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鳌太 一人一狗 三天穿越 惊魂之夜
十年前有人隐隐约约地说鳌太,说得千难万险命悬一线。去年走了珠峰东坡,又有人酸酸地问:去没去鳌太?
所以内心满是义愤。 网上说要6天,必须给它打个半折。
这就是大猫的标准。
程秀才一家在太白县嘴头镇塘口村超得很转。本人是市人大代表,老婆是县代表,自然那些农民些向导些也就被代表了。对于向导来说,价格都是程秀才制定并发布在网上的,搞点驴友的小接待得偷偷摸摸。但程秀才这人还是不错的,自信,有见识,体魄健硕,该做什么不含糊。程秀才的妈爱死了小莽,拿馍馍逗了它一下午。后来我们离开村口,老妈妈还追着不放手。农村是孤单的历程。
我没打算请向导。这不是企图羞辱鳌太,而是想教育一下那些把鳌太视作户外之神的小驴。
先说装备。帐篷睡袋必须的,为了减重去掉了气垫。冲锋衣冲锋裤加棉衣以奥索卡为主力,走路时短衣短裤。第二代574型NB散步鞋。 三天口粮,压缩饼干火腿肠外加一点小面包(含小莽狗粮),矿泉水2小瓶。头灯一只。金立手机加装GPS户外助手和鳌太主线轨迹图。墨镜线帽隐形眼镜护理液。
上见, 这是周末走走鸡冠山之类的最低配置。
据说昨天前天分别上去了三个队,想着追上他们可能讨点热水喝。
小莽第一次出省,第一次乘车600多公里。 村里人都惊叹说第一次看见狗走鳌太。程秀才一家从小都没上过山。我半开玩笑说如果断粮就杀狗吃肉,众人啧啧。程秀才深夜看完电视还说,最厉害的一个北京人曾经2天半完成大鳌太,塘口上厚畛子下。这个信息让我一夜无眠。2天半就2天半!
所谓鳌太,就是从鳌山主峰穿越到太白山主峰一线,最高海拔3500, 中间经历若干起伏婉转,持续110公里左右,确实都是无人区,迷路的可能性有点大。但真正成为杀手的,其实是秦岭作为南北分界线的独特而凶猛的气流,以及它所引发的风、雪、雨、雹。
穿短衣短裤爬山一向是我的LOGO,N年前冬季跑四姑娘大峰全程短打,惊呆藏民吓傻牦牛。但这次在秦岭不料想栽了跟头。大概是盆景园过后开始下雨,很温柔地淋湿全身;然后白起庙附近下了雪,并不大,诗情画意那种,小莽激动得雪地打滚。过了白起庙在山脊上行进,很有拯救大兵瑞恩的感觉,突然刮了大风,走了一段人就浑身哆嗦,不能自已。风大得不像话,完全不打招呼地,没有打算把人掀翻,而是直接穿过肉体,一刷一刷的,使人渐失温度。中午十二点还没吃饭。小莽开始焦躁地呜咽。挣扎着躲到一个大石头后面,想着穿上厚衣服就好了。
但其实从肩膀到手指已经僵化,所以背包打不开。仍然有尖锐的风从石头缝中透过,使人逐渐不可动弹。我想我怎么可能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冻毙呢?这算是哪门子的狗血,日后说来也让人笑掉牙。有了这个意念,所以挣扎挥动大腿,扛起背包带着小莽死命前行,走啊走啊走出了大风区。
这是风。
走麦秸岭的时候气得不行。本来一个简单的横切,因为那些大石头冤了几小时。首先是小莽爬不上石头,得自己先走一段,然后回头接它,无谓消耗体力和浪费时间一样可耻。GPS发神经,明明该上行,偏偏显示下穿,结果一不小心走到山腰以下,发现不对劲再往上爬,又是一次一次解救小莽,任是铁汉也崩溃。背包也沉,走路不觉得,爬坡就要命。
后来还有若干大石头区域,真正地恨死了鳌太的大石头。
在水窝子上方露营使人郁闷。因为这样的路线进度,不要奢望2天半完成了。想着挑战不成功,浑身没有一个细胞不生气。这种情绪第二天还在继续,有次小莽因为贪玩带错了路,结果挨了一顿揍。
真正要命的是金字塔。仍然是因为赶时间,第二夜冒险扎营在垭口。两个巨石阵虽然挡住了南北的主风,但东西乱流交汇对撞竟然形成了垂直向上的力量,一晚上都在把帐篷从地底往上抬。低温,大风,雨雪,这一晚上挂掉的可能性趋于50%。
那么来说说这可能的挂掉。
未能测定级别,只能说是狂风,把帐篷从左到右,从下往上肆意地捏扁,摇拽,其用心用力前所未有地狂暴。小莽开始很焦躁,后来在这彻头彻尾的自然暴力面前完全失声,只呆呆地看着我,然后躲在双腿之间不敢睁眼。现在帐篷已经不能成为庇护所了。我戴上头灯,穿上最厚的衣服,出去检查地钉。一出门就直接吹趴在地上。那只能用爬,任由雨雪打在背上。9个地钉,由于垂直风力作用,都已经被拔出了一半。忍着刺骨的冰,赤手拔出地钉,换个位置逐一敲进土里。然后连滚带爬回帐篷。这是个相当漫长的历程。
然而最漫长的是持续的风雪,在凌晨1点后。无论多么坚强的人也会感到恐惧,在未知的力量面前。死亡的两种可能性:一是帐篷吹翻,二是大雪封山。我把背包收拾妥当,预计在第一种可能情况下,和小莽一起往山下冲,一直冲到2800米营地,靠运动抵御失温。如果大雪封山,道路迷失,那就听天由命了。手机还有电,对着GPS地图死命地研究从2800营地下撤的路,遥遥远远地能够撤到黄柏塬镇,这中间不知道还有多少山、多少崖、多少河。所剩干粮只有1天。在这个夜晚的现实十分残酷。
后来向山神祈祷:1.风力不要再增加了;2.雨再大无所谓,别再下雪;3.明天给个晴天,助我完成全程。我对他说,给个教训就行了,俺知道您厉害了!
神是善良的。把这一切都赐给了我。在经历一夜恐惧后,第二天早早的风调雨顺,朝霞满天。这使得昨夜的一切变成梦境。
剩下的路途要多愉快有多愉快,太阳整整一天亲切地照耀山川,貌似一位耍够威风的领导,爱抚无比臣服的下属。由于昨晚彻底地研究了路线,所以今天跑得很快,特别是塔3过后的松林路,一直下到大石河,狗在前面跑,我在后面飞。到达大石河营地甚至晒了帐篷,就着林地里斑驳的阳光,以及前人剩下的气垫,美美地裸睡了1小时。
自由是户外的真谛。
唯一出了点岔子的是九层石海,小莽一如既往地困难需要帮助。石头又大又高,它的两条前腿够不着,经常躲在下面哭泣。有几次为了赶时间,想把它抛弃,最后都忍不住返回去,重新耗费体力把它一级一级地顶上去。再次说,我恨鳌太的石头。
最后漫步长长的东跑马梁,于下午时分到达大爷海。最后从汤峪景区便道下山,坐班车,转包车回到塘口。全程三天,没有打破传说中北京人的2天半记录。
鳌太历险说明,任何对自然的轻视都可能招致致命结果。总结而言,鳌太线距离不算长,路不算太艰险,比珠峰东坡海拔还低很多,只要做足功课,带够粮食,找对露营地,外加不赶时间,在强劲体力的支撑下应该不会有困难。但是这么多年来每年都有人死在山上,运气好的及时得到了救援,只能说是山神不给面子了。比如在药王庙冻死的3人,居然是轻装。比如在梁2迷路的4人,最后吃草根。比如在2800营地失踪的1人,也不知道在风雪逼迫之下走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西安救援队花了30多万元遍寻无踪。还有精疲力竭爬上九层石海的某君,到达山顶后坐在地上直接圆寂。
这就是鳌太。需要用生命力去试验的鳌太。当地人说鳌太是户外者的大学,没走过鳌太就不算毕业。这是比较中肯的。归根结底,就个人SOLO而言,鳌太线需要全程重装,需要徒步、攀岩等技巧,比如我在这里全程运用了攀爬陡坡的四步呼吸节奏(最近创造的),需要基本的GPS定位轨迹技术,需要营地选择的常识,需要线路统筹计划,需要风险管理,需要应对全程孤独的稳定心理素质。
没有这些,还是跟团组队比较安全。
走完鳌太,回顾这些年来从虎跳峡开始,到贡嘎南线,到四姑娘3峰,到珠峰东坡,都是快进快出,终于实现了国内徒步的小满贯。
趁还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