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难,夜路漫漫,体力耗至极限
那拉说,今天的住宿还不确定,因为游客太多,房间非常紧张,到现在还没订到。原本是计划住bamboo,但是bamboo没有房间了,只能一路问过去,碰碰运气。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先走再说,天下起了毛毛雨,下午山里下雨是一贯的尿性。我们想早一点到,能早一点确定住宿,于是尽可能走得快一些,途中休息次数也减少。路上碰到4个墨西哥人,居然趁休息在手机上下起了飞行棋,实在太有趣了。就是需要这样的心态出来走,羡慕。可惜我们都是要严格按照行程安排,只能更紧凑不能宽松,于是在拍照后继续匆匆走了。
从Himalaya,到Dovan,到Bamboo,每一站背夫都去问有没有房间,每一次抱有渺茫的希望,结果都是失望。每一站,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韩国人,他们多以旅行团的形式,所有食物都是自己准备,行李和食物,每天统一从山下让背夫背上来。这么多背夫,每人都背着2大个统一的行李袋,浩浩荡荡。一个团就有几十号人,旅行社早早就把沿途休息点的房间都订了,当然就没有多少剩的了。能订到房的散客,基本都是去时就预先订下的,像我们这样当天才预订的,就都没有了。刚路过Dovan的时候,看到之前和我们坐同一班飞机来博卡拉的哈尔滨夫妇订到了房间住下了。其实我想,找到订到房的国人同胞,求拼一晚,肯定会有人愿意收留我们的。只不过小苏夫妇可能就找不到而只能睡餐厅。几天下来,我们已是一个团队,那就一起行动,一起承受吧。
走到Bamboo已是5点了,天暗了下来,我们一下午赶路已精疲力尽。坐在旅店外面,看着说说笑笑的韩国人,一对比,心里落差就出来了。从早上4点走到现在,大家都已接近体能极限,而等待我们的是未知,不知要走到何处才能休息,内心很崩溃。背夫说,要么睡餐厅,要么继续走下去问下去,最坏的情况是一直走到sinuwa,他让认识的老板留了个房间。小苏睡过一次餐厅,拒绝的态度很明显,本想找国人拼房间的我们也只好放弃想法,选择继续走。
中午没怎么吃,一下午都在赶路也没补给,饿过几轮根本数不清了。本想在餐厅吃了晚饭再走,背夫说马上走吧,到了再吃,再走不到1个小时就能到。1个小时?开什么玩笑。我们手里都有地图,上面标明从Bamboo到Sinuwa要走2个小时,又是走夜路,花的时间只会更长。特别讨厌背夫在说所需时间上一直这样,刻意缩短时间,表面上是望梅止渴,让我们带着即将看到黎明的希望走下去,但实际上需要耗费多的多的时间,到了预定时间却离目的地还很远,其实对我内心是个沉重的打击,我痛恨这种“善意的谎言”。
没有力气和背夫争论,只是心理做好要迎来一场恶战的准备,勉强收拾起散了架的身体,离开Bamboo。天很快就黑下来,头灯光很弱,我看不清地面,踩到各种粪便了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踩屎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也无所谓了。更惨的是,这段路要经历先上后下,而不是白天基本一路下行了。记得去的时候,走这一段路是第二天下午,也是把我累得想死,现在是天黑,走相同的坡度的路,虐,真的没有下限。行尸走肉。
连续的上坡是死穴。小苏夫妇在我后面,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黑暗中凭喘气声来判断他们离我远近。偶尔,他们会低声交流一下,声音带着疲惫。中间有一段,小苏坐在石头上说,Hattie,休息一下吧。我摇了摇头,因为现在无论怎么休息也不会让身体好受些,只想抓紧时间早点到住宿的点。接着就听到小苹和小苏略有争执,大概是苏想多休息下,而苹希望不要再浪费时间。“我要死了”“我也是”我和小苹互相说。每走一步,我们不得不发出呻吟来帮助自己调动肢体。连续4天的徒步,全身除了脸都浑身酸痛,碰不得,动不得。身上的水已经全部喝完,小苏他们还剩一点,我喝了两口,也不敢多喝。
“走完这一段,前面的路会很好走”
“上坡马上就结束了”
我已经听不得这些话了。我告诉自己要分散注意力,我想起第一天晚上抵达Chomorong的时候,我们和背夫说,晚上走路太危险了。背夫说,我100%向你们保证,再也不会走夜路了。我后悔没在白天,找国人拼房间,并且埋怨背夫没有早点帮忙订房。别人不请背夫都觉察出人多房紧都早早订了房,自责为何我这么放心把这件事完全交给背夫,自己不留意下不操心下。我不停地问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艰苦的境遇,前前后后哪个环节出了错。我问天,为什么我要来尼泊尔遭受这些苦难。早上去完ABC,我以为最难的部分结束了,没想到现在更无退路,总不能睡在野外吧。什么叫身心折磨,这就是。
黑夜中,唯有一轮圆月洒下柔光,给人一丝慰藉。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活动以后,我的大脑彻底冷却平静了下来,困意阵阵,有点恍惚,好像自己睡着了,但身体还在动着。远方出现了点点亮光,再走着,隐约听到了人声。终于快到了。背夫走在最前面,在台阶上面和我们示意,这里!这里!爬上最后通往旅店的阶梯,背夫搬来椅子让我坐下,拿来一瓶水,卸下我的背包。旁边有在吃饭的人,也有饭后打牌的,“哇,这么晚才到啊!”听到有人说。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动作极慢地松了护膝,脱下手套,闭上眼睛缓缓。没过多久,又看见背夫背起了包要走。
——“今晚我们难道不住这里吗?”
——“不是这里,离这很近,再走15分钟就到。”
我这才意识到,Sinuwa分上和下,现在到的是上Sinuwa,我们的住处在下Sinuwa,正常还有1个小时的路程。在我坐下来的时候,我就以为是到了。人一旦全部松懈下来,这股劲就卸掉了。可想而知,这不是终点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噩耗。重新背起包,戴上护膝,玮仔,再坚持最后一下吧,我安慰自己说。“天哪,这么晚了,他们还要赶路啊!太猛了吧!”又听到旁边吃饭的国人说。
小苏说,“Hattie,再走15分钟就行了。”
“15分钟?1个小时就不错了,是去下Sinuwa啊。”
“天!”小苹叹了叹气说,“我们没得选择。”
是啊,我们没有选择。
到下Sinuwa的时候,已经9点了,今天一天走了15个小时!正常一天的徒步时间是安排5-7个小时啊!多走了一倍多的时间啊!我和小苹一起坐尸在餐厅外的长椅上,默无言。我手里的登山杖,背上的背包,像粘在身上一样。别人和我说什么,我都没有反应。好长时间我才让自己相信,今晚我真的可以休息了,不用再继续往下走了。背夫说,只有一间房,给我们,他们俩只能在餐厅凑合。
“不能和我们拼一下吗?”我问。
“不能,房间太小。”
看着prinyaka快哭的眼神,我也很为她感到难过。因为如果结果一样,为何还要这么辛苦走到这里。显然,小苏夫妇之前并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他们会再一次没有房间。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我不知道,如果本来就没订到,背夫应该早点告知才是。这太诡异了。我愤愤不平。小苹只是慢慢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小苏坐到她身边,温柔地安慰。我心柔软,这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吧。
背夫拿来菜单,这一整天,我除了一早的月饼、中午的2块披萨,就再没怎么吃东西了,路上饿极了也忙着赶路,过一阵子饿过头就没感觉了,如此反复。体力极限之下,没有任何食欲,各自点了杯热茶,喝完就回房间了。看到房间我也傻眼了,门打开就一张床,我们的东西勉强放得进去,四周只是木板。昏暗的灯下,能看到好多飞蛾和不明小昆虫,头皮一阵发麻。估计这平常是给背夫睡的隔间。旁边房间住客说话就跟在同一屋子里一样听得一清二楚。顾不了这么多了,铺好睡袋,关门睡觉,沾满动物粪便的鞋子就在床边,臭气弥漫整个空间。刚躺下,感觉一只虫子掉在我脸上,毫不留情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随手拿了件衣服挡脸,沉沉地睡去。
图:今日步数统计 累计下降超2000米,祭上我的膝盖
后话:我们后来认识的广东4人组,这一天也是没地儿住,后来住在旅店的柴房。这经历,可以吹一辈子牛逼了。
视频截图 by 家辉