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哈巴
之一
四姑娘山巅峰户外的扎西说过，3000米以上，一日之内，海拔变化尽量不要超过1000米。那天，从萧山机场算起，我应该在24小时内，海拔从50米上升到了4900米，然后，在4900米看着阳光和仿佛近在咫尺的哈巴之巅，转身，对协作说，下吧，不走了。
那一刻，如释重负。尽管协作说休息一哈，能行，现在才7点。
“下次再来，山还在那里，以后还有机会”我一边安慰协作，一面小心下撤，尽管上方不远处，机械腿还在呼唤我的名字，叫我一起登顶，但我，确实是不想上了。
冷，从里到外的冷，出发的时候，装逼水袋里灌了2升的矿泉水，边上边嘬，等到透心凉，为时已晚，更傻的是，在第二层居然穿了一件羊毛保暖内衣，汗透之后的那个酸爽，谁穿谁知道。
言归正传，时间切换到飞机起飞，虽然哈巴没有登顶，但一路堪比魔戒森林的景色，已经物有所值。
飞机早晨6点从杭州起飞，一觉之后，提前30分钟降落在高原小城丽江。
地接无缝对接，一辆北京现代SUV，开的风生水起，但我还是想跟他换换，自己开，因为速度确实慢。
地接是阿东的亲戚，阿东是哈巴的本地协作，号称一年上200次哈巴的牛人，我在越野车上看着拉市海时，他已经带着机械腿夫妇，到达了从哈巴村通往大本营的第一个牛棚，发来了烤黑猪肉的照片。
黑猪肉看起来很香，导致我在虎跳峡前一站的小镇，腊肉，松茸，牛肝菌，整了了肚儿圆，因为我知道，下午开始，没啥好吃的了。
虎跳峡依然是强买强卖，过路就要买票，我心态平和，就当敬山神的香火钱，付了就走。
下午14：00，在醒来的12小时之后，细雨中的哈巴，海拔已经从50米到了2700米，此刻，我正式开始了上山的行程，即将从2700米到4200米。
虎跳峡（中）的高山和瀑布
虎跳峡，左手哈巴，右手玉龙
回望玉龙山系
虎跳峡切割分离哈巴和玉龙两座雪山
细雨中的哈巴村
远眺哈巴雪山
哈巴雪山脚下的湿地
湿地里的花朵
细雨中的原始森林
哈巴，马帮
魔戒.哈巴
之二 迷雾森林
2700米的哈巴村天气略冷，看着迷雾之中的原始森林，我迅速穿上了硬壳，一来防水，二来保暖。
凌晨2点半起床，被滴滴快车放鸽子，原本说好的去萧山机场的价钱非要小费200才去，没办法，自己开车去200公里外的机场，12小时后，人已经在几千里之外的云南香格里拉哈巴村，中午饭吃的相当舒服，久违的腊肉、野生菌和冷山笋汤，一扫坐飞机的疲惫，可此刻，人却有了困意。
行李上马，人上马，出发，大本营。
以前骑过马，所以基本上自己可以掌握，雨中的原始森林仿若魔戒，一切都是浑然天成，成片的蘑菇，触手可及的松萝，高大的丛林，零星的秋色，在向导眼中的寻常风景，在我眼中却是美不胜收，让我睡意全无。
路过小河，路过牧场，骑马乏了，下来徒步，路虽然泥泞，但防水鞋加雪套，可以肆意而为，一路海拔上升，倒也不喘，向导说，如果在大本营休息一天，登顶肯定没问题。
我否定了向导的说法，因为机械腿和我约定的登顶日期，是明天，我们将在中秋之夜出发，去冲刺哈巴之巅。
下午16：30，步行到达了大本营，到达了我在论坛里看到过无数次的地方，雨依然在下，见到了失联4小时的机械腿夫妇。
放下行囊，休息片刻，到厨房，一边烤火，一边等待晚餐。
4200米的大本营比山下冷了很多，体感温度大概3度左右，火塘里，火苗攒动，铁锅在火塘之上，里面炖着鱼和猪肉，这在4200米的高度，无疑是豪华的配置。
晚餐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些，从阿东地方领好冰爪和安全带，在大本营等待哈巴之巅出现。
18：15，哈巴雪山终于在云层中露出头来，在4200米的高度看5396米的顶峰，感觉仿佛触手可及，和机械腿一起拍照，畅想着次日登顶的行程，机械腿踌躇满志，我也是，但没想到的是，哈巴在次日给我上了一课。
森林中的小木屋
泥泞的马道
迷雾森林
初秋的感觉
朽木
高山牧场
其实在3800米的此处露宿一夜也不错
我用咩咩吸引了它们
哈巴的水还是很丰沛的
森林里的菌子
迷雾中的大本营
迷雾中的山崖
泥泞的大本营
厨房里的火塘
迷雾挡住了哈巴
机械腿夫妇说看到顶峰了
顶峰出现
大本营里的其他队员
大本营俯瞰山下
哈巴，之巅
4200米的哈巴大本营，暮色时分，天气渐冷，在篝火边烤到九点，返回小木屋睡觉。
从以往的论坛上看，哈巴不止一个营地，我们所在的，是哈巴大本营2号，也是网络上出现最多的营地，据说在4600米还有一个高C1营地，但条件不如大本营，至少大本营有木屋、厕所、饮用水和高低床。
山上信号不好，尤其是在铁皮包裹的小木屋内。九月的夜晚，大本营已经接近零度，想要看手机，只能到门外去，小马扎坐着，吹着小风，伴着山谷里的雾气，如果回到床上一躺，信号就没有了。
小木屋里面没有电，照明靠头灯，不过睡觉嘛，也不需要灯光，整理好次日需要的装备，抖抖索索钻进被窝，那一刻，后悔没有带睡袋，因为被子确实没有睡袋保暖。
也许是当日在虎跳峡吃的太多，或许是当天上升的有些快，一晚上去了三趟厕所，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到了凌晨2点。
阿东过来叫吃早饭，其实这个点，大家都没有胃口，但想想今天徒步时间长达10-14个小时，全程需要靠自己的补给，还是吃了点粥和鸡蛋，然后水袋里灌满水，保温杯装满水，穿上安全带，背上冰爪冰镐，开始行走。
后来想想，九月的路况，在雪线之下，安全带不是必须的，至少不用一开始就穿着，到了雪线也来得及，头盔倒是有必要，水袋后来证明就是个错误，而零食，又带的太少。
大本营出发，经过河谷的杜鹃林，上大石板，节奏和速度和向导一致，一路向导认为我状态可以，机械腿有些喘，机械腿的媳妇有些高反，稍微靠后，不远处的山下，大本营的第二队开始动身，头灯如点点星火，在山脊上穿行。
天色微亮，体力下降的厉害，7点，到达4800米的乱石堆，石头如人和汽车一样巨大，身体感觉很冷，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喝水袋的凉水，还是羊毛保暖衣湿透造成的失温？穿了4年的LOWA已经让左脚的脚踝非常难受，出现了四姑娘山三峰下撤时候的刺痛，决定休息。
机械腿在前方的大石头上呼唤我，等我上去，我用尽力气告诉他，让他先走。
说完之后，我跟向导说，走不动，撤吧，向导说，歇一会，从昨天到今天，你的状态看上去应该没有问题。
喝完保温杯里的热水，继续上行，15步休息30秒，走路开始喘，抬头见到4900米的雪线时，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喘。
“下撤，不上了，我今天状态不对，就算上了，下撤有危险”，说完，我不管向导，起身，返程。
那时，机械腿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8点，下撤到4600米，远远地可以看到大本营的绿植，遇见了高反休息的机械腿媳妇，问她要不要一起下撤，她说等老公下来再说。
看她态度坚决，且有向导陪着，我继续下撤。
下撤并不舒服，天黑走的上山路，下山的时候觉得更危险，大石板在白天有着更强烈的裸露感，走到精疲力尽，终于到了营地。
到营地的时间是9点半，感觉特别冷，跑到厨房，找吃的，只有一个鸡蛋，到宿舍，翻出两根香肠，到火上烤了，没等烤熟，就吃了下去。
人很疲惫，身体一直在抖，把身上所有的衣服换掉，还是继续抖，外面开始下雨，头疼，钻进被窝，迷迷糊糊睡着，感觉一直在发烧，但营地没有人，也没有信号，有那么一会儿，想过万一自己挂在营地了，会怎么样？后来安慰自己，上过三峰，身体还不至于那么不济，于是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打开门，我的向导在门口树下抽烟，问机械腿的情况，向导说机械腿登顶了，下撤到4600米走不动了，想叫匹马上去驮，但马上不了，只能自己走。机械腿的媳妇很厉害，适应高反之后上到了4900+的雪线。
我到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放点葡萄糖，在风雨中，等着机械腿夫妇归来。
耳边有些神经质地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雨水从屋檐落下，砸在石头上，每一滴，都在视线中放缓，清晰无比。
我突然想起阿东昨天跟我说的话：“你第一天下飞机就上大本营，第二天就要冲顶，冲不上，别怪我。”
此刻我信了，就算曾经登顶过5395，但是，没有良好的准备，一切都是白搭，且不说连续一周的出差和加班了。
打开手机，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收到了机械腿登顶的照片，那一刻，我为他感到高兴，毕竟，我们的每一步，都跟自己有关，都不白费。
我自己没有登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面对雪山，有时候，放弃可能更艰难，但我不后悔，哈巴，我还是要了来的，因为山就在那里，生命只有一次。
中秋夜，哈巴的月亮
大本营
出发经过杜鹃林
碎石坡
向导和我们
石坡休整
机械腿
爬升
此处我放弃
机械腿继续上
云层之上
在云端
此刻机械腿已经登顶
下撤
下撤之路
远看大本营
山谷里的云海
阳光照在哈巴森林
山谷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