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被通知5月17日凌晨两点出发开始冲顶,由于20日是个非常不错的天气,风很小,所以意味着在C2只能停留一天,想想520站在山顶上大喊“我爱你”也挺帅的。
貌似该是D40了吧,就先这样吧:两点出发,首先到煨桑台进行了临行的仪式。一路跟尼玛走在最后面,再次踏上昆布冰川,听着水在脚下的冰层下流淌,走路发出咚咚空空的声音,总觉得下一步会掉下去。天气明显热了好多,上次上来还没见到这么多冰川的河流,一路顺着昆布直上的确比上次轻松不少。
看看哥后面的人
我一直觉得竖的梯子比横着的恐怖多了

中途快到C1休息时,尼玛要去方便,我和几个队员坐那发呆,等我回头时,一点不夸张的电影情节,尼玛跑在雪崩前,我本能又看了下我前面的裂缝,选择哪一种死法在脑子里大概转了一圈。就这样又默默淡定看着他和雪崩冲我过来,他把我和另一个人的头和身子按在他身子下,等雪崩过去后说:没事了,结束了。整个过程我都处在懵逼状态,还没来得及害怕。只是结束时问尼玛有没有擦屁股,有没有拉完。。。
随后到了C1,11点。开始悠闲的吃早餐,对,早餐。然后在大庭广众下便便,是用冲锋衣遮挡,总怕便到衣服上,忘了说昨儿胃狠狠的疼到出发前,奥美拉措没能救的过来,最恶心的是一直有强烈的便意跟前两天尿不尽一样,终于在C1如愿以偿。
雪崩几乎结束时

在C1有小伙伴已经有脱鞋睡觉的了,的确非常疲惫。补充了些能量我又继续跟尼玛出发,三个多小时折腾到C2,我疯狂的吃遍桌子上能吃的东西,人到齐后,被通知推迟一天出发,休整,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原计划,的确吃不消。夜里我开始咳嗽,咳出血痰,在我记忆中有过咳嗽,咳出血还是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疯狂的找抗生素在夜里吃。强忍至天亮头又爆裂式的疼,吃了头疼的药。至少有十年没有得过这么多病,吃过这么多药。队员状态差不多。还好,我的饭量没减,抗生素让咳嗽有一点好转。开始补觉。
D41、又是一夜的咳,阿莫西林和阿奇霉素换着吃,早上挣扎到餐厅,只有吃饭正常,一顿狂吃后杵那等待出发,尼玛知道我的病情,硬硬的把我的包换成了特别lou的冲顶包,确实轻了不少,只是看着特别像好吃懒做型的,其实东西并没有少装。我们再一次问自己为什么登山,每天早上每人都是一大把药,不敢想象还要经历什么,只能往前走, 因为放弃的理由不够充分。
尼玛作为队长还要照顾别的客人,我暂时由他的弟弟普提力带着,他一路小心翼翼,每个保护都会把锁锁紧。这个年轻人已经完成了海外留学,可又跑回来要登珠峰,做向导,已经往返C1到C4多少趟我已经不记得了,他也想像自己的兄长们一样。
普提力

防潮垫都帮我解决了,我在气势上垮了。
一路埋头狂飙,生怕开始咳嗽止不住,一路超车,不知道是不是胶起了作用。终于在2:50到达C2。
回头拍照还是有点眩晕,凑合看吧。
人家都说我穿了lasportiva的新款,我真的第一服自己能把鞋搞成这样,第二佩服尼玛,至于给我粘成这样么,我是自己爱踢自己,这样怎么让我见人……怎么拍照……
La sportiva 2017新款

C2自拍,比上次状态要好很多,归结于冰面有了脚印,我不再摔跤,也可能是我努力练习了两天吧。
C3挂壁帐篷
感觉在劝别人别跳山
我不想知道明天凌晨要经历什么,愿我能好运,咳嗽咱们回去再咳呗,你咋是个后知后觉。别人咳完了你开整了。
希望是个好天气
D42、不知道我这会这样更新,你们会不会感动。
20日凌晨四点出发,下午一点到达C4,昨晚已经咳的自己都担心血痰卡死自己或者恶心死自己。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不吃抗生素了,每天一把,治已经有的炎症和即将得的炎症,马哥说我的炎症咋从下往上走了,嗓子太哑,回去贫。不知道为特么啥一摸路绳各种好了,今天对于我可以说是狂飙,一路超车。估计是氧气起了作用。醒鼻子都比平时爷们,有一段自己完成,也挺有成就感,只是尼玛不在身边还是有点害怕。后来他一路过来我才算平静点。珠峰,真的好大,今天带上氧气才敢四周环顾。冥冥中感觉谁在推着我走,莫名的安全感。氧气真好,脚也不冷了,我也能一下走二十多步,这是这次的新步伐,一口气走12到23步,杵那喘。
不好意思,药吃错了
看看后面的人
我今天就是这么在帐篷还没搭好就豁上来的,这会躺这,嗓子又巨痛,默默的等着9点冲顶,我觉得意志力和体力下来后一定会双崩溃,你可以不让我吃,可不能不让我睡,每天这么上升小1000米,不知道回去我还会不会吵着登山了。从昨天起只要躺这就会不停的流眼泪。我的宝贝眼睛,你一定要挺住……我不太想这么早吃抗眼压的药。
不知道啥药起作用或者将会得什么病时就都特么吃上。
C4
尝试摘下氧气面罩不到20分钟,吃了个方便面,中间就已经眩晕想吐,猛猛的吃完,立马带上面罩开到1,那叫一个爽,摘下来又补了个奶酪和巧克力。那啥,无氧登顶的神们,我膜拜你们。
咋办,都五点,我还睡不着,搁这跟你们扯淡呢……
还有2小时出发,我果真是一点没睡,如果不小心成功了,我就破了30小时不睡觉登山的记录,当然是自己的。
D43、还在C4,一夜未眠,每咽一口吐沫,嗓子就像被割开,四个人一个帐篷无法翻身,可终于还是坐起来,每咽一下流几滴眼泪,伴着咳嗽,不是主观要哭,是疼的本能反应,尼玛给我擦着眼泪,吃完最后两粒阿莫西林,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缓解,记得芬必得止痛,又吃了一个,普提力真是个孩子一样,给我递了块糖,我强忍着放进嘴里,就在这个大风的夜里,我坐着,不敢躺下,终于像女人一样流着眼泪,我想这就是珠峰吧。据说一个美国人在大风的夜里在山顶失去了生命,还好,我只是疼的要死,而我还有感觉。只是不知道剩下的诺氟沙星能治嗓子痛不。
早上已经不那么疼了,眼睛还是会自己不停的流泪。
D44、终于被通知今天下午7点出发冲顶,掌握了睡觉的秘诀,把氧气关小。昏昏沉沉几乎睡了一天,下午突然拉肚子,终于又吃上了诺氟沙星,特别担心自己的状态怎么冲顶,强忍着嗓子痛喝糖盐水,吃巧克力。估计身体的免疫力彻底崩溃了。如果你要脑子清醒开大氧气,嗓子破裂,你是选择清醒还是生活不能自理,我是分时段选择的,坚持,没几天了,交给运气吧。
6点我就被尼玛都打发好站出去了,第一次拉粑粑离人不到两米,四周无遮挡,每个人都见怪不怪了,都是大白屁股,没啥稀奇,所以都是谬论,什么8000就停止代谢了之类的。
7点15出发,我是真的一开始登山所有症状都没了,除了鼻涕。一路按照老的步伐到还舒服,速度也不错,直到遇到转弯过保护遇到第一个尸体路边,手看的很清楚,应该不久的尸体,被拴在保护上,没见到氧气。我整个寒毛都竖起来,大喊尼玛,他倒是很镇静,我根本打不开主锁。突然想逃离,突然觉得死在这里好冷,家人都在等你。害怕了,回头不靠谱,走的更快,我的破脚从出门就冻了,走十步磕五下。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路右边又是一具尸体,我的反应跟第一次没有任何差别,虽然来之前已经知道要坦然面对,一路上百感交集,直到走在山脊上看到星星和月亮就在两旁,我好像在天上一样。脑子突然被洗干净了,温暖了。没感到特别累,可能被强烈的思想撞击着,想妈了、想娃了……
快到希拉里台阶时遇到跑在最前面的两个队友和向导杵那,过去一看,左边有个夏尔巴马上就要成为路标了,队友把自己带的氧气给他了一瓶,给他带好,他还有意识,但没有这瓶氧气,他一定活不了。继续往前走,一个老外意识已经混乱站在路边,我挣扎用冰爪在石头上打滑上来,他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可我该怎么救他,无能为力,我居然害怕他,觉得他跟僵尸一样会扑过来,而我必须挨着他过去。我大喊尼玛,因为害怕打不开上升器。他冲过来帮我打开,我们就这样路过。我想我一定会遭报应的。为了实现什么破梦想而放弃一条生命,而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生命最重要。于是我越走越快,逃离那里,甩掉自己肮脏的灵魂。2点登顶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喜悦,天是黑的,脚是冷的,看着北坡三三两两也到这个顶觉得挺有意思。
人在天上
人在天上感觉真好
呆了一会我就吵吵着下了,走了几步,认真的给尼玛说不要走太快,我害怕尸体,其实我害怕后面遇到的两个变成尸体,那么窄的路,是我们的冷漠……天慢慢泛亮,路过了一个人趴在地下,我心里一惊,果然,尼玛拿出相机,我不知道他要干嘛,本来要说他这样太不好了,人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动了一下,我跟尼玛说他没有死,拿我一瓶氧气给他,更没想到的是尼玛拿出自己氧气后居然还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那个地方至少有8500,我摘下面罩最多五秒就会眩晕,尼玛给他带好,他就算活着一个手也完了,给他带上氧气,过了许久恢复了一点意识,跪在地下,说了公司名称,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一个人,又是不带氧气。尼玛没有丢下他不管,找了夏尔巴一起帮他下撤,可是这会上来的登山者太多,路绳只有那么一根,伤者跪着几乎不能自理,我站在那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往下挪动,尼玛让我在原地,由于太陡,我也不敢活动,默默的看着他们救援,忽略了烂脚,四根脚趾就废在了那,又过一会尼玛找个一个夏尔巴负责陪我下山,我自己的氧气也快不够了。你不在现场永远不知道在8500救一个快不行的人有多难,去放弃一个生命有多容易。没下几米,一个夏尔巴已经趴在雪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夏尔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插上氧气也没有任何反应,另一个上来的夏尔巴用绳子把他拖起来。由于我的氧气也快不多了,要赶紧赶回营地,我不能当路标,太冷了。一路迅速下撤,在遇到两个尸体,突然坦然了,可能这就是归宿吧,因为这种死法并不痛苦。可能被拴在保护的时候也在等人救他吧。到现在为止尼玛还没有回来。对讲机里呼叫着各种夏尔巴,感谢有他,至少挽回了一条生命。为了尊重死者, 我就不发死者的照片了。(几个小时后他回来,我问他夏尔巴活着么,他淡淡的说可能死了,没一会我看到了尼玛拖他下山的视频,登山是这样么,淡然看着身边的生死。一个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轻易的在我身边没了。
这个夏尔巴被小强的氧气救活了
尼玛营救夏尔巴运到山下
本以为已经挂了
吸完复活了,可惜右手得截肢了。
这一切就是我冲顶过程中最大的感触,两具老尸体,一具新尸体,两个没遇到我们一定成为新尸体的夜晚。。。
躺在帐篷里两个小时,还有四跟脚趾头不能动,打开看了下并没有黑,有点棕。旦增说登山回来我就变了,我有这样的感觉,走在冲顶的路上和昆布冰川我能感觉到自己有多渺小,有多需要被包容,在冲顶的时候说好40km/小时的风,却一点都没有,我有这么好的运气,感谢被眷顾。
我见过最牛逼的职业。他们也不是机器,也会超负荷人。
不晓得我的要不要截肢,还有四根没知觉,但它们是咖啡色的。
不扯淡了,准备刷个牙,睡睡,到隔壁洛子去转转,回家吃火锅了,毕竟抗生素真的吃完了,该回家了。
小伙伴们继续关注洛子峰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