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一这座一路之上最靠谱的城市美美的睡了一晚,尽管内心有万千个不爽,但今天的路依然直挺挺的摆在那里等我们去丈量。不知道是我们人品太差这几天正好赶上了一块食髓知味的积雨云,还是说这个季节的西藏小江南本来就是每天雨水相伴的梅雨节奏,反正今天早上起来又是一如既往的雨水滔天。于是从一起床开始大家就在纠结于今天到底要不要冒雨前行的问题,反正这段130多公里大概都是平坡的路途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更兼下着个雨估计也没有什么出众的景致,所以今天搭车前往工布江达的意见一度还是很有市场。但是对于我来说,进芒康那天最后三十公里的搭车经历,让我在之后的骑行中一直如鲠在喉芒刺在背耿耿于怀的不行不行的,感觉这么神圣的一趟朝圣之旅就因为当时那一丝丝的动摇而变得不再虔诚。对于那段搭车路貌似还可以安慰自己说,那是刚进藏年少无知不了解情况,可是如果在这么一个距离拉萨只有三天路程的地方,再次选择搭车而过,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一路走来,我深刻感受到在滇藏骑行中,我们虽然也要反对一切“左”的和右的错误倾向,但是同党章中我党的指导思想稍有出入的是,骑行中我们要警惕“左”,但更主要的是防止右。

还好,到了最后车队中“左”倾的主战派战胜了右倾的投降派,大家在骑还是不骑这个哲学问题上统一了思想、提高了认识、理清了思路、凝聚了力量。于是,有了上面这张整理雨衣蓄势待发的照片。现在看看,怎么感觉整张脸都有点变形了?心理生理和装备的准备都停当之后,10点钟才算正式离开住处。
由于早上一直纠结于骑车或者搭车的问题,所以临到出门都没吃上早饭。离开住处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填饱肚皮的大事件。记得当时在路边一家小店外看到了“抄手”两个字,心中顿时澎湃起对馄饨不可遏制的渴望与需求。其实平时我是一个对吃挺没追求的人,很少会有特别想吃某样东西的时候,很多情况下我甚至都觉得吃食堂是挺愉悦的一件事情,因为起码不用为到饭店点什么样的菜色或者到菜市场购买什么样的菜品而犯难,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一路之上可以把大饼榨菜坚持的这么一以贯之的原因。所以,就在这淫雨霏霏的八一城内,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外,我罕见的而又坚决的想吃到一碗香喷喷的馄饨,这一刻足以彪炳史册。可惜由于当时对馄饨的欲望过于强烈以至于完全压制了平时一般而言能够压倒一切的拍照欲,所以非常遗憾的没有留下这一彪炳史册的早饭的任何影像资料。用完了这碗来之不易的馄饨,出门去寻找邮局开展盖章业务。说到盖章,就不得不说到小爷我还是一个比较矫情的追求仪式感的人,而这种对仪式感的追求就体现在本次旅行方方面面的各种小细节中,比如追求全程不搭车算是一个,再就是集齐所到之处各地邮局的邮戳也算一个。不过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种对美好仪式感少不更事的追求在一路各种可控与不可控的状况下却总被雨打风吹去。对全程无搭车的追求早在刚入藏堪堪抵达芒康的那一天就被无情的摧残,而后一个追求,甚至被破坏的还要更早。抚今追昔回想十年前从北京骑车回兖州的104国道,当时那段路我们对邮戳的收集还是比较有仪式感的,沿途凡是能看到的邮局基本都被我们挟裹,而十年后的318沿线上各种邮政设施的建设和管理水平还远远比不了十年之前的104国道。虽然这个情况的出现跟我们路过每一个稍大的城镇基本都是在八小时之外的行程规划有关系,但是遇到像奔子栏和佛山邮局这种上午不知道开没开门,然后一下午就完全不开门的工作作风,你让我的邮戳本到哪说理去?吐槽归吐槽,作为西藏的第二大城市,林芝的邮政服务水平还是领先于除拉萨之外的藏区同行业一大截。营业大厅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各种业务一应俱全,但是,由此带来的问题就是办理业务也要像东部地区一样取号排队,而且,在给我们的小本上盖邮戳的时候,居然还要我们先买一张邮票贴到小本上,然后才能把邮戳盖到贴有邮票的那一页。不知道邮政系统对邮戳的管理使用究竟是怎么规定的,一路之上的情况都各有不同,有的网点直接可以盖到空白页上,有的邮局就非得需要贴邮票才给盖戳。这个问题应该怎样规范化操作咱这里不作深入探讨,不过作为318这么一条著名的景观大道,每年全宇宙有无数慕名前来的游人,咱邮政系统能不能统一统一这么一个简单的规定,也好给全宇宙的人展示展示咱百年老店的精神风貌。

在邮局把业务办完,时间也到了中午的11点,这才准备正式开始今天的130公里骑行。不过,远眺前方萧瑟处,只有风雨不见晴。没办法,还是得穿上那轻薄的雨衣,再骑上奔驰的骏马,路碑和318上,是我们淋雨的好战场。顶风冒雨骑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中午13点多钟,雨势才逐渐收工,掏出单反来拍下了今天第一张照片。

再往前行虽然依旧是一副阴沉沉的天气,路旁已经可以看到许多像上图这样的秋收景象,不过这才7月下旬,秋收个毛?话说这种的到底是不是青稞?难道仅仅是因为气候温润,所以同样的纬度上,昌都地区的青稞还是青翠欲滴,林芝地区的青稞已经粒粒饱满待人宰割了?

随着继续前行,逐渐出现我最爱的蓝天白云,此时尼洋河的河水就在318路边伴着我们安静的徜徉。通透的紫外线映照下泛着让人心醉蓝色的河水,让我们前段时间被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和帕隆藏布江浇灌出的重口味难得的清淡了少许。

总体说来,从八一出城,基本都没有什么险恶难耐的大坡,最常见的就是这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缓上。虽然不会像过雪山爬垭口那么的声嘶力竭,却也因此少了很多险峻道路上所特有的壮怀激烈的景色,就像右图这样的风景,如果不是前方高耸入云的群山,哪里还像是我们普通认知中的西藏风光?
出城40公里左右,到达今天的第一个补给点,更张镇。虽说是一个补给点,而且也多少号称是一个镇,但是其规模也许比山东很多村庄都简陋。目力所能及的范围感觉就是318国道两旁的一片门头房而已,物资保障也远谈不上充分。也许因为我们抵达的时间点比较乖张,镇上好几家食杂店里居然都没有什么食物可供应。最后,在一个包子铺内搜刮到了人家早餐卖剩的最后5个凉包子,凉的就凉的吧,饥饿的时候谁还会在意包子的温度?通过实践证明,一碗馄饨所能提供的能量,远不足以支撑40公里的骑行。

在更张镇补充了一点不尽兴的能量,拍马继续前往下一个补给点,25公里后,到达百巴镇。实践又证明,5个凉包子所能提供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撑25公里的骑行。到达百巴镇的时候,我又是饥肠辘辘,所以,有减肥需求的童鞋们,千万别再抱怨自己怎么都减不下来肥,你减得少只是因为你动的不够多,骑车吧,正在减肥的你值得拥有。在百巴镇一个馆子里,我和老张同志合吃了一盘上图所示的基情四射的15元肉丝炒饭。 作为一个资深的无酒不欢人,老张同志又是例行的喝了点酒,酒杯中已经盛满金黄的液体,可炒饭旁边的啤酒瓶明显还没有开封,难道,就着这么半盘肉丝炒饭,老张居然独酌了两瓶?

酒足饭饱准备继续开拔。身后就是今天用膳的餐馆,16点钟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不由的在心中低吟:去见你想见的人吧,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噪,趁繁花还未开至荼蘼,趁现在还年轻,还可以走很长很长的路,还能诉说很深很深的思念,趁现在时光还没有吞噬你们的留念,趁现在自己的双手还能拥抱彼此,趁我们还有呼吸, 趁半盘肉丝炒饭的能量还在体内,趁这一段还未下雨的时光尽可能多的向前赶路吧,因为风雨和黑夜将在稍后撕去笼罩在人与自然和谐关系上的这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就在我和老张同志整装待发拍摄上面这张出发照时,作为背景的这家百巴镇小饭馆里面,小强、高田、牛晶和小康等年轻的小伙伴们正在饶有兴致的观看电视里播出的《中国好声音》,当然,这档节目现在已经因为版权问题开始了挂羊头卖狗肉的操作。见窗外阳光正好,路况又好,他们居然看到了18点半才开始上路,好死不死的一出门小康同学的车居然爆胎,收拾好车子重新上路的时候,又开始下雨,就这样,这帮命运多舛的小伙伴们今天晚上23点多才风尘仆仆的赶到今天的落脚点工布江达,他们今天的坎坷历程书中不再细表。
当然我和老张同志没有这些年轻人牺牲路上的蓝天白云待在饭馆里看《好声音》这么洒脱的兴致,革命尚未成功老同志只能勉力前行。下午出门后,满目都是这种令人喜悦的丰收景象,下图这种低矮的农作物环抱中绝世而独立的景象,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场景之一。如果,作为前景的作物面积能够再大一些,作为背景的树林不要这么凌乱,群山的颜色再多一些层次,我想拍出来的效果应该会更动人,不过,那样一来,拍的还是西藏么?SO WHATEVER!
太阳照在尼洋河上,河中沙洲处处,竟然也有了一副桂林山水的神韵。

当然,桂林的山没有这么的连绵,连绵的仿佛一直连通到世界的尽头,桂林的山也没有这么的高绝,高绝的仿佛要跟天空连在一起。漓江边的柏油公路离江水也没有318这么近,因为漓江的风景在于山和水的结合,而318的风景却绝在公路与风景的水乳交融。

也不知道上图这算是湿地还是沼泽?如果没有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等危险的话,在这片地域上搭个帐篷野个营应该是挺不错的感受。话说回来,这种在河道附近扎营的危险也真是无知者无畏,想07年5月我们盛卓星俱乐部的创立活动就是在漓江边徒步,当时我们多次无畏的在河道附近扎下了帐篷野营,但是当两个月后故地重游的时候,看着我们之前的露营地已经完全被漓江淹没的场景,心里不禁一阵后怕。从那以后的历次野营活动我们再也没有在这种貌似平静平坦人畜无害的河道边扎过营,也希望我这点浅薄的经验教训对此时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们多少能有所启示和警醒。

在前往工布江达的路边,还出现了这么一处景点--秀巴千年古堡。据说相传是1600多年前松赞干布在征战中,为方便军队之间的联络以及屯兵和防御修筑的古堡群。好吧,我对这种人文的遗迹一向不是很感冒,不过,既然说是松赞干布的遗迹,让人联想更多的却是文成公主,那就多少拍张照致个敬,表达一下对1600多年前那个背负民族使命远嫁吐蕃和亲的伟大女性的敬意。

下午18时许,一下午苦苦追随的乌云终于跟上了哥的节奏,给小爷我的前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时的路边,遇到了上图这么一个场景,前景有特色,背景不突兀,颜色有对比,高低有错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玩意种的到底是什么作物?按照我的理解,这是牧民正在收割的牧草,打捆放置以备过冬之用,当然也有可能是收割完毕的青稞秸秆。可这毕竟都只是我自己浅薄的理解,真相却只有一个,如果我错了的话,错了就错了吧,唯一看清真相的那个人,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晚8点左右,我们一路上都在竭力避免,却每每如约而至的雨水还是不可挽回的发生了。有时候我们感到难过,并不是因为自己或者别人做了什么,而是在明明知道事情最终将会走向不可挽回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冰冷的雨水倾泻而下,而路旁之前一直安静的尼洋河也开始在这阴风怒号的环境中变得躁动不安,一如我此时低沉失落却无可言说的憋闷心情,上涨的河水逐渐与路基齐平,甚至就在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河水拍打路基飞溅的水花就在我的脚边荡漾,而这也就成了今天的最后一张照片,因为此照之后,天空就完全的降下了黑幕。
其实说来也应该算是值得小骄傲一下的事情,旅程进行了这么久,今天才是第一次赶夜路,再联想一下小说影视剧中常见的书生上京赶考因为不熟悉路况错过宿头而夜宿古寺碰上女鬼等桥段,不得不说在现在这么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随时都能从网上找到攻略、指南之类的东西,的确是让我们少走不少弯路、少遇不少危险。可同时,却也少了不少探索未知的新鲜感,每天都是在攻略的指引下目的明确的赶到设定好的宿营地,这种被操控被设定的感觉一定程度上也在折损着骑行这一可以恣意挥洒的旅行方式的自由度,而不自由,毋宁死。自由不自由的事儿其实还好说,半盘炒饭的能量却早已在下午的蹬踏中消耗殆尽,一阵紧似一阵的夜雨还在始终不停的带走身体的热量,青紫的嘴唇里是不停战抖的牙齿。潮湿的空气中,经过今天100多公里骑行之后的屁股也开始焦躁的诉说它的痛楚。另外,今天,也是本次21天的旅程里心情最差的一天,甚至在时隔两年后的现在,就在写这篇东西的现在,回想当天的情形,我依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当时那种憋闷、苦恼、烦躁却得不到丝毫释放的情绪。这种情绪也算其来有自,它来自于上午的纠结,来自于一天单调的景致,来自于中午的5个凉包子,爆发于此时的暴雨夜路。但我知道,这些都是表象,其实最根本的是因为,这一切就要结束,在两天后的那个终点上,所有这些事情,所有这些人就都将变成永远回不去的记忆,由此产生的无力感深深地攫取了我的心。这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道路的尽头等着你的是两个耳光,你却不得不继续前行满含热泪的把微笑着的腮帮子迎向劈头而来的巴掌。于是,在这个寒冷的雨夜,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状态双双跌入深不见底的谷底,疲惫和伤感犹如跗骨之蛆,顽固的对抗着今天最后的努力。
就这样一把辛酸泪的咬牙骑行,终于在晚上的10点多钟赶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工布江达。赶紧补充点能量,和老张两个人去宾馆旁边的川菜馆子吃晚饭,由于实在是冻饿难耐,所以今天晚上小小的奢侈了一把,两个人吃了80多,大概点了干煸豆角、空心菜、回锅肉等三个小菜。吃完回到今天下榻的雪山宾馆,住的环境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一个7人间,20元每人。看这个价格就知道住宿的水平,不过,这个地方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它的洗澡间,也忘了观察一下这个洗澡间的热水是用什么方式获得的,居然像东北的大澡堂子一样不死不休,这一点在这一路的落脚点不是太阳能就是电热水器的配置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另外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浴室里还有一个可以盛水泡脚的木桶,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我坐在凳子上,一边尽情享受头上仿佛开启了无穷模式的热水洗礼,一边还奢侈的泡着脚。所以尽管今天的状态是一路上最差的,但是今天晚上这顿澡却是一路上洗的最爽的,也算是有得有失。美美的洗了个澡,就回房准备睡觉,不过,也许是今天思虑过度或者是劳累过度,晚上居然有些胃痛有些失眠。记得曾经有个学中医的朋友告诉过我,过度思虑伤脾胃,像我这种敏感焦虑容易胡思乱想的人本来就容易导致脾胃虚弱,而我这虚弱的脾胃又反过来加深了对各种问题的思虑,杞人忧天一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拜托这相爱相杀的一对存在,今后请不要再来伤害我。骑行的路上,不好好睡觉,居然学人家玩失眠,我也真的是执手紧闭泪眼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