姐,姐只不过一破鞋”。她给我买了很多高档的衣服,我点火烧了,然后辞职走了人。我离开那个陌生的城市很多年了,流窜在户外,前不久,她和我邂逅在藏地高原,说她也辞职了,听说我爱户外,就户外来找我,我们一起混账,缠绵一夜。她说要陪我一起流浪,天涯海角也跟随,我喜极而泣。
我终于从户外回到城市谋生,她说她也暂时回去一段时间。后来听说她的音讯,说她已亡故5年。
2010年8月18日
你么既然喜欢,俺就再扯淡一个:)
我家的水牛
文/敷衍赌酒
老黄牛被杀后,从新买牛犁田的事项提上了我妈老汉、赵二杆子以及其他几个养牛户的议事日程。但是有两家撤伙,于是养牛户从原来的六家人变成只有四家人合伙买牛。赵二杆子通过评牛儿行(专门从事家畜价格评估赚取一点微薄介绍费的掮客)的串串,上集市侃价,终于牵回一头壮硕的大水牛。
不过掮客收取了好几块钱的中介费,我妈老汉背着赵二杆子嘀嘀咕咕,说不应该让评牛儿行的串串从中间捞取那点中介费,由我们自己直接和买牛的人谈价钱。我那时候觉得我妈老汉还很精明,知道如何节省那点蝇头小利。后来我长大了些,觉得人家评牛行猪行的掮客也不容易,须得综合最近当场天的家畜行情价格,在买卖方两边不停的游说,促成交易。还要让买卖双方都觉得不亏,都觉得自己赚了,至少在心理觉得那个价格不吃亏,皆大欢喜。
大水牛牵回来后,又由我家,赵二杆子家和其他两户人家轮流养着,不过由于少了两家人,我觉得轮养水牛的时间一会就转到我家来了。而且养水牛的活比养老黄牛的活要多很多,因为水牛最招牛虻和蚊子,我老汉用竹子编了一个苍蝇拍,叫我放牛的时候拍死那些牛虻,还叫我把牛虻收集起来晒干,凑足斤两了好拿去供销收购站上交,赚取勤工俭学的微利和名声。除此之外,大水牛在夏天还必须牵它去池塘里洗澡,滚一身肮脏的泥水,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弄得隔着好几根田埂都能闻到臭水池塘的异味。不过这些味道和淋菜施肥的尿水,大粪味道在乡村作家的笔下,就成了乡村气息。
不过渠道放水的时节,我有时会把大水牛和自己一起浸在水渠中。这时候,当然还有一大群村里的顽童,流水的凉爽和干净让我和小伙伴们觉得夏天比冬天惬意得多。那头壮硕的水牛也很惬意的泡在水渠中,悠闲的用尾巴驱赶着牛虻。上岸后,我们五六个顽童一起驱赶着我家那头水牛回村。在牛背上坐三个,胆大的二娃子还把双脚蹬在牛角上,倒骑在牛脖子上,胆小的骑不上牛背的就跟在牛屁股后面,一路驱赶吆喝着走路回村。
这种情形有时被赵二杆子看见了,就远远的责骂起来,吓得一大群顽童做鸟兽散。然后我晚上注定又被我妈老汉一顿训斥,有时恰遇我老汉心情不好,就拿一根锄把,把我撵几根田埂。我在心里不停的厌恶并诅咒着赵二杆子。我甚至不理会赵二杆子家的丫头,有时在村小学,就故意为难赵二杆子家的丫头。那个丫头很有农村女人逆来顺受的传统,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于是算了,可惜赵二杆子的丫头面黄肌瘦不好看,不然俺可能会对她滋生情愫。我暗自觉得,她对我有好感,可惜我对她没多大兴趣,不然青梅竹马一盘,也算一段佳话啊。
赵二杆子的丫头比我能干勤快多了,割牛草的数量和质量都超过我,所以赵二杆子时常拿他丫头和我比较,说我放牛不尽职尽责,于是我妈老汉给赵二杆子陪着笑脸,有时当着赵二杆子的面呵斥我一顿,叫我跟丫头学习,干活不准偷懒,算是场面。我那时真恨不得杀了赵二杆子。
其实我个人觉得原来那头老黄牛比现在这头水牛勤快一些,老黄牛脾性也好很多。这头水牛,看见不喜欢的人就鼓起二筒的牛眼睛,用牛角去抵人,有时牛脾气发起倔来牵住牛鼻子的绳子都拉不住。这头水牛还出了两次意外。合伙养牛户家的二娃子,把牛牵往后山上用于灌溉的小水沟里面去吃草,这个小水沟深的地方有接近一米高,但是很狭窄。大水牛看见来生人了,就一股脑的沿着小水沟往前猛窜,结果卡在里面进退不得。二娃子抽打了半天,那头蠢水牛使出吃奶的劲还往前窜,结果越卡越紧。
二娃子没辙了,于是回村搬救兵。二娃子的老汉,赵二杆子以及我妈老汉,总之养牛户闲着在家的老老少少全部上阵,跑去现场看热闹的看热闹,想办法的想办法。我们找来家里能用的所有工具,钢钎,锄头,洋铲,开始挖开那个坚固的沟渠。还是赵二杆子能干,制定了施救方案,决定用迫使牛倒退的办法比较省时省力,他用锄头小心翼翼的挖开卡住水牛沟渠垄上的泥土,然后再用钢钎铁锤一点点的砸开卡住水牛肚子的岩石,待稍微有些松动的时候,赵二杆子站在牛头前,冷不丁的一声吆喝,还用竹条狠狠地抽向牛头,那水牛平时就有些惧怕赵二杆子的抽打,又被吆喝声一激灵,吓得猛的一退,居然就脱身了出来,沟渠边立即传来一片叫好声。赵二杆子在人们的赞扬声中满足的咧开嘴,笑得露出满口焦黄发黑的牙齿来。
我家那头水牛也真多舛,同样是二娃子干的好事情。他放牛时看见村里的水井边牛草茂密,于是牵牛去那吃草。我们村的水井不是那种圆形井沿的,是用条石镶嵌的一个不很规则的方形,这头牛也有些蠢笨,后蹄在井沿边一滑,于是整个身子跌落在浸满水的水井里,只露出一个牛头来,挣扎了半天爬不上井沿来。
二娃子只知道拉拴在牛鼻子上的绳子,结果把牛鼻拉歪了也没能拉出那头跌落在水井里的蠢牛来。于是二娃子就在水井边大声疾呼,不一会儿,赵二杆子率领我妈老汉以及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来到水井边,用钢钎,锄头等工具,撬开了井沿边的条石。这下水牛倒是没有卡住,但是它的四个脚悬空浸泡在水井里,使不上力。于是赵二杆子又指挥人跑回村里取来粗麻绳和抬杠,先把蠢牛的两条前腿使劲的扒拉出来搭在井沿上,然后用粗麻绳拴在牛肚子的后面,村里的几个壮劳力一起抬,才把那头蠢牛抬出水井。
二娃子还在那里庆幸,说幸好不是牛头先跌进水井,不然水牛在井里翻不了身,还不淹死了。二娃子老汉本就马着阴沉脸,这下再也忍不住发作出来,从井沿边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二娃子,大家听见“砰”的一声,着实砸在二娃子的背上。二娃子老汉跟着撵了上去,要狠揍二娃子一顿,二娃子忍住背疼,风一样的逃跑了好几根田埂。众人急忙拉住二娃子他爹,他爹还在那里叹息咋就生出这么个蠢货。赵二杆子就取笑二娃子他爹做人的时候不认真,弄得二娃子他爹哭笑不得,于是井沿边哄然。
这头蠢牛后来还下了一头小蠢牛,我妈老汉把牛胎盘放在箢箕里,挂在村后山头上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说是这样才能让小牛健康成长,不害牛瘟。再后来我长成少年了,没能考上大学,然后我离开了家乡,脱离了农村,四处游荡于城市边沿。我有时感叹我的人生,何尝不是如牛马一样,缓缓走在宿命的旅程。
2010年8月16日
每种动物都有属于它的宿命
包括人
文笔很好
喜欢看这样的散文
请继续~~
磨洋工
杨二娃子,从小说话做事就慢腾腾的,好像他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激情。每天漫不经心的活在农村大地。连抢偏东雨(夏天暴雨来临前几分钟抢收晒在晒坝里面的粮食)时,人家都生龙活虎,热火朝天,他却都慢腾腾的没有一点活力,有时抢不及,他家的谷子就会被雨水从晒坝里被冲走一些。他老娘心疼得嚎啕,他却无动于衷,依旧慢腾腾的去拾掇那些还能拣回来的谷物。
在地里干活时,他也总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农忙抢收季节,大家都搭伙收稻谷。他割谷子比人家慢很多,常常人家割完一排,他还在后面慢慢的悠着。大家伙为了加快进度,又把他弄去搅打谷机,他也搅的不死不活的,又叫他去喂把子(就是把割下来捆成小把的稻谷喂进打谷机的轱辘上脱粒),大伙都在打谷机的频率下加快干活速度,到了他那里就总比人家慢半拍,甚至慢一拍。大家伙就说他在磨洋工。磨洋工,在我们乡里话的意思就是做事情慢腾腾的敷衍。他也不争辩,裂开嘴憨憨的笑。但是从此,他就有了“磨洋工”这个绰号,日久大家都这么叫。
磨洋工虽然做事不温不火,但是绝不萎靡懒散,他只是慢,急不起来。总从得了这个磨洋工的绰号,他和别人家调活路的时候就总是早早先先的来到地里,先干起来再说。反倒弄得叫他绰号的人不好意思。磨洋工种庄稼的质量时常高人一等,比如他种的菜,就总比别人长得好,人问诀窍,他说慢工出细活。农忙的季节,他为了不落下季节,有时凌晨4点多他就起床下地了,从早上一直干到月亮西沉。他的行径,可真称得上是披星戴月。
磨洋工家贫,终于孓然终老,他身体十分硬朗,从不生疮害病,可是有个秋高气爽的季节,他无疾而终,享年70有余。村里人都看见他头天还在地里慢腾腾的干活,第二天邻居有事去喊他,却看见他卧床安详。村里人和侄男侄女们一起张罗着,把他埋进了黄土。大家伙对他的口碑:是个勤劳善良的老实人,就是做事有些慢。这些口碑将和他的坟堆一样,慢慢湮灭在农村大地。
2010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